“你個老不死的,要不是你偷安攝像頭的事兒被發現,咱們的房租能收不上來嗎?”
“也沒多少錢,就兩個月嘛。”
“兩個月有好幾千,你是不是又找那個小狐狸精睡了,你個臭不要臉,你都能當她爹啦。”
“沒有,媳婦別亂猜啦,趕緊找錢吧。”
舒騅聽到衣櫃外麵兩人的爭吵聲,一個唯唯諾諾的應該是房東,而另一個義憤填膺的是他媳婦兒。
“警察找過好幾回,他們也沒找到多少現金,咱們去哪兒找?”
“老婆子,我知道這個小姑娘……”
“什麽姑娘,小狐狸精!”
“狐狸精,狐狸精,她買過金首飾,她不是沒有身份證嗎,我經常見她到對麵的首飾店,既然不能開戶,就一定買首飾保值啊,再說,她那個幹爹不得送一些金銀首飾的。”
“警察也沒翻出來,咱們能找著?”
“不找找怎麽能知道呢?”
舒騅聽到兩個人開始忙著四處翻找,他的位置有點尷尬,雖然是空間最適合藏人的地方,也是最容易令人起疑的地方。
“你去翻衣櫃!”女人的命令剛剛下達,一串腳步聲由門外跑入。
“換拖鞋,你個老不死,這是你自己的房子!”腳步聲又重新回到門外,然後飛快的又跑回來。
舒騅還沒來得及打開涼台門,結果又不得不躡手躡腳的跑回衣櫃。
衣櫃門被拉開,房東先翻找貂皮大衣的口袋,然後又取下紅色的羊絨大衣,將下麵的置物箱拉出來放在地上。他隻能翻到幾件破舊的衣服,“這破衣服留著有什麽用?”
他沒有找到容易變現的首飾,隻能去打開旁邊的另一個衣櫃,他已經拉開一扇門,舒騅正準備用手刀劈在他的頸部,對方卻麵朝門外。
“老頭子。”他老婆衝進臥室拉住他,“有人來啦。”
“是不是他幹爹?”
“會不會是殺人犯?”
房東將塑料置物箱扔回衣櫃,拉著媳婦學著舒騅的模樣鑽進衣櫃。
皮鞋的奔跑聲直衝臥室而來。
“我的木地板!”
舒騅聽到老太婆的聲音被捂住。
那個人站在衣櫃外麵,然後拉開衣櫃門。
“你們在這幹嘛?”一個中年男子驚訝的問?
房東先是嗯一聲,然後哆哆嗦嗦的說:“這是我家,我怎麽不能來?”
“你們鬼鬼祟祟的躲在櫃裏幹嘛?”
“還以為是殺人犯來找證據。”兩人的腳步聲隨著從中空的木頭上走下而變得清脆。
中年男子又一次提高嗓門,“這是我租的房,誰讓你們擅自進來的?”
“租房合同可是張倩的名字,你算什麽,要不讓警察來評評理。”男房東剛才對老婆惟命是從,此刻卻反客為主毫不退讓。
“張倩死了,她的錢是我給的!”
房東媳婦也不甘示弱,“我呸,你給的,你敢和警察說嗎?”
“你們快滾!”來客顯然理虧詞窮,開始扯嗓門裝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滾?張倩死了,我們不能租房子,所以來看看有沒有需要整理的東西,得給張倩家人一個交代,你來幹什麽?”房東正迫不及待的驅趕來客。
“我看你們是偷東西的吧?”
