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屍還魂原是出自《三十六計》的第十四計,指利用和支配那些沒有作為的勢力,以達到我方目的策略。

但是倪曉鵬顯然不是這個意思。

“借屍還魂,聽過嗎?”倪曉鵬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

眾人愣在原地,像是未能消化倪曉鵬的話。

“什麽……什麽借屍還魂?”方華東有些結巴地問。

“借屍還魂,就是指借他人已經死亡的屍體複活。”倪曉鵬道,“簡而言之:我們麵前這個方薇薇,不是真的方薇薇,而是那個叫莫色的人的魂魄,借由方薇薇活了過來。”

方華東站了許久,方才從倪曉鵬言語中提出一條爆炸性的訊息:“你的意思是,這個人不是我們家薇薇,我家薇薇已經……已經死了?”

吐出最後兩個字時,明顯有些吃力。

“是!”倪曉鵬毫不猶豫道。

方華東陷入短暫的悲傷,很快緩過神來,像是忽地想起了什麽,急問道:“兩位大師,這當中會不會有什麽誤會?你們看啊,那個叫什麽莫色的,既然她的魂魄能到我們薇薇的身體裏,那有沒有可能,薇薇的魂魄,現在也在莫色的身體裏?”

“幾乎沒有這種可能。”倪曉鵬回道。

方華東不死心,將目光投向我,像是在期待我給出不一樣的答案,可惜他注定要失望了。

雖然我不想打擊人,也想給他一家留下絲縷的希望,但同時我很清楚有句話叫‘快刀斬亂麻’,不要給人沒有結果的期許和希望。

於是我說:“你說的那種情況,應該叫魂體互換,用在你女兒身上,基本上沒可能。”

“怎麽就沒可能?”方華東和一旁親戚全都露出了不懂的表情。

我並不回答,而是轉身問顧斕:“方才你有沒有問過莫色,她是什麽時候落水的?”

顧斕想了想,“她說好像是上個月中旬。”

“上月中旬距離現在已經有近一個月的時間,也就是說真正的莫色,其實已經去世一個月了。”

方薇薇叔叔頂著一張疑惑的表情,挑出我話中重點,“你是想告訴我們,莫色出事早薇薇半個多月?”

“是!”我點頭,給了他一個‘你很聰明’的表情,看他笑了笑,我再解釋:“之所以說方薇薇和莫色不是魂體互換,有兩個原因。”

“第一:魂體是靈動的,莫色之所以會出依附方薇薇的身體,隻能說明方薇薇出事的時候,莫色的魂體恰巧在附近,但是莫色出事時……”

我看向顧斕,“顧斕方才說了,當時方薇薇仍活的好好的,二人出事時間相差近二十多天。至於第二個原因……”

我掃一眼倪曉鵬,他立馬會意地接話,“第二是人在活著的時候,人魂不易離體,且更不易進入別人的身體,畢竟一個人身體和魂靈已經融合多年,怎麽可能輕易接受一個外來‘人’?就好比自己養了幾年十幾年的孩子,有一天突然說是別人家的,而自己家的親生娃,也被別家養大,你說如果把孩子換過來,一時之間能不能接受?”

這比喻可真……膈應人。

但仔細想想卻又有幾分道理。

倪曉鵬繼續說道:“總之一句話,魂體互換條件苛刻,方薇薇的情況不在考慮範圍之內,借屍還魂是唯一可解釋她前後變化的原由。”

我和倪曉鵬一人一句的解釋不知道方華東等人有沒有聽明白,總之結果已經告知,接下來應該怎麽會理,交由他們自己決定。

“所以你們的意思是,薇薇她……真的已經死了?”最後,方華東顫抖著嗓音問道。

“是!”倪曉鵬道。

“還有別的辦法救她嗎?”另一位親戚問,“比如……找到薇薇的魂魄?”

倪曉鵬惋惜地點了點頭。

方華東眼睛猝地紅了,不太好意思在陌生人麵前示弱,他忙別開臉,生生忍住了眼淚。

倪曉鵬仔細解釋:“先說能不能找回她魂體,她已經去世一周,就算找回來,且用極端的方式將魂體強行灌回她的身體當中,魂與身體也無法再融合。而且,現在隻要把莫色的魂體逼離方薇薇的身體,她就會變成一具徹徹底底的屍體。”

我接過話頭,“所以現在有兩個選擇,其一,就是倪大師說的,將莫色的魂體從方薇薇身體裏逼出來,將方薇薇屍體下葬;其二,任其不管,但以後方薇薇就是莫色,不會再有方薇薇任何的記憶和思維。如選這個,就得解了方薇薇身上的繩子,任其自由抉擇是走還是留。”

倪曉鵬問道:“方先生,你是方薇薇的父親,這個決定由你來下。”

房間裏陷入一陣很長時間的沉默,大家的眼睛全部看向方華東。

方華東遲疑了很久,才重新開口:“這件事我不能一個人決定,我要和她媽媽商量一下。兩位大師,還有這位顧小姐,你們先回酒店,明天一早再給你們答案,你們看行嗎?”

