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無知,以為劉墉是劉羅鍋,一打聽才曉得是同行,據說他的書十分暢銷,這更顯出我的孤陋寡聞。不久前承蒙接力出版社不棄,寄來劉墉浪漫時期的文集五冊,仔細讀過,才敢談談所謂的感受0

老實講,書雖然讀完了,腦子卻基本上是木的,我不知道問題出在哪兒。突然想起一次喝茶,幾個人聊得還算融洽,但當一個女士說她喜歡劉墉時,狗子當時就不吭聲了。那天下午,本來是狗子給那位女士送稿,想不到卻撞在劉墉愛好者的槍口上。狗子擔心那位女士所在的出版社是否能出他的書,拿狗子自己的話講,劉墉跟他相差太遠了。那位女士顯然沒有注意到狗子的反應,她給我們複述了一段劉墉書裏的內容。大意是兒子要染頭發,當爹的反對,於是當爹的便把自己的頭發先染了。爹和兒子最終得以溝通,成了忘年之交。這位女士的複述雖然進一步傷害了狗子,讓他變得臉色蒼白,五官扭曲,卻給了我一把理解劉墉的鑰匙。現在,我完全可以有把握地說,劉墉是個心地善良的作家,他關心別人勝於關心自己。隻可惜這樣的作家在咱們這邊太少了。這邊的作家群是以自我為中心的人,是一群追求語不驚人誓不休而導致嘩眾取寵的人,因而也是一群藐視他人存在的人。但我更喜歡讀這些人的作品。

我不得不說劉墉作品的動機很好,溫馨浪漫除了才氣外,還包含了若幹知識性、趣味性和人生感悟,但我覺得它比較適合那些涉世不深的人,那些在學校考試不及格的人,那些失戀的人,那些得了感冒的人,那些想尋短見的人和那些跟家長或同事吵架的人去讀。那些人大多會掩卷歎道,原來快樂居然是這麽簡單,咱們過去實在是太傻了。還有一些人明明過得很順,但總擔心自己過於淺薄,滿大街去找生活的真諦和做人的道理,劉墉的書肯定能使他們得到滿足,從而極大地充實精神生活。我這麽講不是說劉墉沒有一點邪的歪的,隻不過這些東西剛一露頭,就被一層厚厚的糖衣迅速糊住了。劉墉告訴我們,他有時也會犯錯誤.但很快就改了.犯錯誤不怕,改了就好。所以,在劉墉的書裏,會有人吵架,但不會發生肢體衝突;會有人談情說愛,但不會去醫院做人流。所以我敢肯定,就算劉墉會比較另類,那不過也是為了說明他對人生的溫馨態度,其實還是經曆了一番思想鬥爭的。這無疑增加了劉墉的可信性,也使他看上去更勝任扮演《人生指南》的撰稿人和少先隊輔導員的角色。

類似劉墉的文章,平時也能在《讀者文摘》之類的雜誌上讀到。如果在旅行時或者在臨睡前,讀兩篇這樣的文字還是挺輕鬆的,有時知道他是在哄你,笑笑也就過去了。為什麽要跟表揚你,說你行你一定行的人較真兒呢。特別是跟一個自認為很認真生活,總希望超越自己的人。一個為自己說話,也為時代說話的人。一個不負我心,不負我生的人。劉墉說他有一雙很勤的手和兩條很忙的腿,這我相信。根據他的簡介,我們知道他在世界各地舉行個展近三十次,出版中英文著作六十餘種。但要說他有一顆很熱的心,一對很冷的眼我就很難苟同。在我看來,熱心很好,冷眼也很好,但兩者不可兼得。具體到劉墉,我覺得他心熱得可以,眼冷得還遠遠不夠。也許這正是他的症結所在。他筆下的東西總是那麽全,方方麵麵都要照顧得到,誰都不得罪,一樣都不能少,才使他失去了狗子和我這樣的讀者。

2002 年 3 月 11 E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