“你可別瞎胡說!”兩人異口同聲。
“你老頭子安攝像頭的事兒我還沒算賬呢,別忘了攝像頭現在可在我手上。”中年男子的說話聲越來越慢,卻透露著威脅。
“你的車牌號我也記得,誰知道是不是張倩逼婚你才找人殺的她,警察的名片還在我錢包裏。”房東顯然依舊有恃無恐。
雙方咬著對方的七寸,誰也不敢鬆口,緊緊的纏繞成一團,剩下就看誰的籌碼更誘人,誰的忍耐力更強。短暫的僵持之後,雙方都在尋找新的突破口。
“你先把房租交了,我們井水不犯河水。”房東迫不及待的開口。
這個要價立刻被自己的老婆拒絕,“我租不出去房,還要半年的房租損失。”
“對,一年的房租損失。”房東立刻乘勝追擊,“還有張倩砸壞的鏡子也得陪。”
“陪你?那鏡子是安攝像頭的!”中年男子已經看出兩人的格局不過如此,很自信的說。“半年的租金,你們再亂說,我讓你們在B市住不下去。”
“我怕你什麽!”房東的聲音其實已經開始軟化,白白半年的租金還是很誘人的。
“跟我去車上取錢。”
“用手機電子賬戶。”
“我能給你賬戶名嗎,現金愛拿不拿。”中年男子開始掌握主動權。
舒騅附耳於門,三個人在又一輪砍價還價後一起離開,他估摸著中年男子一定會換車然後消失在茫茫人海中,而兩位房東則會拿著最後敲定的八個月租金將房間內的零碎一掃而空。他走出衣櫃,站在靠近門口的衣櫃門前,來者徑直走進臥室打開衣櫃,這裏麵一定有很重要的東西被他和原本搜查的警方忽略。既然警察將張倩的死歸類為奸殺案,恐怕搜查不會非常仔細。
還是那個房東還未來得及合上卡子的置物箱,在最下麵還有一層蓋著毛毯的衣物,雖然看起來隻是非常舊款的衣服,但對舒騅來講這才是關鍵的證物。他拎起衣服的兩個肩膀,雖然不算太小但已經超出成年人衣服的尺寸,經典的湖藍色底子,中間一條鮮豔的金黃色呈V字型,手感是稍稍有點光滑的棉滌織物,他打開衣服的領子,裏麵的小標簽上寫著生產商的名稱,但並沒有尺寸型號,如此難看的衣服隻有一種可能……初中校服。張倩為什麽將這樣一件至少五六年之前的校服保存至今?舒騅將手伸進衣服口袋,摸到一個環形的鑰匙圈,他掏出來查看,鑰匙圈上掛著一個U盤、數字號碼牌和一把扭曲的十字鑰匙,鑰匙圈本身也有一連串的字母。他將衣服和鑰匙圈裝進包裏,然後在那位神秘的“幹爹”回來前離開。
舒騅剛剛關上數字防盜門,樓下的人已經走上樓梯,他聽到腳步聲的逼近趕緊繼續朝上走,直到頂樓。隻有一個人的腳步聲,應該是那位“幹爹”,他很可能也是來找這件校服的。舒騅等防盜門再次關閉之後才慢慢的走下台階,堂而皇之的從樓道正門大搖大擺的走出去。房東夫婦倆正站在樓下的垃圾箱後互相咬耳朵,他們沒有注意到從樓道裏出來的舒騅,但商量的聲音有點大,舒騅聽到虧本、辦法、要錢等詞語,估計這兩位有點蛇吞象的意思。
舒騅並沒有在意他們是否會找此人的麻煩,他必須盡快找到鑰匙圈上的線索。他回到自己的汽車給田沐明撥電話。
電話那端是一連串的喘息聲,“餅幹掉進機箱後麵,我剛掏出來。”
“餅幹?我給你買的是方餅幹,怎麽滾進去的?”
“不是吃的,是那隻貓。”
“為什麽叫餅幹?”
“它的臉像是巧克力夾心餅幹,所以我叫它餅幹。”田沐明的聲音突然變得溫柔,“小餅幹,別亂跑。”
“我有個鑰匙圈,上麵有英文簡稱,你能幫我查查嗎?”
