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珻將所有新聞線索用電子筆記整理好,而舒騅則在腦子裏把所有案件線索梳理一遍,雖然這些對任務並沒有什麽重大幫助。此次的模仿犯可能也是隨機尋找受害者,但案例樣本太少,不足以支持這個理論,也可能是偽裝成開膛手的普通強奸殺人案。

舒騅聽到身邊一聲冗長的鳴響,來源是薑珻緊裹的細腰上,“餓了吧,最近又在減肥?”

“眼看要過年啦,你不知道過年胖三斤嗎?”

“你就是胖十斤也看不出來。”舒騅看看手表上的時間,“趕快點,等學生下課咱們還得排隊。”

他倆走下二號教學樓的台階循著通往食堂的路而去。舒騅卻突然止住腳步,看著大樓一層的停車場,大樓的一層並沒有安裝牆壁,而是**的水泥柱,其中是教師的停車場之一。薑珻發現身後的腳步聲正越來越遠,便回頭去尋,舒騅已經從樓下跑出來。

“你去幹什麽去了?”

舒騅露出詭異的微笑,“找到買單的大頭了,趕快去食堂,那個摳門家夥一定在那兒。”

不知所以的薑珻被舒騅拉著跑向黃色的食堂大樓,四層樓外形像是烤的微黃的大號戚風蛋糕,在寒風中也顯得硬梆梆的,看似並不怎麽可口。舒騅先衝上台階,一樓是最便宜也是最繁忙的一層。薑珻終於又進入空凋的暖風下,歡快的摩擦著雙臂,“這麽多人,你還說趁早來呢,有你要找的人嗎?”每個窗口前都排著長長的隊伍,有很多早來的學生已經開始享用還熱乎的飯菜。

“沒有。”舒騅精於從熙攘的人群中尋找特定目標,確認飯票並不在其中。他又跑上二樓,根據學校樓層越高飯菜越貴的規律,這一層相對一樓增加特色蓋澆飯和麵食窗口,氣味明顯比鐵盤子盛菜的樓下更加濃鬱,後廚的油炸和翻炒的聲音也聽著令人胃口大開,就連桌椅也幹淨許多。

“走,找飯票去。”舒騅朝著角落中兩個藍色身影走去。薑珻隻看到兩個正在低頭吃飯的修理工,他們戴著藍色鴨舌軟帽,吃著誘人的亮紅色蓋澆飯,可能是魚香肉絲。

“謝大俠怎麽穿的和空調修理工一樣。”舒騅坐在他們的對麵,用十個手指依次彈著桌子。

謝俠抬起頭從帽沿後露出一對慍色的雙眼,“真是活見鬼了,我們在工作。”

“哦,工作,聽說你們有工作餐卡的,學生有額度限製,你們的沒有,對嗎?”舒騅的說話聲還特意上調了幾度。

“拿著,點餐,別咋呼啦。”謝俠將飯卡扔到舒騅麵前。

“要吃什麽?”舒騅用兩個手指捏著綠色的卡片,朝著身後的薑珻問,“要魚香肉絲嗎?”

“太油,我要一份雞蛋西紅柿蓋飯。”薑珻說完坐在謝俠小跟班的對麵。

舒騅急匆匆的跑去排隊買飯,然後拿著寫著號碼的單據回到座椅上。謝俠和他的小跟班已經停下手裏的筷子,用警惕的目光盯著薑珻。

“我又不是賊,你們倆怎麽看我什麽意思?”薑珻用眼睛左右掃視他們。

謝俠用食指敲著桌麵說:“舒教官,你這是故意來找茬的嗎?”

“怎麽會,我們是來采訪受害者同學的。”

“真是什麽破世道,舒教官要改行當記者?”

“保鏢,還不掙錢的那種。”舒騅惡作劇般的將飯卡塞回謝俠的上衣口袋,“你們是來偽裝偵查的吧,目標就在我背後吧,哪一個?”

“你瞎啊!”他們背後開始一陣**,舒騅回頭看到幾個學生正圍著一個瘦弱的人。一個看起來像是無毛熊的學生狠狠的推一把那個瘦小的男生,後麵的人接住他又推回去。舒騅正準備站起來管閑事,卻聽見謝俠敲擊桌麵的咚咚聲。他坐著繼續看完下麵的戲。

“我新鞋,八百多呢,你長眼沒有?”強壯的學生又將雙手推出去。

這次瘦小的人身體一歪躲過他的雙手,“板鞋哪值那麽多。”

“你小子還不認錯!”對方揪住他的領子揪到麵前,“賠錢!”

