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裏我肚子疼得厲害,嬤嬤幫我檢查了一下,竟然見紅了。她連忙吩咐人去請大夫,同時也把我的情況通知給了蘇衢。

他來的時候,我已經麵色慘白,頭發被汗水沾濕,狼狽地貼在我的臉頰。

他慌了,揪著大夫的衣領問我的情況。那個白胡子的老先生顯然被嚇到了,聲音顫抖地說:“孩子,怕是、怕是,保不住了。”

他大呼庸醫,就將對方丟到地上,隨即讓隨從立刻去找太醫來。

他讓我躺在他懷裏,一邊幫我擦汗,一邊讓我別怕,說等會兒太醫就會來,必定能保住我們的孩兒。

我抓住他的手,痛苦地說:“娘,讓我娘來……”

他立刻轉身對嬤嬤說:“趕快去王府把我乳娘接來。”

我娘和太醫幾乎是一起到的,那時我身下已經流了一攤血。我不停地叫娘,蘇衢把我娘讓了過來。

“娘,我肚子好疼。”我流著淚祈求她能心疼我可憐我。

終究,她心軟了。輕輕在我的肩上打了幾下,眼淚也掉落了下來:“自作孽啊,你說你,唉!”

“小王爺贖罪,這胎已經落了,老朽已經是無能為力了。”太醫搖著頭,抱著拳向蘇衢鞠了一躬。

後者顯然不能接受這個事實,聲音小得像是自言自語一般:“怎麽可能呢?怎麽會這樣?”

太醫轉身看向我:“娘子最近是否有摔倒過?”

我想起之前的確有過閃失,便無力地點頭。蘇衢急了:“什麽時候的事情?你怎麽沒告訴我?你若是早說,讓太醫來保胎,何故會落得這樣?”

見他這個樣子,我更不敢把當時情況說出來,否則難保他不會懲罰嬤嬤。“我不小心……”

“懷著孩子還不小心,你在想什麽?”

我娘把我抱在懷裏,第一次用責怪的語氣對蘇衢說:“現在落胎的是她,遭罪的也是她,小爺這時候還來怪玲瓏,這心腸未免太狠了吧?”

“乳娘,怎麽就是我心狠?我是心疼她!她若是好好照顧自己,又怎麽會遭受這種罪?孩子又如何會掉?”他振振有詞,完全不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麽問題。

太醫這時候又插話進來:“老朽剛才看過脈象,這位娘子最近應該是憂思過度,才導致這胎不穩的……”

蘇衢聽了越發生氣,麵若寒霜地看著我說:“你到底都胡思亂想什麽?錦衣玉食的供養著你,你憂的什麽思?好好的日子,怎麽就得自尋煩惱?”

“她可不就是自尋煩惱嘛!當著太醫的麵,我也不怕丟人。玲瓏她好人家的正牌娘子不做,來給小爺當這見不得人的、養在外麵的人,你以為她就是天生下賤,把這種生活當神仙日子?”我娘忽然大聲地斥責蘇衢。我緊緊貼在她懷裏,終於能大聲地哭起來。

蘇衢急躁地朝著太醫揮揮手,後者連忙退下。

“乳娘,我對玲瓏說過,過陣子會接她回去的。”他到底還是給我娘一些麵子的,所以此刻還會耐著性子去解釋一下。

“接我回去做什麽?看著你把我的孩兒送給別人,讓他叫別人娘嗎?”也許是娘在,讓我覺得有了倚仗,這才忍不住憤恨地說。“與其那樣,還不如像現在這般,大夥都省心了。”

“玲瓏……”娘阻止我繼續說下去。

可蘇衢卻會錯了意:“你什麽意思?別告訴我你為了不把孩子記在蘭兒名下,故意讓自己落胎吧?”

“當然不會!”我娘連忙說。

蘇衢示意我娘別再說話,湊近過來冷冷地問:“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那日我把你從孟梓幽那裏接回來,你就一直不對勁。難不成你還真的動了去做那正牌娘子的念頭?”

他簡直不可理喻,如此莫名其妙的事情都能被他聯係在一起。

“小爺,你又胡言亂語了。”我們推開他,“玲瓏身子虛,你不要再說這些話刺激她、嚇唬她!”

蘇衢深吸一口氣,冷眼看著我們母女道:“我們的孩子,竟然都不珍惜。好,很好!虧我還為你和孩子未來著想了那麽多。結果你一點都不稀罕。既然如此,我們就各回各位,別再有任何牽絆了。”

“你現在說不牽絆就不牽絆?那你當初的承諾怎麽算?現在又讓玲瓏怎麽辦?”我娘動了氣,指著蘇衢的鼻子嚷道,“當初我千方百計讓她遠離你,是你……”

我明白娘的意圖,她是擔心我的未來。可事到如今,我實在不想讓蘇衢覺得我要賴上他纏上他。

“娘,別說了。小王爺說的對,我們就是應該各回各位。以後哪怕我窮困潦倒累死餓死,也不會求到他頭上。”

再一次,蘇衢又對我露出那種高高在上的神情。他說:“畢竟好過,又有乳娘的麵子。我怎麽會讓你窮困潦倒,你就好好地在王府裏過你的下半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