“當然!”倪曉鵬道。

方華東沒再多言,讓方薇薇的叔叔送我們出門,先去附近吃了晚餐,再去酒店。

這一通忙活下來,已經快接近淩晨。

酒店之後,我們並未著急著睡下,而是在我的房間裏開了個簡短的‘三人會議’,期間倪曉鵬對顧斕表示了極大的讚賞,他還偷摸著用手肘捅我,嬉笑著說我‘撿到寶’了。

我笑笑,對此不予置評,一旁的顧斕卻低下了頭,一張臉上泛起了紅暈。

我怕顧斕尷尬,連忙的轉移話題,問她今天莫色還跟她說了些什麽。

顧斕回憶了一會,將莫色的事情又說了一遍。

在提到她的家鄉阿徹崗時我尤為注意了一下,拿出手機查這個地方,可不知道是我輸入的方式不對,還是別的什麽原因,竟然沒有在網上查到任何與之有關的訊息。

最終我放棄了繼續查下去,轉而問倪曉鵬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倪曉鵬身體往後一斜,整個人慵懶地靠在沙發上,“看他們自己的選擇。不過我猜他們應該不會選第一種,那等於自己親手殺了自己的女兒。雖然從道義上講這樣的決定沒錯,方薇薇既然已經魂身相離,是真正的死人,應當入土方才為安,但是從法律上講,這種行為說一句‘殺人’也不為過。”

我讚同地點了點頭,剛要說話,倪曉鵬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掏出來看一眼,將屏幕轉向我和顧斕的方向,說道:“結果來了!”

我和顧斕同時閉上嘴,聽倪曉鵬接上電話,對方聽起來很急躁,問了倪曉鵬很多問題,大多都是之前說過那些。

倪曉鵬並不惱,慢條斯理的解釋,足足一個小時之後才掛掉電話,彼時為我們剛才的猜測給出了標準答案。

“和我們猜的一樣,他們選了第二種。”倪曉鵬道。

我點了點頭,一點也不吃驚,倪曉鵬又說了,“方哥說,讓我們明天跟他們一起去一趟莫色老家。”

“阿徹崗?”我驚訝,那個連網上都差不到的地方,“去那幹什麽?”

“估計是不死心,想去看看方薇薇是不是變成莫色了吧。”

我點了點頭,聽倪曉鵬又問:“去嗎?”

“你去嗎?”我反問。

“來之前我就答應方哥,一定幫他解決他女兒的事情,現在事情做了一半,不能半途而廢。”倪曉鵬道。

“行,既然你要去,那我陪你。”

“其實你不用,之前顧斕妹子不是說了嗎,那地方在瀾滄江附近,挺遠的,如果你不想折騰,不用勉強,酬勞方麵,我事後轉你。”

“像你說的,哪有做事做一半的?我既然答應了你,就不會中途退出。”我說。

“我跟你們一起去。”顧斕突然的插話,讓我和倪曉鵬同時投以驚訝的目光。

我想重複剛才倪曉鵬對我說的話,顧斕卻好似看穿了,先一步回道:“你們都聽不懂彝語,隻有我能懂彝語,不帶我,你們怎麽和莫色交流?”

我很想回答一句‘可以找個翻譯’,最後對上顧斕堅持的目光,我選擇了妥協。

好不容易和顧斕爭取到了同行的機會,沒有她父母的阻攔,說不定能借此發展一下和她的關係。

雖然這種想法有些猥瑣,但情欲乃人性之根本,二十出頭的年紀,誰人能不想染指染指?

而且,如果一開始我沒看透顧斕心中所想,到了這個時候,我即便再愚鈍也都看出來了,顧斕這次非得跟著一起來,當然不是如她說的‘旅遊’,想旅遊約幾個好友一起不比跟我舒坦,為什麽非得跟我來遭這個罪?

說到底,她無非是想跟我一起罷了!

大言不慚地說一句:顧斕喜歡我,所以才想跟著我。

郎有情、妾有意,何必蹉跎?

……

事實上,最後方華東還是找了個翻譯,因為我們都不知道阿徹崗具體在什麽地方,那個翻譯正好知道,他這次帶我們前去。

第二天,我、倪曉鵬、顧斕,方薇薇……確切來說應該是莫色,以及方華東和方華東的弟弟方華原,一行六人開啟了阿徹崗之行。

去之前我並不知道阿徹崗是怎樣的一個地方,到了之後才終於知道為什麽連網上都查不到,因為實在太偏僻。

阿徹崗,那是我此生去一次便再不想踏足,甚至日後每每想起便覺著心裏發怵,不寒而栗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