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小花,昨天姑爺又是在書房睡的?”小花:“是啊!小姐。”琉璃:“這都幾點了,他吃了早飯沒?”小花:“我不知道,我一直在房間裏,沒去看姑爺。”琉璃:“你去把他給我叫來,就說我有要事與他商量。”小花悻悻地說:“是,小姐。”

琉璃起身梳洗,聽見小花喊道:“不好了,小姐!”琉璃起身去迎,問道:“怎麽了,姑爺出什麽事了嗎?”小花:“姑爺沒出事,他留了張紙條給你。”琉璃:“拿給我看看!”琉璃打開信看了一遍又一遍,說:“去蓬萊島幹什麽?小花準備馬車,我們去蓬萊島找他。”小花:“老爺知道了,肯定不讓去。”琉璃:“你傻啊,別讓他知道,我會留封信給我爹,讓他放心,你快去準備馬車!”小花:“好的,小姐。”琉璃拿起紙筆寫道:“請爹爹放心,我與玉麟前往蓬萊島有要事處理,過幾日便回。勿念。琉璃。”

清絕一路快馬加鞭,還是在路上走了兩天。來到蓬萊島看到父親,內心的喜悅無以言表,跪在地上,趴在李東海的輪椅上說:“爹,終於又見到您了。”李東海眼含熱淚說:“這一別就是十五年,清絕長大了,這些年一定受了不少委屈。”清絕:“隻要能和爹相聚,就不算委屈。”李東海扶起跪著的清絕說:“快起來。”清絕擦著眼淚起身,看到有人端著水走進來站在旁邊,邊擦眼淚邊點頭微笑一下,定睛一看才反應過來是楚玉寒。李東海看清絕詫異的表情就說道:“玉寒今天上午剛到的,就比你早到幾個時辰。”李東海有點難過地說:“他已經告訴我,你們和清極走散了……”說到這裏,氣氛一下又回到了冰點,清絕眼含熱淚,李東海也十分難過。楚玉寒安慰道:“我們要對這件事抱有希望,也許很快就能找到清極。”李東海擦了擦眼淚:“對,玉寒說得對,說不定過兩天清極接到消息也到蓬萊島和我們團聚了。”清絕:“這十五年來,我們沒有一日不思念您和清極,爹當日究竟發生了什麽。”李東海:“我當日被幾個壞人糾纏,一不小心掉下懸崖,醒來後發現腿已摔壞,附近的藥草也隻能止血,無法徹底醫治。幸好碰見蓬萊島的島主去上山采藥路過,多虧他救了我,至此就住在這蓬萊島。我的腿雖然摔壞了,但我的醫術還能做點事,島主便安排我在這裏做醫師,一晃就是十五年,我派去的人回玲瓏鎮不見你和清極,於是讓人以比武的名義尋女,把事情宣傳出去,旗幟發出去,你看見了自然就會來找我。”清絕:“若不是比武,我被柳公子拉去看比賽,還真就錯過了。”李東海:“這個方法還是島主想到的,說既可以做善事,又可以宣傳開來,感召的人越多,越容易找到人。對了,既然來了,我帶你們去拜見他。”楚玉寒和清絕:“好。”

清絕見到島主,為感謝其對父親的救命之恩,行跪拜之禮說道:“感謝島主救了家父,此大恩大德我清絕沒齒難忘。”楚玉寒見狀也跪了下來,島主忙扶起兩人:“孩子,快快起來。”轉而看向李東海說:“總算是盼來了,都是好孩子,個個都是人中龍鳳,李老以後享清福了。”李東海:“還要多謝您費心派人四處尋找,這才讓我們父女有重逢之日。”島主:“越說越客氣了,不太像你了。”李東海笑著說:“我們再下一局棋如何?這次不再耍賴了,憑實力贏你。”島主笑著說:“當著孩子的麵,你也不好意思耍賴!”李東海笑了起來。清絕:“爹爹您二老下棋,我和楚玉寒在外麵候著。”李東海:“去吧!”

盛夏的傍晚,太陽已經逐漸西下,在蓬萊島的天台上,楚玉寒和清絕站在一起,看著眼前的綠葉紅花和遠處時而飛來的燕子,兩個人沉醉在這美景之中,誰都沒有說話。過了許久,風吹亂了清絕的秀發,楚玉寒看著眼前的清絕,隻覺得眼前的她不像是以前的她,那種除了樣貌熟悉、好像從來沒有認識過她的陌生感油然襲來。楚玉寒看著清絕,端詳了許久開口說:“清絕,對不起,我摔下懸崖被程員外所救,昏迷了近一個月,醒來就失憶了,不知道什麽時候琉璃給我吃的忘憂草。我猜可能是我在睡夢中喊了你的名字,她想和我在一起,所以在我昏迷不醒的時候給我吃了忘憂草,若不是東籬告訴我,我真以為是我的腦子摔壞了。”