田沐明居然第一次拒絕他的求助,“手機有智能拍照搜索,你用手機吧。”
曾經田沐明用陰謀論阻止舒騅濫用智能網絡,今天竟然推薦使用,舒騅考慮是不是該把貓要回來。他掏出手機打開網絡搜索,用圖像拍攝功能對準鑰匙圈拍照,幾秒之後就已經搜到結果,“鐵幕保全公司,提供給您最安全有效的保險措施,如同美蘇之間的鐵幕一樣將威脅隔絕。”他拍著方向盤說,“你們就不知道雙方從鐵幕下偷過多少東西嗎?”這是一家提供廉價保險櫃租用的公司,而號碼和U盤是進入的憑證,公司隻認物不認人,大概有不少人的秘密藏在裏麵。
“還有個密碼,是個大麻煩。”他回憶起藏在置物箱中的校服,再加上張倩在鐵幕公司擁有保險箱的事實,這位神秘的少女恐怕不是個將密碼寫在某處的大意之人。他該從哪裏弄到進入鐵幕公司的密碼呢?
他確定自己需要一點幫助,而且也有試探某人能力的必要,他用網絡電話呼叫一個曾經抗拒的人。
“你一定有事情需要我解決,怎麽不去找你的殺賊?”
“你害怕被我看漏嗎?”
“鐵幕公司的密碼,你進入鐵幕正門前五分鍾通知我。”
“你最近挺閑的,最近身體好了?”舒騅估計多問一句。
“不用關心我,你還是關心會發現什麽吧。”“天使”一如既往的果斷的掛斷電話。
舒騅按照網絡上發布的公司地址朝C市的城郊行駛。廉價的服務要保證質量和收支的平衡就需要節約成本,所以占地麵積不小的建築物隻能在地皮便宜的郊區。鐵幕公司在一處巨大的院子中,周圍一圈三米高的磚牆上布置著鐵絲網和攝像頭,正門的樣式與監獄類似,一扇對開的巨大紅色鐵門。舒騅關閉藍牙耳機,將車停在門口的警衛室前,打開車窗將鑰匙環上的U盤插入防彈玻璃下的插口。門衛用警惕的眼神審視來者的臉,確認信號無誤後才打開電動門。
汽車駛入門後,一個穿著大衣的保安指著遠處空****的車位,他身後的保安手持霰彈槍警惕的看著舒騅走出汽車。
公司的主體建築外觀整齊棱角分明,頗有點後現代藝術風格。具體的說就是一個正方形的水泥豆腐塊,不過用黑色的正方形玻璃鑲嵌,後麵的攝像頭也在警惕的看著新來的訪客。舒騅走到豆腐塊的正門前,隻有這裏的張方形被一劈兩半。他將手中的U盤插入門外地上的應答器中。
“你好,A235號客戶,請你進入。”數字模擬的女聲親切而優雅。
舒騅走進建築物卻發現這裏並沒有接待大廳,而是一個很長的走廊,兩邊是黑色的玻璃牆。他見過類似的建築物,這是俗稱的透視器,他慶幸自己的鋼筆槍放在汽車手套箱內,否則現在就會有人拿起電話報警。走廊對麵是一排電動門,他被分配到中間的一個小型房間,一個巨大的顯示屏占據左側的整個牆壁,計算機模擬的接待員正在恭候他的光臨。
“A235號客戶,您好,請你將手機等聯絡工具以及手表等電子產品放入抽屜。”
舒騅將手機、耳機和手表放入對麵牆壁上伸出抽屜,然後根據提示從下麵的抽屜中取出一台平板電腦。電腦提示他輸入密碼。
舒騅看看電腦上的時間,他在六分鍾前通知過“天使”,“看看你的牛是不是吹的?”他隨便輸入一串八位密碼,電腦上顯示密碼錯誤。他稍等等又輸入八個零,結果還是顯示密碼錯誤,電腦提示如果再輸入錯誤一次就會在24小時內拒絕訪問。
“還真以為你無所不能呢。”他惡作劇的輸入“27474748”。
門對麵的牆壁裂開一道縫,展開為門露出電梯。當他走進電梯的第一個念頭就是“他究竟有什麽做不到”。“天使”在網絡上擁有殺賊也不具備的入侵能力,這是一個組織而不是個人才能擁有的力量。他迫不及待想再一次測試“天使”背後的力量,不過機會尚未出現。
