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館內的椅子上,坐著一名滿臉愁容的老婆婆,她看上去五六十歲的樣子,一身白色繡花長裙,雖是粗糙的布匹縫製,可卻幹淨整潔,落落大方,十分得體。
她就是李氏醫館的李大夫,她早就算準了今日會有人來提親,所以打算這幾日關了醫館,閉門謝客,等過幾日再看看。
但外麵卻是越來越吵鬧,讓李大夫開門的有,讓其他提親隊伍離開的也有,甚至一些脾氣火爆的人,還揚言拆了醫館的大門,好在被人攔住了,說是怕惹李大夫生氣。
李大夫默默聽著醫館外麵傳來的雜亂聲音,心頭逐漸涼了下來,今日怕是躲不開了。最終她歎息一聲,走到門前,將木門緩緩打開了。
門一開,明媚的光芒照射進醫館內,李大夫眯著眼睛,感覺那光芒無比刺目。
早已等候多時的媒婆們像是看到了金元寶一樣,立刻湧到了李大夫身前,爭先恐後的將禮單遞給李大夫,各自訴說自家少爺或者老爺的好處。
媒婆的聲音都很大,匯聚在一起,讓李大夫非常頭疼。卻又不知如何開口拒絕,這些來提親的人都是權貴,她一個都招惹不起。
也在李大夫心煩意亂時,突然從她身後傳來了略帶疑惑的聲音,“師父,今日不是關門嗎?外麵怎麽這麽吵?”
聲音不大,清脆悅耳,讓吵鬧的眾人逐漸安靜下來,仿佛有某種靜心之效。之後眾人的目光紛紛越過了李大夫,看向了信步走來的長裙女子。
那女子身材玲瓏,長裙素雅,臉上覆蓋著一層麵紗,秀麗的眉宇透著幾分稚氣,雖看不全她的麵容,不過她的眼睛卻出奇的靈動明亮,在昏暗的醫館內,像是熒光皓月,隻一眼,就讓人無法忘卻。
隨著趙明鏡的走近,眾人的呼吸都放緩了幾分,似乎擔心驚動那如仙子般的美人兒。
萬眾矚目的感覺讓趙明鏡很不適應,特別是那些男子炙熱的目光,仿佛一道道強光,灼燒著她細膩柔美的肌體。
趙明鏡瞬間就明白了外麵為何這麽吵,為何自己及笄之時,反倒要閉門謝客。
李大夫見眾人安靜,心中反倒覺得不好,迅速回頭給趙明鏡使了一個眼色,趙明鏡微微點頭,立刻轉身走向了後院。
直至趙明鏡止步轉身,那看呆了的眾人這才回過神來,嚷嚷的也更加厲害。
“李大夫,此前我們老爺數次前來求婚,你都以司徒小姐尚未及笄為由,現在司徒小姐及笄,我家老爺也是下了大聘禮,你可不能再推托了!”
“李大夫我知你待司徒小姐視為己出,想為了司徒小姐尋個好夫婿,我家公子乃書香門第,風度高雅,才氣滿腹,發誓願隻娶司徒小姐一人,可謂誠意滿滿,希望李大夫多加考慮。”
“……”
李大夫很頭痛,她此前專門詢問過自己的徒弟,問她有喜歡的人嗎?趙明鏡很堅決的搖頭,表示自己還年輕,還說那些人都是看重她的身子,不在意她這個人。李大夫又提了幾個附近有名的青年才俊,但趙明鏡依舊搖頭,打算等過幾年再說。
雖說趙明鏡是她的徒弟,也是她一手拉扯大,但她不想為趙明鏡做主。趙明鏡不同意,沒有喜歡的人,願意等幾年長大一些再說。她都同意。
可她開不了口拒絕這些權貴,他們看起來表現的有禮有節,背地裏卻幹的是殺人不見血的勾當,得罪他們,可能死都不知道如何死的。
正當李大夫心煩意亂的時候,在醫館門口的人群突然出現了一陣騷亂,緊接著人群分開了一條通道,走來了數十名身著鐵甲的士卒。在這一支小隊的中間,眼神陰鶩的班師爺,趾高氣昂的掃視著眾人,冷冷道:“一大早便聚眾喧嘩,成何體統,當城主府不存在嗎?”
他一開口,眾人隻感覺一股寒意撲麵而來,霎時間就安靜下來,即便是那些權貴之子,也都迅速下馬,一臉賠笑的走到了班師爺麵前,和氣的行了一禮,道:“師爺大駕,尚未遠迎,還望恕罪!”之後便是一大堆恭維之言。
李大夫原本就很頭疼,看著班師爺帶著城主府的士卒後,心底更是一沉。這班師爺可是黃泉城守將方曉麵前的紅人。那方曉並不愛民,恰恰相反,他雖是守將,卻將黃泉城的政務和軍務把持在手,黃泉城的太守和巡撫皆是他的傀儡,整個黃泉城像是他的獨立王國,他說一不二,忤逆他的人,絕對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
凡是在黃泉城的百姓和權貴,都對那方曉畏之如虎,唯恐招惹了他。他身邊的紅人,自然也要給三分薄麵。
對眾人的恭維之言,班師爺似乎沒有聽到,麵色依舊很冷,大聲質問道:“都在這幹什麽?求親下聘禮?你們知不知道司徒小姐和我們方將軍情投意合,早已芳心暗許!”
“什麽?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我們怎麽沒聽說過?”
“司徒小姐大部分時間不都待在醫館嗎?沒聽說過方將軍來這醫館啊?”
眾人聞言,議論紛紛,雖然沒有明言,但顯然是不相信班師爺這番說辭。
班師爺也不反駁,隻是目含深意的盯著那在門口的李大夫。
“李大夫到底是怎麽回事?司徒小姐真的喜歡方將軍?”
很多人順著班師爺的目光,看向了李大夫,想要一個確切的答案。
李大夫額頭冷汗直冒,她很清楚那班師爺是在胡言亂語,自幾年前有人提親之後,趙明鏡就少有外出露麵,和方將軍都沒見過麵,根本不可能情投意合,芳心暗許。可班師爺的眼神是那麽的深沉可怕。
她放緩呼吸,稍微冷靜下來,笑了笑道:“班師爺說的沒錯,我家鏡兒的確喜歡方將軍,隻是方將軍還未提親,我和鏡兒不過是市井小民,不敢高攀方將軍,一直沒有對外宣布,還望諸位見諒。”
那些提親的人臉上掛滿了失望,若李大夫矢口否認,他們或許還有一線機會,可李大夫承認了,不論怎麽說,他們都不敢和方將軍搶新娘。心灰意冷之下,提親的隊伍陸續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