手抓住的男生無助的看著周圍,除一圈嬉皮笑臉的看著他的人以外,其餘的都在吃飯和吃飯的路上,沒有人顯露出一絲願意出手幫他的意思。“我身上就三百,沒了。”

對方一隻手拽著領子,另一手伸進他的上衣口袋,真的拿出幾張百元鈔票,數也沒數就塞進自己的口袋,“下次小心點!”幾個人推搡著朝樓梯間走去。留下的小男生從地上撿起自己的眼鏡,上麵糊著深褐色的菜湯,他甩甩眼鏡,又撿起密胺盤放在空著的餐盤堆放處。

“剛才裏麵誰是嫌疑人?”舒騅這次終於壓低聲音。

“就他。”

“這個草包,不會吧?”薑珻又捂住自己的嘴,“我是不是聲音大了?”

“我就說記者出現準沒好事兒。”謝俠撇著嘴唇說,“喊你的號啦。”

舒騅跑到窗口前將兩個密胺盤端過來,順道用餘光看著嫌疑人,穿著紅色格子上衣的小瘦子正站在拉麵窗口點餐。清潔工正在打掃地麵,其他人則作什麽也未看見狀。

“你的雞蛋炒西紅柿,我的黑椒牛肉。”舒騅放下盤子,又跑去取消毒筷子。

四個人裝作偶然遇到的熟人開始餐間閑聊。

薑珻看著舒騅一盤子黑乎乎的醬汁問:“你喜歡吃牛肉?”

“一般,因為這個最貴。”

謝俠嗆入一口辣椒,差點把肺咳出來,“你小子等著。”

“你還能在乎這點小錢,我現在可是無業遊民,社會不安定因素。”舒騅雖然嘴上打趣的說,眼睛卻不時的扭回去觀察嫌疑人,“這個弱懦的小個子是凶手,我的眼睛快被亮瞎了,你們怎麽弄到的消息?”

謝俠繼續的午餐,卻盯著薑珻不說話。

“我不會說的。”薑珻抬起右手的筷子,“我以人格發誓。”

“隻會用鍵盤敲出來,記者就能玩兒文字遊戲。”

“我不會透露消息來源的。”薑珻擺出可憐巴巴的模樣卻不怎麽吸引人。

舒騅將手裏的筷子插進米飯,將牛肉和湯汁攪拌在一起,“我們得到一條信息,可能有用。”

“什麽消息?”

“你猜!”舒騅看著謝俠的眼睛,將一塊肉混合著米飯放進嘴裏。

謝俠舉起筷子指指他的鼻子,“你小子等著,下麵的話可亂說,弄不好我們得脫警服。”謝俠看著周圍正越來越多的學生調整好音量。“前幾天緝毒警發現一個兜售幽蘭夢境的網站,網警順藤摸瓜尋找買家,他們在一個買家的電腦裏找到一些很有趣的東西,明顯是跟蹤偷拍女學生的照片,其中就有受害者許凡。”

“電腦的主人是這位?就算被打的魂魄出竅都不敢說半個不字的傻小子,對嗎?”

謝俠點點頭,“他至少購買過十顆幽蘭。”

薑珻邊吃著滾燙的飯菜邊大口吹著氣,活像個沒出息的孩子,不過腦子和耳朵並未閑著,“他吸毒嗎?”

舒騅後仰著脖子以看未成年人的表情看著她。

“你這小眼神什麽意思?”

“你長點心吧,幽蘭除了癮君子以外也可用於約會迷藥,受害者會在夢境裏無法自拔,很難醒過來。”

“是倒入飲料中服下的嗎?”

舒騅和謝俠同時做出一樣的痛苦表情,仿佛菜裏爬著蟑螂。

薑珻和小跟班不明就裏的看著他們。

謝俠為她繼續解釋,“幽蘭的味道可以用本物隻應天上有來形容,你知道貓死在發動機艙裏的那種氣味嗎,和那個差不多,鼻子沒壞的不會打開膠囊喝下去,除非他瘋了,準備用吐出五髒六腑結束自己的生命。”

“知道鯡魚罐頭嗎,就是那個味兒,就算有人拿槍指著我的頭,我也不會去嚐,這種很難聞的味道會在胃酸裏被破壞,所以大部分癮君子嘴裏並沒有怪味。”

