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傷之前,我還真不知道自己有腰,以為有的隻是肚子。肚子很累贅,走哪兒都像抱著一個人。為此,我曾多次下決心減肥。腰扭的那一瞬間,痛得我昏天黑地,一屁股坐在廚房的地上,連喊老鴨。老鴨過來攙我,根本攙不動。我說你先把抽油煙機關了。我們家的抽油煙機很怪,別看平時做飯時不好使,這回我剛一坐到地上,它便發瘋地抽了起來,抽走了我不少真氣。多虧老鴨關得及時,不然的話,我的氣真得被它抽幹了。
老鴨見我不能動彈,便拿來一條換洗的床單,讓我坐在上麵。但我坐都不能坐,隻能趴著。因為這事來得太突然,我還以為受到了恐怖襲擊。其結果是那天晚上,沒能回成父母家不說,還耽誤了給小螳螂過生日,以及黃 燎原在芥末坊設的一個酒局。第二天好了一點兒,於是強忍疼痛去了按摩醫院。到了醫院才發現扭腰的不止我一個人,全北京人似乎都在扭腰,而且原因各異。有人是在掃地時扭的,有人是在陽台晾衣服時扭的,有人因為撿掉在地上的圓珠筆,有人則因為在車站跟親友揮手告別。我同時注意到,病號中大多數都是胖人,便跟醫生打聽這病是否跟體重有關。醫生是個半大女孩,說話特貧。她說人的腰其實就是一根細細的脊椎,你讓它挑著那麽一大塊肥肉,外加五髒六腑腸子什麽的,不折也是個負擔。現在北京胖人多,扭腰的自然多了。我問,如此說來,北京人扭腰是不可避免的了?醫生說,那也要看情況。她說我目前必須在家休息,好了以後要加強鍛煉,尤其是腰肌、腹肌的鍛煉,不然的話,很容易複發。別說做劇烈運動,就連澆花、顛鍋、從**起身,甚至打個噴嚏都能把腰扭了。
她的話還真起了作用。我本來怕痛,但為了療傷,我甘願忍受各種酷刑。針灸,輸液,烤電,拔火罐,一通亂招呼。我發現諸多酷刑中,拔火罐比較有意思。拔完火罐照鏡子,我覺得自己有時像隻金錢豹,有時像穿上件中式棉稱。此外,我還定期服用一種醫院自己研製的中藥,喝得我整天滿腹苦水。即便這樣,我仍堅持出席各種聚會,按老鴨的形容,因為吃不住勁兒,我有時傾著,有時歪著,用慢動作喝酒夾菜,要多滑稽有多滑稽。老鴨還諷刺我,說別看你平時愛吃蹄筋、腔骨,現在看來算是白吃了。
2001年11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