電梯沒有樓層顯示,他隻知道電梯是在上升。電梯外是一扇巨大的方形金庫門,銀色的拉絲鋼板看似堅不可摧,大門邊上又是塊顯示屏,數字接待員要求他將電腦放入下麵的抽屜。
他猜測這台電腦一定也是密匙之一。方形的金庫門在一連串的震動後緩緩開啟。他走進小型金庫,金庫的牆壁兩側安裝著乳白色的保險櫃,令他突然想起妻子和女兒所在的陵墓,到處是放置骨灰盒的格子。他趕緊驅去那些不該出現的回憶,然後按照鑰匙環上的數字尋找可以開啟的保險箱。所有的箱子外都有一個插槽,像是一大堆主機箱堆積起來的電腦售賣處,一定有很多人將自己的秘密用百萬位的加密信息封裝在其中,張倩究竟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隱秘?他將U盤插入對應數字的保險櫃門上。第一道門彈開,裏麵還有一個很深的抽屜。他將抽屜放在房間中間的桌子上。鑰匙此刻終於派上用場。
裏麵究竟會是什麽,能不能將她與開膛手聯係在一起,會不會僅僅是一把昂貴的金銀飾品?他的心忐忑不安,在找尋開膛手的道路上被對手落下的距離越來越遠,現在是否能扭轉乾坤?
抽屜箱中有兩個塑料袋,他先拿起透明的塑料袋,裏麵裝著金光閃閃的手鐲和戒指,樣式及其簡單,幾乎沒用什麽工藝,除此之外還有一根沉甸甸的金條,這是用來保值的,花樣愈繁雜的金首飾為增加強度就越會增加其他金屬成分,而鑽石的長期價值隻有時間而已。張倩是一位既聰明又愚笨的收集者,用最純淨的材料保全不知何時就會崩盤的價值。舒騅對金銀的概念早已被複仇扭曲,曾有一袋子未經加工的鑽石在他手中,用一顆子彈和一次激發換取,那袋財寶簡直是盛滿內髒的鮮血。
舒騅閉上雙眼,想把曾經的任務忘卻,但最想忘記的卻牢牢的抓著大腦,即使橫拖倒拽卻不過是入海數沙徒勞無功。他隻能著眼目前的事情,剩下的一個黑色的塑料袋很有趣,裏麵裝著用密封袋保存的一條兒童**和一條秋褲,還有就是一本很舊的筆記本。
他先舉起裝有**的塑封袋,普通的粉色條紋**,應該由天然纖維製成,可能是棉和竹纖維的混合織物,他並沒有伸手去摸摸材質的必要。上麵有一些東西引起他的注意,**上有血,雖然隻有一個角,卻並不是滴在上麵或者流到上麵的,而是通過擦拭而染上的,除此之外還有奇怪的斑紋構成的汙漬,黃色的一圈,早已幹透。秋褲上也有類似的痕跡,隻不過更多一些。
“A235號客戶,您的訪問時間還有兩分鍾,請盡快做好準備。”又是那個用數字模擬的女聲,不過比“天使”生硬的聲音好聽得多。
他將所有東西全部裝進隨身的折疊包,然後鎖上櫃門走出金庫。
一切都非常順利,係統提示A235號客戶所交的費用的還能支持八年,他已經沒有再來的必要。這裏完全不需要身份登記,隻有數字密匙、密碼和鑰匙三重保險,試圖將秘密永久性放在一個安全又不會被查到的地方,這裏大概最為合適。
舒騅將汽車停在院牆外的一處偏僻角落,然後打開那本神秘日記。
第一頁上用稚嫩的筆畫一筆一劃的寫著一個名字“周桃華”。他覺得這才是張倩的真實姓名。後麵的內容也是用這種學生筆體一點點寫成,不過越往後越潦草,甚至開始顫抖,有一頁上還畫著一個巨大的叉。
舒騅將筆記本放在腿上,看著遠方幹枯的如支天大手般的樹林,枝頭上飛舞的黑色不詳之鳥,他喃喃自語道:“這究竟是個什麽鬼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