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靈報恩。
那個司機,他不是人,是一個死在車禍中的鬼物,且死亡時間不長。
所以他頭上、身上有不同程度的傷口,所以他的傷口看起來很新,卻又不見血。
他已經死亡,是鬼,流不出血來,卻保持著死亡時的狀態。
之前我在他車上摸到了細沙,因為他死於被沙土掩埋。
傍晚時,三環外一處十字路口發生車禍,其原因是一輛載著沙土的車突然闖紅燈,與一輛小車發生剮蹭,大貨車側翻,翻鬥中的沙土傾巢而落,將小車掩埋。
這個司機就是駕駛那輛小車的人,而和他一起被沙土掩埋的,還有一個穿著紅衣服的小女孩。
沒錯,那個紅衣小女孩便是我幾個小時之前用一手‘三目鬼刹’紋救活的姑娘。
司機是女孩的父親,死在車禍中,為了感謝我救了他的女兒,把我帶出危險區。
這也就解釋了他明明不是我找來的快車,卻在關鍵時候出現阻止我跟著女人和小男孩去,從而救了我一命。
嚴格意義上講,這不是我第一次‘見鬼’,但卻是我第一次和一隻‘鬼’如此零距離接觸、交談,像和普通人一樣。
我不知道明明已經死了的人,是如何做到駕駛車輛,將一個活生生的我,從十幾公裏遠的醫院載回到這裏,或許是幻象,又或許是某種異能。
我隻知道,他開的不是真的車,並且這種‘車’會受火光的影響,所以當我手裏的煙落地的時候,在車底部燒出了一個孔。
正是那個孔,讓我意識到他不是人。
還好,他不是惡鬼,不是邪祟,他救我不是為了更好的報複我。
也還好,傍晚時沒有因為害怕麻煩而放棄救小女孩,否則恐怕我今晚在劫難逃了。
這個世間鬼物很多,當中一些我們看不到、聽不到、也感知不到,有些我們看不到、摸不到,卻能感知到,而有一些,我們卻能看到、摸到,還能與之正常交流。
就像這個司機。
單單一個‘鬼’字,就能讓人心生恐懼,但實際上,他們同樣有好有壞、有善良的,也有貪婪的,就跟人一樣。
……
在路口站了好一會,看著車輛消失的方向,直到夜風吹得我渾身發涼,我才轉身回家。
這一夜,我睡得出奇的好。
第二天一早醒來之後,我翻出藏在櫃子最深處的一個拳頭大小的半透明瓶。
這個小瓶裏裝的是爺爺殘破的魂體,經過這三個月以來的忙活,瓶中引路燈由原來隻有一點閃爍的光亮,變成如今指尖大小,閃爍的頻率更快了,發出的光亮也更耀眼。
隱約間,甚至能看出光亮中包裹的是一個模糊的縮小的人影。
每天晚上睡覺和早上起床我都會看一眼這個瓶。
今天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就是感覺它比昨天更亮了,許是因為最近又積攢了新的功德。
我重新收拾好小瓶,找個安全的地方放好,然後簡單的梳洗後去了一趟修車店。
昨天車禍之後,我給車行打了電話,讓人帶去修理,我今天是去交押金,以及處理善後的問題。
車整體毀的不嚴重,兩個車門,車窗,一個大燈,一周左右能處理好。
把所有問題交代清楚後,已經是中午,我打車去往醫院。
路上的時候給顧斕打了電話,她告訴我早上十點左右,她爸醒了過來,但很虛弱。
我買了些水果送到病房,顧永祥坐在病**,神色萎靡,看到我的時候眼神有些躲閃。
我幫他紋身,救活他命的事情,顧斕一定已經告訴了他,所以他才會顯得很不自然。
我無所謂,跟沒事人一樣和他打招呼,然後停在他床邊,讓他解開衣裳,查看他背上的靈紋。
被禁錮在‘心經封印紋’裏的獍,原本一幅萎靡不振的模樣,此刻完全‘活’了過來,但因為被封印著,發揮不了用處,看起來再彪悍、再健壯生猛,也隻是一隻隻被禁錮在肉體裏的猛獸。
我告訴顧永祥:“雖然破鏡靈紋已經發揮不出作用,不會給你的生命帶來威脅,但因為當中魂體沒有被抽離出來,它依然會影響你的身體健康。所以以後千萬遠離陰氣重的地方,比如墳場、殯儀館,甚至醫院。”
“醫院也不能來?”狄盼珍不解地問。
“醫院一年死多少人,對普通人確實沒影響,但顧叔叔不是普通人。”我沉聲回道。
她立馬閉上了嘴。
“當然,我不是說醫院一定不能來,我隻是說少來。”我補充。
顧永祥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
又是幾句簡單的叮囑後,我提議離開,這次顧永祥竟然對顧斕說:“斕斕,你去送送薑……小薑吧。”
這句話聽起來隻是一句普通話,但其實是顧永祥的妥協,表示他以後不會再過問我和顧斕的事情。
顧斕一聽,一雙好看的眼睛立馬笑彎成了月牙形狀,高高興興地說了一句‘那我先送他出去’後,直接上來拉我的手。
狄盼珍看了一眼,想說什麽最終沒能說出口。
和顧斕一起走出醫院,我從包裏拿出一個盒子遞給顧斕。
顧斕一臉驚訝,問我幹什麽?
“今天是你二十歲生日,這是給你的禮物。”我把盒子往她麵前推了推。
顧斕如夢初醒,“最近太忙了,竟然忘了今天是我的生日。”
她接過盒子打開,“吊墜?”
確實是一個吊墜,一個指尖大小的小瓶,上邊用塞子塞住,再以一根紅繩套住瓶頸。
看起來非常的普通。
“是你親手做的嗎?”顧斕問。
我點了點頭,“親手做的。”
顧斕拿起墜子上的小瓶輕輕晃了晃,“裏邊有東西嗎?”
“是!”
“是什麽?”
“如果我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東西,你會嫌棄嗎?”我反問。
顧斕頓了頓,像是在考慮,然後在我身上輕輕靠了靠,“當然不嫌棄。”
她直接將墜子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這還是我第一次收到別人親手做的禮物,我很喜歡。”
顧斕從小錦衣玉食,泡在蜜罐裏長大,卻絲毫沒有有錢人家孩子的嬌縱、傲慢。
在送出禮物之前,我一度以為她會不喜歡,沒想到她並沒有,她看墜子的眼神很真誠,不是裝的喜歡,是真的喜歡。
我懸著的心,總算放下。
在此這前,我說過要顧斕二十歲生日時,我會送她一個大禮,一個看起來尋常,卻並不普通的‘墜子’。
“走,今天我生日,請你吃飯。”顧斕將墜子貼身放進衣服裏,輕輕拍了拍,確定不會掉落之後上來挽我的手,朝醫院走出去。
一轉頭,不遠處的人群裏,一張熟悉的女人的臉出現在眼前,我頓時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