清絕:“你不必與我說這些,洛天告訴我,我吃了忘憂草,很多事已經不記得了。”楚玉寒:“我知道你在騙我,你根本沒有忘記我,你看我的眼神騙不了我,更騙不了自己,我們不要折磨彼此了,好嗎?”清絕情緒有些激動:“說起來有點可笑,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什麽時候愛上了你,也不知道我什麽時候就突然放下了你。即使我沒有失憶,你不覺得你很殘忍嗎?我僅存的一絲尊嚴也要被你剝奪,你根本無法體會我眼睜睜地看著你和她拜堂、看著你的眼裏隻有她、看著你為了她而不顧及我的感受,這種感覺讓人窒息,我寧願從來都不認識你,也不要承受這樣的痛苦,我不能靠自己去愈合它,我隻能假借忘憂草來回避這些問題,這樣我在他們麵前仿佛才找到一絲喘息的機會。”

楚玉寒深情地看著清絕:“我知道,我能理解你的痛苦,如果是我,我恐怕也不會好過。我從很早的時候就愛上你了,我從來沒有放下過你,你懂我的,如果我沒有失憶是不可能和她在一起的,事情已經變成這個樣子了,給我一點時間讓我和琉璃說清楚,我不能突然就從一個隻愛她的玉麟,一下子就變成了楚玉寒,這對她來說太殘忍,會毀了她的,她也很無辜。”

清絕:“你不要說了,沒有人要想聽你的愛情故事,我不想知道她是如何救你的,你又是如何愛上她的,更不想知道你們在入洞房的時候有多麽的恩愛與親密,而這些是我曾經一遍遍幻想過的,你要我怎麽辦?我隻能假裝失憶,我沒得選擇!那天在街上看見你擁她入懷、策馬奔騰的樣子,你的眼裏隻有她,她的心裏隻有你,是多麽的幸福。得知你吃了忘憂草的那天,我喝了很多酒,看著人來人往,恍惚中我看見紅塵中一個不起眼的我,我自詡那天已經看破了紅塵,可以不在人世間的情愛中痛苦,我以為我能放下,可隻要我見到你,我的欲念就會生發,悄無聲息地侵占著我的身體。我多麽想讓自己看待你如同看見萬物一樣,可我的道行還很淺,修行還不夠,根本做不到。”

楚玉寒聽她說這些,心仿佛針紮一樣的疼,一手抓著心緩緩地坐在了地上,說道:“做不到就不要勉強自己,我們都是人,是人怎麽能沒有七情六欲。”清絕淚珠一顆顆墜落,聽不到楚玉寒的聲音,回頭看他臉色蒼白倒在地下,清絕跑了過去,楚玉寒拚盡全力抱住她說:“清絕,我好想你,不要離開我,我的心好痛,我真的快要死了。”清絕緩緩抱著楚玉寒,兩人就這樣靜靜地抱著不動,仿佛隻有兩個身體的接觸、感受彼此的心跳,才能驅散世界的冰冷。

過了很久,兩人誰也沒有說話,就像靜止了一樣,彼此的心情平複了之後,楚玉寒仍緊緊地抱著清絕,楚玉寒:“這是我們第一次擁抱,以前無論怎樣喜歡,兩個人的心怎樣近,也沒有像今天這樣擁抱過。”清絕的一絲怨念和難過似乎在他身體的溫度中慢慢消散了。清絕說道:“你是怎麽知道我沒有吃忘憂草的?”楚玉寒:“如果是我,在清醒的時候是不可能吃忘憂草的,我知道你也不會。”清絕:“你什麽時候恢複記憶的。”楚玉寒:“東籬拿給我忘憂草,和我說了很多話,我當時雖然拒絕了,但是第二天晚上我還是把藥喝了。我隱約覺得有很重要的事等著我,我知道藥雖苦,一定沒有你的心苦,我仿佛感到喝了藥我會經受巨大的衝擊,但我不能選擇逃避。那天我騎馬路過街市,看到了你,即使是在失去記憶的時候見到你,那種感覺也很熟悉很親近,雖然我從你麵前飛馳而過,但我知道你在這裏。當我恢複記憶,不知道如何麵對琉璃、如何麵對你,也不知道怎麽麵對自己時,我痛苦三天三夜才有勇氣去找你,聽客棧的小二說你吃了忘憂草失憶了,我冷靜下來後,便沒有向琉璃提起我恢複了記憶。”清絕:“原來你也在渡情劫,聽說真正相愛卻沒能在一起的兩個人,會成為彼此的情劫,度過此劫,兩個人對人生和生命會有全新的認識。”楚玉寒:“清絕,嫁給我吧!”楚玉寒握著清絕的手說:“我自己發過誓,如果今生能夠和你在一起,我一定用我畢生的柔情蜜意去愛你、去珍惜你。如果今生不能和你在一起,我生命中的所有花蕊都將枯萎,不再綻放。我一想到會失去你,我整個人沒有了動力,像隻泄了氣的皮球,頹廢到暗無天日。”清絕:“可是琉璃會同意我們在一起嗎?”楚玉寒:“她很善良,也很愛我,隻要我說出口,她一定會答應,隻是要委屈你們了。”清絕:“我不委屈,一點也不委屈,我曾一度以為我已經看破紅塵,不會留戀人間的七情六欲,但是當你出現在我麵前,我沒有辦法視而不見,也做不到不讓自己的心再次點燃。我沒有辦法背叛自己,我的心靈和身體沒有一處不屬於你,你是我在人間的煙火,是我維持生命的呼吸,是我全部的意誌力。我不願意假裝堅強,不願意口是心非,隻要你出現,我便再也不隻是自己,我的心裏滿滿的都是你。”楚玉寒:“等我安排好一切,我們就成親。”

