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梓幽告訴我,當年他第一眼看見我就喜歡我了。後來他向爹娘說想要娶我,立刻就遭到了反對。

其實孟家老爺夫人都不是勢利之人,不會因為我是奶娘的女兒而覺得我配不上孟梓幽。不過孟夫人聽別人說過,蘇衢與我幾乎是一起長大,她那時便擔心蘇衢會仗著身份把我占為己有。

“如今看來,長輩們閱曆豐富,對有些事的擔憂也是合理的。”孟梓幽苦笑了一下,但轉瞬又十分真誠地對我說,“不過,那時候我就對我爹娘表明了態度,隻要他們去提親,隻要你同意,我便不在乎這些。”

“你看你吃驚的樣子,是不是也覺得我傻?”他無奈地看向窗外,“我爹娘都說我瘋了,可是我隻是想娶你,這種想法就連我自己也控製不了。所以當得知你們同意了這門親事的時候,我高興得好幾天睡不著覺。我不管別人怎麽說,反正我願意等你四年,這四年裏,我總是偷偷地在計算,你距離嫁給我的日子又近了一些。偏偏臨成親之前,收到了王妃替你退親的消息……”

孟梓幽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後一仰頭便喝了下去,仿佛那是一杯能夠讓他消解憂愁的酒。

我越發的無地自容,原來在這件事情當中,最受折磨的人是他。無論如何,他都是京城裏有名的世家公子,縱使王妃退親時候會找個理由維護孟梓幽的臉麵,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更何況人們的好奇猜想還會把這件事描繪得越發不堪,大家當麵或許不說,暗地裏卻早就把孟梓幽成了全城的笑柄了。

而最讓我難過的是,即便此時此刻他仍是願意娶我的,那也說明,在我跟蘇衢恩愛糾纏的時候,他卻一個人承受著背叛和失落。

我,就是一個罪人。

“把我忘了吧,我不值得你這麽做。”除此之外,我不知道還能對他說著什麽。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杯子,緩緩道:“我試過了,被退婚那天,我就告訴自己忘了你。我試了很多辦法,可是都不管用。我喜歡你那麽多年,怎麽可能說忘了就忘了呢?”

“其實,你可能還是不了解我的。”我深吸一口氣,才讓自己有力氣去替他分析,“我們接觸的少,你看見的也不是完全的我。或者說,你見到的我隻是你想象中的人。實際上我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好。再者說,世界上最好的人或者物件,永遠是自己沒有得到的。你若是真的娶了我就會發現,我這個人沒有傾城姿色,沒有滿腹詩書才華。不過是個頂無趣的女子。隻要你願意,這京城裏比我更能配得上你的女子多的是。”

“玲瓏,你覺得我是那種得到了就不珍惜你的人?”也許我的話刺痛了他的心,以至於他說話的時候聲音都有些顫抖。

我腦子很亂,也許不該這樣揣測他的真心,但是蘇衢那例子生生擺在那,我又哪來的底氣敢確定孟梓幽就真的對我一往情深、至死不渝呢?

我搖搖頭,因為太過心慌意亂,讓我感覺喉嚨發酸。我想喝口水壓下這莫名升騰起的味道,當我準備抬手去拿茶杯時,孟梓幽又搶先一步幫我倒好了水。

我一飲而盡,心裏這才覺得舒服一些。

“玲瓏,你氣色不好,是不是最近沒有注意休息?”孟梓幽自幼學醫,望聞問切都是童子功。

我點點頭,虛弱地回答:“昨夜沒怎麽睡,這會子覺得胸悶,手臂也沒有力氣。”

“我替你把脈。”說著,他便把手指搭在我的手腕上。我沒有拒絕。

我抬眼看他時,恰巧與他四目相對,瞬間震驚過後,他便將眼神躲閃到一旁。

“怎麽了?我身體應該不會有什麽大問題吧?”我問。

“咳”他清了清喉嚨,露出笑容安慰我:“年紀輕輕自然是沒什麽問題的。隻不過你憂思過度,傷了身。”

我也不想憂思過度,但問題攔在我的人生路上,我哪能裝作看不見呢?我也想過,我可不可以不對蘇衢要求那麽多,隻要他給我一個容身之地,我便安安生生地過活就得了。可我做不到,當發現我在他心中的分量不似我想象的那麽多時,我真的是崩潰的。

額頭忽然有了溫熱的觸覺,我這才緩過神來,發現孟梓幽的食指正按在我的眉心。“你才十七歲,為什麽這麽愛皺眉了?以前的你可不是這樣的,即便羞怯,可也是快樂的。”

我稍稍退後一些,盡量不著痕跡地避開他,可他還是感覺到了。然後不好意思地縮回手。

“玲瓏,你告訴我,你打算什麽時候回王府去?”他問。

我不知道。

“你不準備回去了?”他繼續追問。

我真的不知道。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似乎是做出了某種決定:“你不說話,我也明白了,你是不想回去的。既然如此,我帶你走。”

他又把話題繞了回去。

我連忙搖頭:“別說傻話了,我不可能去你家的。”

“那我就找一處宅院,你總不能一直住在客棧裏。現在你身子又虛弱,萬一一個人在這裏病倒了,又如何是好?這件事就這麽定了。你先在這裏休息一下,晚點我過來接你。”原來溫潤如玉的孟梓幽也有霸道的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