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子憤怒了,我覺得這多少有些出人意料,因為狗子說他是個寄生蟲。何為寄生蟲?無非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對社會對家庭基本上不負任何責任。我擔心他憤怒起來底氣不足。但翻開他的隨筆集,我發現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狗子在他的文章裏很少提吃喝拉撒方麵的事情。換句話說,一改小說裏的頹廢墮落,狗子在他的隨筆裏換了一副積極的入世的麵孔。
按理說這也很正常。很多作家都是這麽做的。但這事發生在狗子身上就特讓我別扭。在他的文字的背後,我似乎總能看到狗子時而胳膊上紮著紅箍兒,幫公家維持秩序或在自行車棚看自行車,時而拎著板磚和管叉,在胡同口一帶轉悠。我想,這大概就是他寫隨筆時的基本姿態吧。
所以,我希望讀者對狗子的期望不要太高。別看他替你看車時像模像樣,摘下紅箍兒,他就會把你的自行車騎走。你也千萬不要指望狗子用他手裏的板磚和管叉替你伸張正義,我最清楚狗子,他骨子裏是個膽小怕事的人。碰上真正的渾蛋,他沒準兒化你先溜了。然而,所有這些都不妨礙你去讀《一個寄生蟲的憤怒》這本書,因為通過裏邊的文字,你可以了解這麽一個滑稽的人物的心裏整天都在亂想些什麽。關鍵是他的憤怒的姿態有多執著,恐怕連狗子本人都不知道。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狗子的書是他自己的鏡子。
2000年10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