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了,媽媽到處找你沒找到。”女人很生氣,踩著高跟鞋朝我們走來,嘴裏不住罵著小男孩。

“對不起媽媽!”小男孩低著頭道歉,“我剛才迷路了,是這位大哥哥幫了我。”

女人停在我和小男孩麵前,用力拉了拉小男孩的手臂,“媽媽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別到處亂跑?這裏是醫院,到處都是陌生人,遇到壞人把你帶走了怎麽辦?媽媽上哪找你去?”

路燈在身後很遠的地方,光線很暗,我隻看得清女人穿著一件很寬鬆的衣服,右手放在身後,像是拿著什麽東西。

又是好一陣的低罵之後,女人才將目光移到我臉上,“是你撿到了我家小康?真是太感謝你了,要不是你,他就走丟了。”

“他就在醫院附近,沒走遠,丟不了。”我說。

“話可不能這麽說,現在人販子多猖獗啊,一個不留人就把孩子搶了。”女人兀自嘀咕。

我不做回應,等她好不容易停了下來,才對小男孩道:“既然找到媽媽了,快跟她回去吧,以後千萬別這麽晚的一個人出來。”

我順手在他頭上摸了一把,有些硌手,像是沾了灰。

光線暗得看不清楚究竟是什麽灰,我隻得在衣服上擦了擦,抹掉手心裏的不適感。

“大哥哥,你要回去了嗎?”小男孩拽了一把我的衣裳,仰著頭一臉天真地問。

“是啊,這麽晚了,我也該回家了睡覺了。你趕緊跟你媽媽回去,小孩子要早點睡,否則長不高。”我玩笑道。

小男孩嘟了嘟嘴,“小哥哥,你送我回去吧,我好久沒見到像你這樣的大哥哥了,我給你分享我的零食。”

“謝謝了,哥哥不吃零食。”我感謝,對女人道:“快帶他回去吧。”

哪曾想,小男孩根本不願鬆開手,看我要走反而拽的更緊了,“哥哥,跟我走吧,很近的,就前邊……”

我再想拒絕,一低頭看到小男孩眼淚汪汪的,“哥哥,你不想吃零食、不想送我回去,是不喜歡我嗎?”

他看向他身邊的母親,忽然說道:“媽媽,你騙人,沒有人喜歡我的。因為我是個病人,所有人都討厭我,連這個新認識的大哥哥也一樣。”眼淚從小男孩眼睛裏滑了出來,弱小無助、無比可憐。

從一個五六歲的小孩子嘴裏說出一句‘所有人都討厭我’,我心裏頓時難受異常。

是因為生病,所以才沒有朋友嗎?

“行,那我送你回去,但是你要記住了,以後千萬沒再亂跑。”我最終妥協了。

“嗯!”小男孩猛點頭,拽著我的衣裳往小道深處走去。

女人跟在後頭,為難道:“我這孩子性格太執拗了,想什麽就一定要什麽,真是很抱歉,耽誤你時間了。”

我剛要說沒事,一道遠光忽然打了過來,接著一輛車停在了路邊,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喂,那邊那個帥哥,是你叫的快車嗎?”

遠光燈打在臉上,我根本看不清前方什麽情況。

我想起幾分鍾前手機上喊的快車,周圍沒有別的人,於是回道:“啊,是我。”

“那你還愣著幹什麽,趕緊上車啊。”男人的聲音再次傳來,聽起來氣鼓鼓的。

一邊是暴躁的快車司機,一邊是拽著我不撒手的可憐兒童,我猶豫著先處理哪邊,小男孩先拽我的衣裳,“大哥哥,你說了送我回去的。”

快車司機同時喊道:“我說你這個客人怎麽回事,這大半夜的叫快車,我開了這麽遠過來,你該不會跟我說不坐了吧?我說兄弟,做人可不能這麽不厚道,大晚上的折騰人。”

雖然小男孩可憐,快車司機說話很不好聽,但權衡之下,還是選擇了後者,畢竟快車司機這麽晚還做生意不回家,我再放人家鴿子,著實很不地道。

我對小男孩說道:“你先跟你媽媽回去,我明天來看你好不好?”

小男孩不鬆手,我又道:“你放心,我明天一定來,你要不信,我們拉鉤?”

我伸出手,在小男孩手上勾了一下,隨後不再管他的挽留,兀自掰開他拽緊我衣裳的手,轉身離開。

直到我坐上快車,回頭看時,小男孩和她母親依然站在原地,直直地望著我的方向。

我看不清小男孩的臉,但隱約可以感受到他的內心。

一個長期住院的小孩子,沒有正常生活、沒有朋友、整天泡在滿是藥味兒的病房裏,可想而知他有多悲涼,日子過的多淒苦。

我正難受著,從駕駛座上傳來司機的聲音:“小兄弟,別看了,這對母子不可憐。”

我怔了一下,轉頭看司機。

剛才一直被車燈晃眼,沒看清,現在才看到對方是個三十五六歲的男人,一張國字臉,額頭上有一道很深的傷疤。

“你說什麽?”我問道。

司機並沒打算重複他剛才說過的話,而是反問我:“小兄弟,你知道那對母子是什麽人嗎?”

能是什麽人?

一對可憐的母子唄。

司機像是看透了我的想法,從車內後視鏡裏看我,“我說了,他們不可憐。”

是,他們不可憐,可憐的是你這個半夜跑快車的師傅。

我心裏如實想著,嘴上卻沒回應,偏過腦袋,閉上眼,準備休息一會,今天實在太累太疲憊。

不曾想,司機忽然伸出手戳了戳我的手臂,我立馬睜眼,有些不悅道:“大哥,您能好好開車嗎?”

司機並不氣惱,反而對我笑了笑。

這個笑容明明看起來很和善,但是莫名的我卻覺得有些滲人,仔細一想,可能是因為他頭上的那道傷疤吧。

“小兄弟,你應該謝我,我救了你一命。”

這下我徹底不樂意了,這司機是不是有病?

想跟客人套近乎不是這種套法吧?

我剛要說上幾句,司機忽然對我揚了揚下巴,“你再看看那個女人手裏拿的是什麽?”

恰時,車燈打在女人和小男孩身上,照亮了女人和她身邊的小道,隻見她左手牽著小男孩,右手垂在身側,燈光在她手下半尺的位置將光反射了一部分回來。

我霎時一驚,那是……

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