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又是那個好心情的快遞員,拿來一個小提琴盒子大小的包裹,然後歡快的吹著口哨跑下樓。

舒騅看了看牆邊的方便麵箱子,原本已經沒有打算再活下去,卻因為複仇不得不生存下去。“不能吃這個恢複體力,還得出去活動。”

他的“活動”的確比較消耗體力。包裹外麵有一層紙盒子,分量非常足,當他接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明白裏麵的內容物。當偽裝一層層的被剝離,裏麵居然還真是個小提琴盒子,重量卻像是鑄鐵件。他將提琴盒放在餐桌上,然後小心翼翼的打開。

“什麽意思?”

他的疑問是正常的,因為裏麵有一支狙擊步槍,但不是經常在市麵上能看到的那種,既不是歐洲貨也不是美國貨,而是濃濃工業風的俄國貨。“SV99,這位天使可真能折騰。”作為俄國特種部隊的專用微聲狙擊步槍,SV99算得上是個特立獨行的怪胎,無論是外形還是做工全都是糙的不能再糙的俄國風,但怪胎並不一定就是怪難用的東西。他曾經在與信號旗的聯訓中用這種槍射擊過,效果非常好。

“蒼蠅殺手,嗬,這家夥可不是用來滅蠅的。”這支近距離步槍在喧鬧的戰場上基本等於無聲,在耳邊開槍還聽不到的消聲步槍隻存在於電影中。他還是蠻喜歡這支非主流狙擊步槍的,準確的說是微聲高精度步槍。

他突然將槍放下,因為他在聯訓後對這支槍稱讚有加,的確是一支極為適用於秘密行動的武器。這是巧合嗎?“天使”僅僅是根據任務快遞這支槍的嗎?他撫摸著黑色的槍身思考著,事情越來越彌漫著古怪的味道。

盒子裏有一個裝滿的彈匣,居然還有一個大盒子未開封的.22英寸子彈,又不是大號“垃圾堆”需要“滅蠅”。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盒子。

“不會是耳機和新手機吧?”他也清楚自己在明知故問,一台普通的智能手機,一個普通的無線耳機。

“天使”並沒有打來電話,而是發來一條讀畢即焚的電子郵件,內容很簡短,“一周後再見,慢慢準備。”舒騅隱約感覺到這位“天使”似乎非常繁忙,不得不從照看世界的間隙發來幾個字通知一下,連調侃他的時間也沒有。

一周其實並不寬裕,舒騅發現照料這支槍的應該是位五大三粗的俄羅廚娘,雖然已經更換過新的槍管,但似乎磨合不足,而且瞄準鏡也是後配裝的西方型號。他仔細端詳著這支專供出口的外貿型號SV99,護手上的磨痕述說它的豐富過往,隱約可見刀刃在其上留下的咬痕。“這家夥當燒火棍在使嗎?”作為刀尖的舞蹈者,他對武器的愛好相當於獵人對獵犬的瘋狂嗜好。步槍傷痕累累的躺在那兒,他卻並沒有合適的備貨,對方給的子彈倒是足夠,.22口徑的子彈一大盒子。“你懶的校槍嗎?”他查看步槍的可調槍托,貼腮板居然是新換的,而且保養得很好,他越來越摸不清這支槍主人的古怪脾氣,似乎很愛槍,但又沒時間去**。

“打打獵去。”他將SV99重新裝回提琴盒,然後隨便從地上的旅行箱裏抽出件外套披上,但在門口又折返回來,因為穿著日常服裝提著小提琴的人出現在人跡罕至的地方總有不妥,所以不得不掏出登山包,“車鑰匙還在抽屜裏吧?”

B市並不算大,是A市的小衛星城,人們總是晨霧中匆忙的離去,踏著星辰的睡眼而歸。今天的太陽顯然不願意露出倦容,用厚實的雲被遮住大臉盤,弄得道路好像還在猶豫究竟該不該點亮路燈。他走進地下車庫,突然朝著自己的臉扇了一個大耳光,原來他與這座城市一樣活在朦朧的夢境中。

“四年了,這車能動除非豬會飛。”他突然想起來這四年間並沒有保養過汽車,電池估計已經是裹著塑料殼子的廢盒子,就算是開的出去也躲不過交警火辣炙熱的眼神,因為車險、環境檢測、車輛檢測一道關也沒過!

他悻悻的按下遙控器,行車本和行車執照還在裏麵扔著。他還在考慮怎麽樣去和交警辯解,總不能說是偷渡國外千裏追凶而去吧。卷閘門一點點的抽到車庫頂,露出後麵的那輛老掉牙的……

“什麽情況!”

