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十四歲,還小,好好教育肯定會改變的。”倪曉鵬勸道。

何浩洲一聲呲笑,一巴掌打在男孩的頭上,挖苦道:“這個小畜生連養了他十多年的養母都敢殺,留著他幹嘛,殺親媽?”

少年絲毫不多,忍著痛,表情不似之前的冷漠絕情,眼裏有少許的眼淚流出來。

“哭哭哭,你殺你養母的時候不是挺厲害的嗎,現在這麽膽小怕事了?有本事你倒是殺一個親身母親啊!”何浩洲口無遮攔道。

一直不言語的少年不知被觸碰到了哪根筋,忽然咆哮出聲:“我不是她兒子,我才沒有這種母親。”

說著猝地站起來,一把搶過最近人手裏的火把,直接扔進了麵前的柴堆。

柴是幹柴,為了能營造出更有威懾力的氛圍,有人提早在幹柴上澆上了柴油,被火把輕輕一點,幹柴瞬間燃了起來,並且火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幾乎頃刻間邊燃了一半,火苗直竄而上,很快將阿杜嫂包裹,現場濃煙滾滾。

在場所有人均被突然的火勢驚嚇到,當中一些膽小的孩子甚至開始哭起來,場麵頓時混亂。

“快滅火!”我大吼了一聲,“她死了別想我給你們解蠱。”

周圍的人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也顧不得憤怒或者對阿杜嫂的憤懣,紛紛圍上來撲火。

好在人多力量大,加之旁邊堆放著河沙,大家齊心協力,很快用殺將火撲滅。

即便如此,阿杜嫂被解救下來時,依然被濃煙嗆得暈了過去。

阿杜嫂是倪曉鵬背回家裏的,被安置在她的**,衣裳和褲子均有不同程度的燒毀,整張臉煞白,如果不是還有微弱的呼吸,我會懷疑她已經死了。

在我們安頓阿杜嫂期間,身邊一直跟著人,但沒有一人上來阻攔,直到阿杜嫂安安穩穩躺在**。

爾布站在門口,終於開口:“她沒死,現在時不時該幫我們的人解蠱了?”

他是對我的說的,語氣不重,卻帶著不容決絕的決絕。

“我好像從沒答應過要幫村裏的人解蠱吧?”我絲毫不懼。

“你……”爾布明顯瞪大了眼,手裏緊緊捏著火把,仿佛我再多說一句‘不’,他的火把就會落到我頭上。

顧斕在旁邊拉我的手臂,有些微微發抖。

我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剛要開口,爾布瞥了眼顧斕的手,半威脅道:“薑大師,我覺得你還是別著急著拒絕,畢竟你們人少,而且……”

他故意短暫的停頓,意有所指道:“我們村還有好幾個沒討老婆的光棍,我看這個姑娘長的挺漂亮的,要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下一刻我的拳頭落在了他的臉上。

罵我可以,對顧斕口出汙言,簡直該死!

房間不大,他被我一拳砸的連連後退,一頭撞在牆壁上,手裏的火把隨之掉地上。

反應過來的他火冒三丈,紅著臉便要打回去,倪曉鵬快一步走了上來,攔在我和顧斕麵前對爾布說道:“怎麽,你言語猥褻我妹子,不該打嗎?”

爾布捂著被我打的臉,滿是怒氣。

“怎的,罵了人不算,現在還想把我們捆起來,再煉成屍甕?別忘了,院子外頭還有幾十個人等著你救命。”倪曉鵬補充道。

爾布舌頭在嘴裏滾了一圈,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嘴裏低罵一聲‘媽的’,生生將怒氣忍了下來。

“要我們幫你可以,但是必須答應我們幾個要求……”倪曉鵬再度開口。

等在外頭屋子裏的何浩洲等人在我動手的時候,已經想要衝進來,被爾布攔著,此時聽到‘要求’二字更加憤怒,指著倪曉鷗就開罵:“警告你們:別得寸進尺。信不信現在就弄死你們?回頭屍體仍山上,仍水裏,永遠不會有人發現。”

“你覺得我們是那些被拐賣來的婦孺?手無縛雞之力,隻能任由你們宰割?”倪曉鵬道,不疾不徐,卻擲地有聲。

何浩洲醬著臉,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交易,”倪曉鵬道,“做不做隨便你們!當然,你們可以再把我們囚禁起來,不過……”

倪曉鵬短暫的沉默,“今天在來之前,我已經聯係了我朋友,明天中午之前,如果他沒有我的消息,他會帶警察來阿徹崗找我們。當然,這次來的不可能是兩三個,也不會是附近鎮上的,是從保山找來的。我想你們村子裏長期販賣婦女兒童這件事,應該不會想曝光吧?”

我不知道倪曉鵬這番話裏有幾句真幾句假,畢竟他之前沒有跟我提過。

不過拿蛇拿七寸,我可以保持質疑,爾布卻不能完全不信,萬一真的惹來外地警察,將這裏的黑暗麵曝光出去,因此帶來的災難可不是區區三十幾個人中屍毒那麽簡單,那將是整個村子全軍覆沒。

“別信他的,我不信他們能帶來警察。”何浩洲絲毫不懼,甚至很強硬地拒絕,“再說了,就算警察來了又怎麽樣,又不是沒來過。他們要是乖乖聽話,怎麽來,我們怎麽讓他們出去,要是不聽話……”

何浩洲表情逐漸猙獰,惡狠狠補充完最後一句:“我讓他們全部喂魚。”

何浩洲是我二十二年以來見過的最囂張、最無視法律的人,在他眼裏,阿徹崗是無所不能的,別說如我們這般的區區幾個外人,連警察都不懼,簡直夜郎自大得可怕。

倪曉鵬無視何浩洲,隻盯著爾布,房間裏暫時陷入沉默。

何浩洲許是看出爾布的猶豫,跟進來想勸,被爾布嗬住:“你給我閉嘴!”

何浩洲張嘴,話到嘴邊滾了一圈,然後紅著一雙眼睛道:“不能信他們的話,這幾個人精的很,如果跟他們交易,讓他們活著出去,他們一定不會放過咱們的,要我說直接扔河裏喂魚……”

“閉嘴!”爾布終於聽不下去,打斷道:“我有我的打算。”

說完不再搭理他,問倪曉鵬道:“你說的交易,怎麽做?”

“很簡單,我想你也早就猜到了:我們幫你們的人解蠱,你們放我們離開,包括方薇薇、也就是莫色,以及阿杜嫂和她的兒子,還有那些被你們拐來的人。”

“得寸進尺……”何浩洲伸手指著倪曉鵬罵,被爾布瞪了一眼,又閉上了嘴。

“可以,我同意!”爾布應道。

“哥……”何浩洲想攔沒攔住。

“我有我的打算。”爾布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何浩洲很不服氣地一甩衣袖,轉身出了門去。

爾布多麽精明的一個人,他自然是不可能安安靜靜跟我們交易的,他所謂的打算,也不是簡簡單單的打算,而是一場有計劃的‘屠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