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速回到潘宏家,大門鎖著,我剛要敲門,隱約聽到屋裏傳來的爭吵聲,像是在客廳裏,盡量壓著聲音。
“我說了我不紋,你讓他走。”韓燕壓低嗓音。
“不行,這次你必須聽我的。”潘宏聲音不大,但態度強硬,“你的病已經有所好轉,隻要把他送走,你就會好起來。”
“他是我的兒子我,我不能送走他……”韓燕不妥協。
“他不是你的兒子,不是我們的孩子,他繼續留下來,隻會讓你的身體變的越來越差,他必須走。”
“可是……”
“乖,燕子聽話,如果你想要孩子,等你的病好了之後,我們再要一個就行。”
韓燕還想說什麽,潘宏直接打斷:“行了,別說了,薑大師應該快回來了,你回房間去,我出去看看。”
說話間,裏邊傳來腳步聲,接著大門從裏邊打開。
我舉著手,做出一幅敲門的樣子。
“薑大師,你回來了。”潘宏看到我有些驚訝。
“是,隨便看了下,去世的老人家裏沒人,所以就先回來。”我說。
潘宏沒說什麽,錯開身讓我進門。
我徑直朝我是的方向去,剛才在門外將潘宏夫妻二人的話聽的七七八八,雖然他們沒有提名字,但我很清楚地知道他們說的是陽陽,他們要將陽陽送走。
陽陽是潘宏和韓燕的領養的兒子,按道理講,留下來不會對韓燕有所影響,潘宏卻堅持送走,這越加肯定我心中的猜測。
“薑大師,那你看現在是怎麽辦?”潘洪問我。
我並沒有回答,眼睛盯著陽陽的房間。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潘宏和韓燕的爭執,讓陽陽受到了驚嚇,或是別的什麽原因,此刻陽陽的房間緊閉著。
我忽然停了下來,回頭看著潘宏,問道:“我能去看看陽陽嗎?”
潘宏臉色微恙,有些結巴道:“看他做什麽,他已經睡了。”
我看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八點不到就睡了?”
潘宏尷尬地笑了笑,“啊,對,小孩子嘛,睡的早。”
這樣解釋,似乎也能說通,但是我不蠢,分得清什麽是謊言,什麽是真話。
“潘先生,你陽陽真的睡了,還是你不想讓我看到他?”
潘宏怔了一下,臉上努力維持地尷尬笑容僵住,
“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的?”我乘勝追擊地問。
“我……有什麽可騙你的?”他直接伸手往我肩膀上推了推,“薑大師,你還是趕緊幫我妻子紋身吧,夜長夢多。”
我紋絲未動,直直盯著潘宏,有些話早點說開比較好。
“說實話吧,我剛才去樓下打聽過了,你說的那個去世老人確實存在,但是他辭世前已經很虛弱,且年事已高。這樣的老人即便死後變成鬼,也不可能與你妻子的‘魄沴’紋發生衝撞,且給靈紋造成那般大的影響。”
“你……你什麽意思?”潘宏變得結巴,表情很不自然。
“我的意思很簡單,你對我說了慌!”這次不是問,而是肯定。
“說什麽慌?我有什麽慌可對你撒的?”
“這個原因,恐怕就要問你自己了。”
我盯著潘宏,直看得眼神不住躲閃,片刻後忽然畫風一轉,冷著臉道:“薑大師,我今天教你來是讓你解決我妻子的問題的,不是讓你來質問我的。”
我笑了,這種極度心虛後轉移話題的行為我真是再了解不過。
我很清楚,如果我再追問下去,潘宏一定會動怒,害怕謊言被拆穿,害怕自己做過的‘錯事’被我揪出來,害怕自己的醜事暴露在一個陌生人麵前。
所以,他一定要在我更深一步追問下去之前打斷話題。
紋身這麽多年,或許我不太會看人,但是對於人性醜惡的程度,我卻深有感觸。
“陽陽究竟是什麽人?”我不想再廢話,將話題重新拉回。
潘宏皺眉,“這個之前我不是說了嗎,他是我們從福利院領回來的孩子。”
“真的嗎?”
“哪家福利院?什麽時候領回來的?手續什麽的都在嗎?能給我看一下嗎?”
一係列問題問得潘宏一愣一愣,“這個……”
“回答不上來,因為他根本不是從福利院領回來的孩子,或者換句話說……他根本不是人。”
潘宏本經吃驚的表情徹底呆住了,結結巴巴道:“你……你……怎麽會知道?”
說完反應過來自己好像說錯了,忙改口,“不是,我的意思是……”
“潘先生,我的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你覺得還有必要撒謊隱瞞嗎?”我打斷道。
潘宏還想隱瞞,我卻懶得再跟他廢話,直接越過他去往陽陽的房間。
“薑大師,我說了陽陽已經睡了……”潘宏攔著我,大聲了喊了一句。
許是被這句話刺激到,主臥裏的韓燕穿著一身睡衣跑了出來,像老母雞護小雞仔似地張開雙臂擋在陽陽的臥室門口,滿臉戒備地問道:“你們要幹什麽?”
“我隻是想去看看陽陽。”我解釋。
“不行,你不能進去!”潘宏這個時候倒是和韓燕一致‘對外’,好像二人剛才的爭執並不存在。
被夫妻二人攔著,我想更進一步是不可能的,我索性往後退了一步,微微斜著身體靠在走廊的牆上。
“你們為什麽要攔著我去陽陽的臥室,是房間裏藏著什麽秘密?”我說。
“沒有,裏邊是什麽都沒有。”
“哎!”我心裏不由地一身歎息,“潘先生,韓女士,事已至此,你們何必再隱瞞?”
我看著韓燕道:“跟我說實話吧,陽陽不是人,他才是造成你身上魄沴變形變色的原因。”
所以我每次見到陽陽都是在晚上;所以剛才潘宏說必須送走他;所以,與韓燕手臂上靈紋發生衝突的不是什麽前幾天去世的老人,而是陽陽!
“不是……”潘宏還想否認,被韓燕打斷:“老公,薑大師的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我們就別再瞞著了。”
她對我說道:“薑大師,你說的沒錯,陽陽他確實不是我們領養來的孩子,他也確實……確實不是人,他是……”
韓燕哽咽,沉默幾秒才補充完自己的話:“他是我們從泰國求回來的小鬼……”
雖然猜到了陽陽不是人,但他是小鬼……
這件事給我的衝擊太大,我不由地怔了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