自己的那輛老爺車躺在一副銀色的舊車衣中,但他不記得當年罩過車衣,隻記得怒火中燒一門心思追槍而去,完全沒有時間去搭理這輛破車,要不是這個跛子經常出問題是不會扔在這裏的。不光是車衣的出現,地麵顯然清掃過,而且工具架上的物件都被擦拭過。

他習慣性的趴在地上,汽車的底盤並無異常,但輪胎卻有些古怪。舒騅將燈打開,仔仔細細的打量著雙車庫房,近期有人來過,而且精心收拾過。他終於肯掀開車衣,並不是那輛熟悉的噴著耀眼橘色的SUV,而是一輛低調的黑色的漆能映影的新車。車鑰匙放在風擋前的雨槽裏。“天使”的無微不至絕不能僅僅用“關心”來形容。他坐在駕駛座椅上,手搭在方向盤上,“身高一米七左右,男性,短發,隻有一個人。”他咕囔著,從還未來得及撕掉的塑料套上撿起一根細細的頭發,然後調整座椅以適應一米八高的身體。行車本、駕駛本等一應俱全,汽車說明書、發票、保險單等整齊的裝在資料袋中,“看來還有個女人。”他看著資料上長長的栗色頭發說道。“天使”並不是一個人在行動,背後也許是某個危險的組織。

他將車庫門重新鎖好,然後回家拿上他的“證件”,卻並沒有用上。

“舒教官,您住這兒啊?”當他走進監控室還沒來得及掏證件,坐在椅子上喝茶的保安扭過頭來,居然喊出他的名字。

“刺蝟!”這是他在真正的教官崗位上教出的唯一一批學生中的一員,不過令人記憶猶新,否則也不會有“刺蝟”的雅號。

“舒教官還是叫我本名吧,‘刺蝟’那是多少年前的事兒啦。”對方居然不好意思的紅著臉。

“你也敢臉紅,卸我車輪子的時候臉不紅心不跳的。”舒騅指的是“刺蝟”當年賭氣拆車的事情,其實就是為了脫軍裝回家,但被他狠狠的訓回去。

“刺蝟”還想寒暄,不過舒騅沒有太多的時間,“我有點急事,等明天中午咱們慢慢聊,先幫我查查錄像。”

“沒問題啊,舒教官車丟了?”

“別叫我教官了,提前退役,已經不穿軍裝了。”

“刺蝟” 並沒有再追問,應該對他的事情有所耳聞。“這兒的錄像隻有一個月,以前的都循環錄像頂沒了。”

舒騅回憶著行車本的日期,已經是一個月以前的事情,當時他正拿著那支瓦爾特不知何去何從。“最近一周的。”

錄像很快就從一周前開始回溯,車庫外車流匆匆而過,如過溪之鯉,車燈拉出的光帶瞬息而過,如條條遊魚繞石而行。

“停!”舒騅終於看到有人打開車庫門。

一名穿著綠色製服的女性開門而入,由於圖像的質量很是一般,隻能看清她製服背後的字。

“刺蝟”將圖像放大,“是家政阿姨,舒教官車庫丟東西了嗎?”

“我約了家政,還以為沒來打掃呢,行了,麻煩你了。”舒騅深知電子商務的厲害,家政公司其實連雇主的麵兒也沒見就已經通過互聯網收到現款,即使去查電子賬戶的來源恐怕也沒有什麽意義。他拍拍“刺蝟”的肩膀說,“明天晚上,我請客,咱們聊聊。”

“那中午就喝粥。”“刺蝟”說著拍拍肚子,不過似乎並沒有隨著歲月而增長出厚實的積累。

“附近有烘焙店嗎?”

“刺蝟”丟掉青色的保安大簷帽撓撓頭說,“哦,附近做的不好的都被外賣擠兌塌了,好吃得不便宜,你要不聯係外賣吧。”

“在說吧,我有些證件過期了,明天去派出所更新一下,不然連線上支付也做不了。”

“那用我的吧。”

舒騅一邊擺手一邊走出監控室,他的現金還有不少,但全部是各種花花綠綠的外幣,還需要去兌換,秘密賬戶的錢還沒有來得及轉回國。當他再次走到車庫門口時,自己的電話卻響了,他狐疑的看著陌生的號碼,“該不會又是廣告吧,這麽快就知道我回國了?”但裏麵卻隻有一個急促的聲音讓他去小區正門取東西。

他趕緊打開車庫門,駕駛已經加滿油的汽車前往小區正門。令他倍感意外的來者並不是快遞員,而是一名穿著製服的外賣騎士。

“你好,地址是小區正門,所以沒有送上樓,根據訂單備注要求我要向您建議不要再吃方便麵,還是點外賣方便,這是買家在備注中的內容。”他說著將塑料袋交給舒騅,裏麵盛著一摞飯盒,“裏麵有我們的優惠券,掃碼安裝APP,第一次安裝還有優惠,歡迎下次光顧。”他一口氣說出一連串的話後騎著摩托就消失在路口。

舒騅打開塑料袋,裏麵是麵包、豆漿、日式冷餐。他並沒有感覺到被照顧的無微不至的溫暖,反而是對鬼魅般如影隨形無孔不入的恐懼。“天使”已經猜到他將在野外試射和校槍,所以提前好準備早餐和不用熱的午飯。

“他是怎麽知道方便麵的?”他開始回憶昨天晚上拖著疲憊的身體和亢奮的精神去超市購買方便麵的情景,但始終沒有發現跟蹤者的痕跡。

“他到底是天使還是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