楚玉寒起身走向天台的邊緣,說:“清絕,有件事我必須現在告訴你,我是太子,我父親他是上一位皇上。當初為了躲避當今皇上,也就是我叔父的追殺,父皇把我交給貼身侍衛,侍衛換裝幾次才得以逃出皇宮。出了皇宮後我隱姓埋名、好好活著,以待來日。之後的事你便知道了,楚呈回去安排一些事,後被我叔父派的人暗殺而死,我來這裏之前已經想辦法聯係了楚呈安排的暗羽,扶持我奪回王位並為父報仇!當今皇上荒**無度、日日笙歌,對黎明百姓不管不顧,更加令我堅定了決心。”

清絕看著楚玉寒,心裏的喜悅多於驚嚇。楚玉寒看著清絕說:“我的話嚇到你了嗎?”清絕:“沒有,聽你說這些,我為正在受苦的百姓有了新的希望而開心。但是,我們正麵臨巨大的風險,很可能許多人都會為此喪命。”楚玉寒:“放心吧,我已經與那些親信取得了聯係,他們在皇宮潛藏了這麽多年,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報仇雪恨。有人會設計安排我們的人進宮,不費一兵一卒,就可以一夜之間拿回屬於我們的東西。我在想,事情能如此順利,主要還是因為是當今皇上失心離德。”清絕:“時刻心係百姓的皇帝不可能夜夜笙歌,能夠夜夜笙歌不理政務的皇帝從來沒有體會過人間疾苦。聖人說過,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弗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他用不正當的手段得來皇位,卻隻顧一人享樂,實在是愚不可及。”楚玉寒:“也隻有體會過錐心的疼,才會憐憫人間七情六欲的苦,感同身受的共情能力是基於慈悲與善良。”

清絕:“有人在深淵經曆痛苦的時候,抱怨、憤怒,然後一蹶不振,從此隻困在了黑暗中。就像這太陽落下後的黑夜,而至暗時刻恰恰是黎明到來前的那一刻,但有多少人能夠給撐過黑夜、迎來新的紅日?萬物皆有兩級分化,樹長得越高根紮得越深,你看到了民間疾苦,你願意選擇向善,而有的人看到了黑暗便不再相信光明,人性的光輝時刻恰恰是曆經了千辛萬苦、看遍了世態炎涼,卻仍然相信善良,仍然選擇光明!他的內心力量才會被點燃,他敢於在哀鴻遍野中自我拯救、挑戰極限,這對抗的力量將賦予他新的人生,生命的壯闊和偉大被他點亮。體驗過,銘記過。”

楚玉寒:“你說得真好,生命本身沒有錯,金錢也沒有錯,是人的選擇讓它分為對與錯、善與惡。”清絕:“隻從生存角度講太陽沒有錯,黑夜也沒有錯,萬物相生相克是一種存在形式。”楚玉寒:“我對你的傷害竟這麽大,你變了很多,我快要不認識了。像是看破了紅塵,悟到了很多東西,你是在這傷害的痛苦裏嚐到了甘甜。”清絕:“想要得到卻得不到,想要放下卻放不下,在人生的岔道口裏躊躇、徘徊、掙紮、痛苦、無法選擇,把內心深層的羽毛釣了出來,那羽毛沾著傷口的血液穿過肉體,雖然很疼,但它看上去格外的光輝奪目,這個過程一定是痛苦的,最後你看到了空,也體會了無。靈魂覺醒,但終究逃脫不了自己的肉體,要在這具肉體裏重新出發。”楚玉寒:“對不起,清絕,都是因為我……”

清絕:“這是你我今生要渡的情劫,在此劫中你承受的不比我少,甚至更多。”楚玉寒:“人生得一知己,死而無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