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布對交易的定義是:待我們為阿徹崗所有中屍蠱的人解蠱之後,他們放我們離開,並且我們出去後,不能將在阿徹崗裏的所見所聞說出去。

對此倪曉鵬是拒絕的,他鄭重地告訴爾布:“最後一句我答應,解蠱也無可厚非,但前提是交出莫色,然後讓我們的人帶著莫色、阿杜嫂,以及阿杜嫂兒子先離開。作為交換,我和薑銘留下。”

這樣的交換,是目前最好的結果。

一開始爾布不願,他說他放我們離開可以,必須在我們解蠱之後,但誰也不傻,怎麽可能猜不到爾布有可能在計劃著什麽。

倪曉鵬堅持,不放人就不解蠱。

這一次僵持沒有持續太久,因為院子裏時不時傳來中蠱人‘哎喲哎喲’痛苦的呻吟聲。

最後妥協的是爾布。

第二天一早,何浩洲交出了一直藏在村子裏一個沒人住的小屋子裏的莫色,加上阿杜嫂與他兒子,一共六人,從阿徹崗離開。

莫色身上有傷,顯然被囚禁和虐待過。

方華東氣得滿眼通紅,如果不是我攔著,他一定會狠狠揍何浩洲一頓。

莫色被關了許久,早已經對他哥哥、對她父母、以及這個從長大的村子失去了信心,讓她跟著方華東離開,她並沒有太多的猶豫和遲疑。

至於阿杜嫂,她仍處在昏睡中還未醒來,便由方華原兄弟二人替換背著走的。

臨行前,倪曉鵬叮囑方華原兄弟,“阿杜嫂醒來之後應該會鬧騰,你們千萬別跟她說我們幫村裏人解屍蠱的事情,要不然她一定不會離開。”

方華原點頭,“放心,我心裏有數。”

“好。”倪曉鵬點頭,“那你們小心一點。”

顧斕站在我身邊,拽著我的衣袖,一臉的不舍。

我衝她笑笑,“弄得跟生離死別似的,你放心,少則一周,多則十來天時間,我就去找你們。”

“要不,我還是跟你們一起吧!”顧斕眼眸裏寫滿了不舍。

我知道顧斕擔心我,經曆了之前的事情,她現在宛若驚弓之鳥,害怕我留下又會遭到什麽不測。

“你們去附近的鎮上等我們,這是權宜之計,也能因此拿捏住阿徹崗的人,讓他們有所顧忌,才不會對我和小鵬哥做什麽。”我安撫顧斕,“而且他們需要我們幫忙解蠱,求我們還來不及,哪敢真對我們怎樣。”

安撫的話無需太多,顧斕都明白,她隻不過是擔心我,想要留在我身邊陪著我。

我何嚐不明白,同樣的我也擔心她,這個村子的人根本沒有‘信譽’可言,對於她這樣一個漂亮的外鄉姑娘,不知道有多少人垂涎,我自是不會讓她留下來涉險的。

顧斕依然擔心,最終還是鬆開了手,“我在鎮上等你一周,如果你不去找我,我就來找你。”

“放心,這次一定不會再有意外。”我安撫顧斕,看她三步一回頭地離開,我衝她揮了揮手,“走吧,別擔心了。”

顧斕走在隊伍的最末端,她的前邊是阿布嫂的兒子。

我以為他不會想要離開,已經做好了如果他要鬧騰,就找跟繩子將他捆起來,強行拖走,沒想到他全程低著頭,沒有半句怨言,也沒有絲毫的反抗,乖巧的像個懂事的好孩子,哪裏還有之前弑殺養母的半點冷血和戾氣。

“不知道為什麽,看那孩子這麽聽話,總覺得有些不安心。”看著一行人慢慢遠走,倪曉鵬在我耳邊輕語。

我和他有相似的感覺,不過我並未說出來,而是半玩笑地說道:“怎麽,聽話還不好,是不是大吵大鬧一番,最好弄得整個村子雞犬不寧,最後被捆著拖走才安心?”

倪曉鵬斜看我一眼,再饒有深意地看了看幾人消失的方向,最後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吧,去解蠱,好幾十個人,有得你忙的。”

“你不幫忙嗎?”我跟著離開,順便問他。

“我?”倪曉鵬搖了搖頭,“說真的,對於巫蠱這種東西,我覺得你們靈紋師比我們術師更有辦法,這事我就不插手了。”

作為長期遊走江湖的術士,倪曉鵬捉鬼驅邪不比我弱,對於解巫蠱這件事,他也不可能不會,他全程交給我,又提前讓顧斕幾人離開,沒有了後顧之憂,我隱約感覺他在籌劃著什麽。

有所想,我便如實問了:“小鵬哥,你是不是有什麽打算?”

此一問比較很含蓄,我相信倪曉鵬能明白。

果真,他很快小聲回我,“你知道這個村子裏有多少被拐賣進來的女人嗎?”

這個我曾問過吳梅,並沒有得到準確的答案。

我反問倪曉鵬:“多少?”

“除了阿杜嫂,還有整整十七個。”

盡管早預料到了數量不會少,聽到準答案還是不覺怔了怔。

“這還隻是目前活著的,不包括各種意外死亡的,或者被第二次、第三次轉賣出去的。”倪曉鵬道,語氣逐漸悲切。

十七人,不是一個小數目,且這隻是阿徹崗的裏的‘媳婦’,那些被爾布和何浩洲拐賣而來,再經過阿徹崗這個中轉站轉賣出去的婦孺兒童又有多少?

“他們不是狠嗎?不是想要我們死,想讓我們永遠閉嘴嗎?那好啊,這個狼窩,這次我就非要給它掀個底兒朝天,看他們以後還敢不敢幹那拐賣婦女兒童的買賣。”倪曉鵬說的咬牙切齒。

“那這屍蠱,真解嗎?”我問。

“解,當然解,認認真真的解。”倪曉鵬道,“這幾天你就負責幫他們解蠱,拖住他們,剩下的交給我。”

“你打算怎麽做?”

倪曉鵬忽然停了下來,眼光快速掃了眼整個村落,“這個村子不是世外桃源嗎?仗著山高皇帝遠,覺得做什麽都不會被外界知曉,那好,這次我就讓它出名?讓全國人民都知道它的存在……”

頓了一頓,倪曉鵬極度緩慢且低沉地補充完他的話:“就讓它臭名遠揚好了。”

到最後,倪曉鵬也沒告訴我他在計劃著什麽,但我知道,這一次,他是鐵了心在阿徹崗掀起滔天巨浪,不僅僅因為村裏人之前對我們的囚禁、虐待,更多的原因是想將拆了這個拐賣婦孺的中轉站。

這個隱藏在深山幽林裏的黑色穴巢,它存在一天,就是對那些丟失親人的家庭的深深荼毒和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