謝俠卻打斷舒騅的話,“不一定,現在有人提純藥丸的成分,可以用注射的方式,藥效更快,持續時間更長,危害更大,不過很廢料,成本非常高,這個學生叫張續明,生物化學專業的,他昨天還在化學實驗室裏通宵。”

“現在學校實驗室可以通宵了?”薑珻想回頭看看張續明卻,卻被舒騅攔住,因為嫌疑人就坐在正對他們後背的位置。

“隻要申請課題就行,可以從十顆裏麵提取一顆的量,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謝俠的目光從薑珻的耳邊越過。

“也就是說嫌疑人不夠強壯,需要用藥物控製受害者,而這個倒黴孩子剛好符合你們的猜測。”舒騅盯著謝俠的臉尋找需要的那個微表情,“OK,我明白了,你不說話。”

謝俠將筷子扔進盤子中,“你的消息呢?”

舒騅將玫瑰花的事情講了一遍,盤子裏的食物也漸漸消失,“他的目標還有還誰,用不用我們去跟蹤?”

“什麽破事兒也別管,別影響我們的偵破工作,現在立刻回家。”謝俠說完就端起盤子準備去放置處,因為張續明也準備離開。

舒騅按住準備追上去的薑珻,“一會兒再說。”

小跟班跟著謝俠從樓道下樓,臨走時還從遠處望一眼他倆,似乎有點不放心。他的確應該不安,因為舒騅正在給田沐明撥打電話。

“怎麽不接電話?”

“餅幹把路由器給關了,我正重啟呢。”

“幫我查一個電腦,網警可能安裝木馬,你得小心點,C大生物化學專業的學生張續明,張飛的張,繼續的續,明天的明,你得從學校資料裏查一下他的寢室號,我要知道他在電腦裏的照片,應該有不少跟蹤偷拍的照片和視頻,我要幾張清晰的。”舒騅麵對薑珻將食指放在唇上,“盡快,要的很急。”

“一會兒就好。”

薑珻很想認識這位通天黑客,但舒騅隻能搖搖頭,田沐明幾乎無法與他們夫妻以外的人打交道,更何況是個以刨根問底為業的記者。

他們看著周圍的學生越來越少,直到下午兩點,食堂裏幾乎已經沒有食客。他們不得不離開座椅。田沐明的郵件在此刻發至舒騅的手機。

張續明的電腦裏的確藏著很多視頻和照片,一張截圖已經說明變態愛好有何瘋狂之處。舒騅看的是四個名字標在四個不同文件夾上,而最後一個就是“張凡”。剩下的三個中有兩個文件並不多,而內容最多的一個文件夾掛著“向慧慧”三個字。

舒騅與薑珻站在一樓的樓道裏繼續翻看照片。照片裏的女學生通常都看著別處,唯一看著鏡頭的照片也是透過玻璃牆拍的,雖然田沐明隻發來幾張,舒騅已經看得出向慧慧的相貌出眾。她與受害者張凡相同的地方不僅僅是精致的臉蛋,還有一對看起來勻稱的大長腿,她們的身高都在一米六五左右,張續明的偏好極其明顯。

“小家夥很貼心,把向慧慧的專業和課程表也發過來了,還有寢室號。”舒騅的目光停留在向慧慧的臉上,“我怎麽覺得見過她,在哪兒見過?”

“甜飲店,咱們的鄰桌!”

舒騅終於想起那個拿著手機偷拍的女學生,那幾個興師問罪而來的許凡室友應該就是她招來的,她一定認識張凡,她們之間有著某種意義上的聯係。

這小子一定在擼貓,沒時間搭理我,所以幹脆把所有信息發過來。舒騅的眼前突然又出現那隻額頭一道銀雷的小貓。食堂響起關門的通知,他們必須立刻離開。

“向慧慧是工商管理專業的,和徐帆同專業不同班,現在應該已經準備去上課了,咱們不能去教室,我猜謝俠的小跟班一定在外麵守著,咱們去甜飲店坐著吧。”舒騅看到食堂玻璃門外人們因下午暖和的陽光而敞開衣襟,祈禱盡快將身邊的這尊瘟神請走,否則晚上將不得不分神照顧一個感冒的跟屁蟲。

