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薨了。蘇衢雙眉緊鎖、一言不發,我猜不出他心裏在想什麽。
他從早陪到晚,我也隻好從早陪到晚。
後來王妃派人來叫他回去,臨走前他對我說:“七日以後,司徒蘭就過門了。因為太子的死,婚事從簡。不過這陣子怕是也不能來看你了。”
這些天,我已經想通了,不再為他的親事而煩惱。所以我像個乖孩子一樣點頭。
他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轉身走了。
他成親那天,我醒得很早,推開窗子看見外麵的樹啊花啊都那麽茂盛,心裏忍不住想,小爺雖然失去了一個要好的堂兄,卻又得到了一個有著傾城之貌且家世顯赫的妻子。他的命數總是那麽好的!可我呢,本來有的就不多,如今似乎變得更少了。
我還會想,蘇衢見到司徒蘭那樣的美人,該會如何疼愛她呢?他是不是也會貼在她耳畔,誘哄著讓她叫他的名字?
我懊惱自己又去想這些,覺得自己就像是個癡心妄想的小人,覬覦了別人的物品。
照顧我的嬤嬤給我端來了清粥,我最近吐得厲害,也隻有這些還能讓我咽得下去。
“謝謝嬤嬤!”我接過碗,一勺一勺地吃著。
她微笑著對我說:“姑娘,過了這陣子就好了,女人懷孕很少會一直吐地。等小公子生下來,你的福氣更是享受不盡了。”
在她眼裏,隻要能跟蘇衢這樣的人攀上關係,就算是交了好運了。不過人和人是不一樣的,我與蘇衢從小一起長大,自來就將他當成最親近的人,可慢慢的,我和他之間不斷地有人插進來,那種失落的感覺沒有人會懂的。
我放下碗,對她說我想去院子裏走走,她連忙攙起我。我覺得大可不必,她卻說我懷孕時間短,怕胎沒坐穩,不敢有任何閃失。
我知道她心中的壓力。
走到池塘邊的時候,我忽然見到水中有顆小螺,便想蹲下去撿起來,隻是才彎下腰,嬤嬤就像是怕我掉下去似的,一把將我拉起來。結果一個沒站穩,我們兩個人齊齊向後麵仰過去。
“姑娘,你,你沒事吧?”倒在一旁的嬤嬤慌張地問。
其實我並沒有真的摔倒,因為在她倒下的一刹那還是在奮力的支撐著我的。
我搖搖頭,讓她放心。可這樣一來,她便不讓我繼續逛了。回房後不久,一個小廝端著一個小碗進來,裏麵有幾隻圓圓的小螺,說這是嬤嬤讓他捉來給我玩的。
之後幾天,我便逗弄這幾個小玩意,每當它們探出身子,我便用手指去碰一碰,你來我往一番,竟也為這枯燥的生活帶來了一些趣味。
一天晚上,蘇衢來了。他心情似乎很不錯。
“小爺,吃過了嗎?”我問,“要是沒吃,就讓嬤嬤給您做點去。”
他搖搖頭:“不必了,來之前跟蘭兒一起吃過了。”
乍一聽這個名字,我甚至沒有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誰。等他又說了些別的,我方意識到那是他的新媳婦。
我思考著該怎麽稱呼司徒蘭。雖然很多人稱呼蘇衢為小王爺,但他其實是世子,那麽按理我要尊稱他的妻子世子妃的。“世子妃……她,很美。”
我想了好久隻能說出這樣一句話。
他垂下眼眸,不自覺地笑了,也許此刻腦海裏也浮現出司徒蘭絕美的容顏了吧。“是,之前隻聽說她如何如何美,的確是聞名不如見麵。”
我露出僵硬的笑容,心跳又漏了幾拍。他對她的讚歎的確是刺痛了我的。
“玲瓏,蘭兒她也算知書達理,不過為人有些傲氣。今天我跟她提起了你,她居然吃醋了,你沒見她氣鼓鼓把我往外推的樣子,那臉蛋就像個芙蓉花的花骨朵。”提到司徒蘭的時候,我從他眼中看到寵溺。同樣是吃醋,偏偏我哭得招他煩。
我對自己說,千萬別往心裏去,別去想,更不能說。
我隻能保持微笑,一來不想再惹麻煩,二來也是想讓自己盡量少受他影響。隻有少在乎他一些,我和孩子的日子才能好一些。
“不過蘭兒是有見識的,她爺爺和她爹各個妻妾成群,所以並不會十分介懷。過陣子,我再跟她商量商量,就把你接回王府去。”
“好。”我輕輕說。其實如果不是為了孩子,我倒是覺得這裏比王府好。隻是我的孩子日後長大,總要出去讀書交友,若是個沒有名分的私生子,隻怕要被人嘲笑成野種了。
“還有一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他一臉認真地對我說,“這也是我娘的提議,她覺得咱們孩子出生後可以記在蘭兒名下,然後由她撫養。這樣一來,孩子就有了嫡出的身份,又是祖母親自帶大,人前也更尊貴一些。”
我不可思議地看著蘇衢,難以理解他居然可以將搶奪我的孩子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小爺,您當真覺得這是對我們母子的恩賜嗎?還是在您心中,我就是一個連孩子都不配撫養的女人?既然如此,又為何讓我有孕呢?”如今他的行事作風,我已經完全搞不懂了。我隻是覺得他好無情,他怎麽可以如此輕易就將自己的意誌強加給別人。
“我這不是再跟你商量?你知道的。我喜歡你,願意跟你生孩子。隻是玲瓏,你總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你知道一個嫡出的身份對他的前程有多大的助益?我正是看中我和你的孩子,所以才讚成我娘的提議。”
看著他信誓旦旦的樣子,我覺得他真可笑。難道娘親和前程之間,我的孩子一定會選擇後者嗎?這世上難道最可貴的不是親情嗎?但很快我又自我懷疑起來了。這世上親情真的最重要嗎?如果是,為什麽我爹不要我呢?這難道是我的命該如此?我珍惜的一切都在慢慢離我而去?
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我要記住這充滿真誠卻傷我最深的眼神。他從不騙我,他有了別的女人,他對我的不滿,他對新婚妻子的稱讚,他想要把我的孩子交給別人……每一件事他都那麽坦誠,坦誠到讓我心碎。可如果我一旦表現出不滿,他便會指責我不夠懂事,仿佛我的想法必須是與他一致的,不然就是我錯了。
拿去拿去,如果可以現在就都拿走吧。我淒慘地笑,對他說:“隻要小爺滿意,我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