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從昆明過來,和莫色相處了一周的時間,我和她沒說過一句話,事實上除了顧斕,她沒見她同其他任何人有過交流,包括爾布。

言語不通是一回事,她對外人的抗拒才是最主要的,這是她的一種自我保護,像蝸牛一樣,給自己塑了個厚重的殼,將自己和別人完全隔離開來。

可是現在,麵對她殷切期盼的父母親人,她竟寧願向我和倪曉鵬尋求幫助,可想而知在這過去的短短兩個多小時裏,她受過怎樣的傷害。

當麵一套,背後一套,虧得之前還覺得莫色父母一家是好人,沒想到全都是披著羊皮的狼。

“她是我們帶來的,你們如果好好待她,我們可以讓她留下,但如果你對她有什麽不該有的想法,那不好意思,我覺得她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一邊說著,我一邊為莫色解開身上的繩子。

莫色母親聽不懂我的話,能看懂我的意思,尖叫著撲上來想搶回莫色,被我推了一把,往後踉蹌幾步一頭撞在牆上。

她爸站在牆角,反手摸出一根棍子,照著我的方向砸了下來,被倪曉鵬先一步擒住手一掰再用力一推,棍子反手落在倪曉鵬手裏,同時她爸整個人往後倒退,一屁股跌坐在地。

第一次見倪曉鵬對人動手,動作迅速幹淨。

“沒看出來你有點本事啊!”我由衷地誇讚。

倪曉鵬昂了昂脖子,一臉接受誇獎的高傲。

莫色她哥一張臉因為憤怒而扭曲,幽森森的狠話從牙縫裏一個字一個字地蹦出來:“原本看在你們把莫色送回來的份上,想放你們條生路。沒想到你們好好的陽關道不走,非要回來闖鬼門,那我成全你們!”

“你先帶她走。”倪曉鵬懶得多說廢話,給了我一個眼神,拽緊棍子朝莫色他哥揮了過去。

與此同時,我解開了莫色身上的繩子,拉著她朝門口跑,中途他父母圍上來,被我一腳一個踢到地上,‘哎呦哎呦’地直叫喚。

等我帶著莫色走出臥室,終於明白她哥那句‘闖鬼門’的意思。

院子裏不知道什麽時候站滿了一堆人,個個手裏拿著棍子‘武器’,一幅氣勢洶洶的模樣。

以前在網上看到過類似的報道:說某些偏遠小山村鄰裏之間平時看似不感冒,一到關鍵時候出奇地團結一致,尤其是在處理‘外來人’時,同心協力、一致對外,比一家人還親。

阿徹崗裏的人明顯就是這樣。

一家有事,全村支援,甚至不需要莫色父母喊一聲‘幫忙’,村裏人在聽到他家發出的疑似打鬥的聲音之後,已經自發成團,趕來幫忙。

雖不至於全村人的第一時間集體聚攏,三四十個人有的,裏裏外外把院子圍了個水泄不通。

之前在處理乞丐老人的事情時,被那個村子上百人圍觀過,卻也沒有此刻被這群人圍著的恐慌,因為他們個個麵目凶惡,哪有一般村人的悠閑自若?

等倪曉鵬解決掉莫色從房間裏跟出來,看到被圍堵的滿院子的人,不由自主地低罵了一句‘草’。

莫色一直跟在我身後,雙手緊緊拽著我的衣裳,不知道是因為身上疼,還是畏懼,她顫抖著,牙齒碰撞發出輕微的‘咯咯’聲。

“你功夫怎麽樣?”倪曉鵬忽然問我。

我第一時間沒明白他的意思,反問:“什麽?”

“你覺得,你能徒手解決幾個人?”他又問。

我心裏發出一聲自嘲的笑,“如果他們是鬼,我覺得我可能有辦法先弄幾個,但他們是人,比鬼難纏多了。”

“你說的沒錯,人比鬼恐怖多了!”倪曉鵬跟著輕笑了一聲,隨即惋惜道:“看來,我們今天是別想活著走出村子去了。”

“要不,我們先跟他們交涉一下?”我提議。

“怎麽交涉?”倪曉鵬反問我。

“跟他們說,我們不是來搗亂的,是來……串親戚的?旅遊的?或者別的什麽。”

“你覺得他們會信?”倪曉鵬給我了一個鄙夷的眼神。

我覺得一定是我肚子裏的不適,讓腦子也跟著變得不靈光。

“嗬嗬……”就算換了我,肯定也不信。

鄙夷歸鄙夷,倪曉鵬還是接受了我的建議,他往前站了一步,“那個,大家先別激動,聽我說一句:我們不是來搗亂的,我們隻是來帶朋友離開的。”

沒有人回應,不知道是沒聽懂,還是在計較倪曉鵬言語的真假。

“你們放心,今天發生的事情,我們出去之後,絕對不對外人講一個字。”倪曉鵬舉起右手,做了個發誓的手勢。

依然沒有人回應,院子裏鴉雀無聲!

“是不是我的錯覺,我怎麽感覺他們看咱倆的眼神好像更怪異了?”我壓著嗓子對倪曉鵬說道。

倪曉鷗嘴角抽了抽,“不是感覺,是真的,他們……”

話沒說完,莫色她哥瘸著一條腿,扶著牆走了出來,大吼一聲,周圍的人像是突然接收到命令,揮動著手裏的棍子朝我和倪曉鵬圍了過來。

身後的莫色拽的越發用力,幾乎快要把我衣角扯下來一塊。

“看來真要折在這兒了!”倪曉鵬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一聲低罵:“早知道,就特麽不回來了。”

哪有什麽早知道?

要真有,一開始就不該接這單生意,不該來雲南,不該管莫色的事情,管他靈魂附體還是借屍還魂。

正當我和倪曉鵬心裏計劃著如何虎口脫險,人群裏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你們別問難他們。”接著,爾布扒開人群走了進來。

我們回來本就是找爾布的,沒找到撞破莫色一家虐待莫色,之後被村裏人圍堵。

言語不通、無法交流,要找的人沒找到,反而惹來一身騷,此刻見到爾布,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你上哪去了?”倪曉鵬問爾布,語氣聽不出是怨念多一點,還是欣喜多一些。

“不好意思,之前看到有人受傷,恰好我會一點簡單的止血辦法,就跟他們一起去屋裏了,沒想到出來之後聽說你們已經走了。我剛想去追你們,結果看到你們被圍堵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