下午愜意的陽光並沒有照進甜飲店的窗戶,舒騅與薑珻剛好可以閑坐於玻璃映射的風景後,既沒有打擾匆匆而過的學生,也沒有在活力四射的海潮中因老態而顯得礙眼。舒騅頓時感覺自己經曆過太多的傷害,搏動的心髒變得有些沉悶無聊,此刻隻有複仇的滾燙能讓它變得亢奮。鐵打的心房驚不起波瀾,古井無波的靈魂激不起一絲漣漪,他就是一台偽裝成人形的複仇機器,與這些青春四溢的生命格格不入。薑珻在講述大學的往事,舒騅卻沒有一句入耳,反正薑珻正在張著嘴,就由她去說,自己的心卻沉在積滿世界崩塌殘骸的海底,等待著獵物的靠近。

田沐明的新信息傳來,舒騅剛才追加的搜索要求得到回應,屏幕上的數據應該很有趣,所以他才終於露出難得的笑容。“向慧慧的財務情況很有趣。”

“你怎麽弄到的?”薑珻湊近他的手機。

“她在去年11月分四筆從信用卡劃出一萬元,全部是現金,打胎也用不了這麽多。”

“也許是補習班呢?”

“那直接刷卡不就完了,幹嘛借現金,這個有手續費和利息的。”

薑珻聽罷吮吸著杯中的飲料若有所思。

“更有意思的在後麵,徐凡在12月15日上午十點從儲蓄卡裏一次性取出一萬元,猜猜向慧慧是哪天還款的?”

“12月15日?”

舒騅點頭示意,“很有趣吧,她們之間一定有聯係。”

玻璃門被推開,一個消瘦幹練的綠色身影走進來,下午當班的收銀員心花怒放的提著衣服從吧台後跑出,“謝謝啦,今年麻煩你又來一趟。”

“沒事沒事,你快去忙吧。”還是上午那個女收銀員,脖子上仍舊裹著一圈圍脖,不過換成青綠色。

薑珻搖晃著杯底的黑色木薯粉珍珠,“如果你突然取出一萬塊錢做什麽?”

“不是取,是透支,而且是現金,顯然不希望被查,她的支出每個月都在增加,現在已經快入不敷出了,聊天記錄有一半是發錢和還錢的紅包,我覺得她正陷入一個經濟上的泥潭。”舒騅隱隱感覺到一絲威脅,是一種節奏?是一種特定節奏的步伐?的的確確有一個熟悉的步伐正在靠近自己麵前的玻璃。

一張不用陽光祝福就已經得到巧克力色的長臉出現在他麵前,而且還掛著陰雲的暗與雷電的憤怒。薑珻涎眉鄧眼的朝他打招呼,而穿著修理工製服的謝俠似乎也該修修自己的臉。

“你們是不是又發現什麽線索沒告訴我們?”謝俠進來後並未坐下,而是站在兩人背後。

舒騅一臉無辜狀,“我們隻是喝喝茶,想找機會采訪室友。”

薑珻也隻是點點頭。

謝俠將一側的嘴角挪到腮幫子上,“你又不是記者,采訪什麽?”

“我看看是不是開膛手真的死了,你怎麽過來這兒,不是忙著工作嗎?”

“別管閑事兒,別插手案子。”謝俠說完轉身,卻又轉回來說:“看好這個破災星,別讓她再當人質。”

薑珻跳下轉椅,指著他的背影說:“什麽叫災星,又不是我願意被綁架。”

“我才發現,他穿著電信運營商的製服,這是過來修什麽的?”隨著謝俠後背的標誌漸漸遠去,舒騅自言自語的說著。

收銀員給他添上一杯水,將裏麵的紅茶袋衝的更淡些,“今天學校的監控係統升級,他是不是來維修的?”

薑珻斜倚在窗戶邊的長桌上,兩隻手肘支於其上,“你真以為他是修理工……”

舒騅正朝她搖頭。

薑珻吐吐舌頭不再說話,不過她隨便一扭頭的工夫,看到一個男學生正邁下二號教學樓的台階。舒騅認出那身紅色格子上衣,張續明正在翹課。薑珻剛想衝出去卻被舒騅拉住,鳴蟬後的螳螂果真出現,謝俠從一號樓陰影中的後麵出來,遠遠的跟著張續明。

然後更有趣的事情發生,一名穿著白色羽絨衣的學生用兩條又長又細幾乎沒穿什麽布料的腿從一號樓的台階上邁下,舒騅取出電子望遠鏡觀察確認,“她是向慧慧,後麵應該是謝俠的小跟班,咱們也該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