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過《給名人卸妝》的苗野有個妹妹,在和平裏北口開了一家中式西裝店,苗野對它的評價很苛刻。她說,中式服裝穿在男人身上像壽衣,女人穿著像妓女。去年中式服裝大行其道,聽了苗野的話,我對穿中式服裝的人產生了異樣的感覺,見了中式服裝店,更是躲得遠遠的。奇怪的是,苗野本人後來也穿了一件,做工布料都很講究,不知道她是否忘記了自己說過的話,還是有什麽別的意思。
艾丹在北京郊區有一家仿古家具工廠,專門製作仿明清家具。艾丹說起這家工廠很神秘,他說那些東西很貴,都是賣給外國人的。家具自然沒的說,但價簽都是貼在最不起眼的地方,而且全是天價。他知道我買不起那些家具,所以從來沒帶我去看。後來艾丹又不做這類生意了,據他自己講,改掘古墓了,為此他專門給自己置了一把鐵鍬和一雙解放鞋。相信他是在開玩笑。根據他的外表,說他賣豬肉更能讓人相信。不管怎麽樣,不是他就是仿古家具廠出了問題。有時候去酒吧或茶館都能看到一些仿古屏風或條案,牆上的鏡框裏還有一些繡片,我想,如果不從味覺上考慮,還會有人在這些地方展示三寸金蓮。在有些人眼裏,這類東西最能代表中國情結。
剛開始中國人並沒把這些東西當成國粹,因為洋鬼 子喜歡,咱們才開始把它們當一回事。我過去有個打乒乓球的女朋友,十年前去了美國。她的球打得很好,在北京市都能拿到名次。到了美國更不得了,從南到北所向披靡,不到一年家裏的獎杯多得沒地方放,好些都被她當成飯碗和尿盆。有一段時間我們經常通信,她話裏話外總透著一股得意。由此可見,乒乓球雖然是國球,在外麵照樣揚威。據我所知,她在北京打球時就專找男的陪練,很多人都不是她的對手;到了美國,更打得人家找不著北。記得她出國之前問我都應該帶點什麽,其實我也沒出過國,但在國內接觸過不少老外。於是,我告訴她,最好能帶點兒景泰藍工藝品,兩套剪紙,幾條絲巾,外加十二生肖的惠山泥人。烤鴨拿到美國肯定沒法吃了,故宮、長城更帶不走,哪怕是一磚一石。後來她回國,我問她那些東西送出去了嗎,她說咱們這邊有的,那邊全有,而且比咱們的好得多。她說的情況我早就想到了,就拿景泰藍來說,咱們自己這兒早就臭大街了。不過,令我略感安慰的是,她表現得不是特別崇洋媚外,可見她雖然Burbarry穿在身,但還有一顆中國心。
就我個人而言,對中國和外國並沒什麽特別明確的區分。西川在一首詩裏說得好,對於彼岸來說,此岸也是彼岸(大意如此)。外國人穿中國加工的衣服,玩中國製造的玩具,覺得很正常。生病的時候紮紮針灸,到電影院感受一下中國功夫,想必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但很少聽說有哪個老外看了成龍的電影就對中國武術特別著迷,總惦記著找一本武林秘籍。外國人包餃子,用筷子也是如此,他們頂多會覺得好玩,不會把它當成了不起的技術。中國人看他們笨手笨腳地忙來忙去,大多抱的也是一種看耍猴的心態,不會擔心國粹由此流失。我在劇協外聯部的時候,搞過一陣子文化交流。我發現外國人對咱們的話劇一點兒也不感興趣,總惦記著要把他們的話劇、音樂劇弄到咱們這兒c當然,他們也會邀請咱們去他們那演,但大多是地方戲和雜技°這對在中國從事話劇的人來說,不能不說是一種小小的傷害。交流餓了,大家便坐下來吃飯。除了北京烤鴨外,我發現外國人最喜歡吃的是宮爆雞丁,其喜愛程度完全可以說是百吃不厭。我心裏納悶,又不好意思去問,隻好枉自得出結論,認為這菜又甜又辣比較下飯。有的飯局,會有畫家前來助興。酒足飯飽後,他們便揮毫潑墨。由此,我又得出結論,覺得畫中國畫有一種表演性質,好處是能調氣氛,壞處是會讓人覺得中國畫太簡單,刷刷幾筆就賣那麽多錢。
2002年1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