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三點鍾,我跟老鴨在木樨地的橋底下看查車。 除了公共汽車和空駛出租,其他的車都查。那天夜裏天氣特好,不冷也不熱,我先跟老鴨吃麥當勞,然後又在街上溜達,走著走著就來到了木樨地橋下。
我剛跟老鴨認識時就被查過。那時我們倆還不熟, 麵對警察的盤問多少有點兒手足無措。前兩個月在木樨地橋下我們又被查過幾次,不過現在不怕了,當初的吸弓I終於得了正果。我們會跟警察說,我們就住在附近,身份證和結婚證都沒帶,因為這些證件太重要,補起來又不容易,所以出門時都不會帶在身上。警察看你說得滴水不漏,也就揮手放行了。那天晚上,我和老鴨正是帶著這種從容心態,在路邊看查車的。
雖然那麽晚了,車還是一輛接著一輛。看到各種人從各種車裏出來接受盤問,這其中又包含著多種可能,我和老鴨都有點興奮。不知不覺,半個多小時過去了,仍然沒出現異常情況。我和老鴨便開始設想,要是小螳螂的車過來就好了,他住在西八裏莊那邊,有可能打這兒經過。我們會指證他是壞人,看著他被抓走。小螳螂不來,趙趙也行。趙趙家在石景山,這兒是她回家的必經之路。趙趙的車上雖然不會有壞人,但老牛有可能在她的車上0而且她車的前排座椅上,套著兩件T恤,一件是L號的,一件是M號的。據說它們分別屬於她以前的兩個男友,但在警方眼裏,便有可能成為物證。我和老鴨說得正起勁,又有一輛出租車停靠在路邊。車後坐著一男一女,女的看上去像吳颼,男的像狗子,而且倆人也都有點醉得不省人事°狗子家在航天橋,要從長安街回家隻能走這條路。可惜的是,還沒等我們看清楚,那輛出租就開走了。
這時,我的腳開始發麻,腦袋也開始犯困,便提出回家。誰知老鴨還沒看夠,堅持要再看一會兒,我隻好一屁股坐在地上。沒過多一會兒,遠處過來一個騎自行車的。我和老鴨都覺得好笑。好比火腿腸生產線上突然出現了一個西紅柿。騎車人越來越近,騎到我們身邊時他居然從車上下來,並且把車支到一邊觀察著我和老鴨。
我這才發現,這個人把我和老鴨當成被警察抓住的壞人了。這真是令我哭笑不得。
2001年8月17日這些年書讀的不多,卻落下個買書的毛病。究其原因,我有一個錯覺,總以為把書買回家,書裏的內容也一同買下來了。所以別看我屋裏到處是書,懂得的知識並不多。跟別人閑聊,經常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不過,那也架不住我不停地買書,以至於到了妨礙生活的地步。有時蹲坑,正接近佳境,突然“啪”地一聲,一本書從水箱上掉下來了,把自己嚇了一大跳不說,如廁的快感也頓時全無。有時睡覺,正做美夢,隻覺得後背有一冰冷硬物,抽出來竟也是一本書,本來待在枕旁,不知如何鑽到被窩裏了。憤而擲之,不料扔在老鴨的梳妝台上。老鴨聽到響動,先是拉燈,繼而抱怨我把她的香水、護膚品弄倒了。一本書害得兩個人睡不踏實。
本來房間裏有三個書櫃,上個月又置了一個,可家裏的書還是擺不下,仍然有滿滿的五紙箱書在屋裏堆著。怪隻怪對中國文學的貢獻不大,沒有足夠的地方安插它們,隻好讓它們暫時在紙箱裏受委屈了。我敢保證,如果沒有特殊需要,它們中的大多數我碰都沒機會碰。老鴨雖然反對我買書,但拿我沒辦法。我跟她說,我愛逛書店,跟你愛逛服裝店是一個道理。但太大的書店我不愛逛,像王府井新華書店、西單圖書大廈,作為賣書的地方,它們實在太大了,一下就把人鎮住了。讓你覺得人與知識之間的關係是不平等的。三味書屋和三聯書店的大小就比較合適。在這種地方,你一進門首先看到的是書而不是人,在一排排書籍前,你可以從容地瀏覽、駐足。看到自己的書和熟悉的書,還可以默默地打聲招呼。據我所知,《晃晃悠悠》的作者石康就經常偷偷跑到三聯書店,看自己的新書上沒上那兒的排行榜。
上星期我買了幾本新書,一本是關於釣魚的,一本是寫日本武士的,圖文並茂,不假思索便一次性買斷了。另外,還有一本是關於視覺圖像的,一本關於星座的和一本《紐約時報》的書評,它應該是一本關於書的書,都毅然買了。在我看來,它們都值得一讀。但讀還是不讀,又當是另一回事了。
2001年11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