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金坤將需要我做的事情,大致向說了一遍。
這周六,也就是明天是金坤的生日,金坤會宴請不少賓客為他慶生,我要做的就是幫秦子鴻的紋身。
當然,金坤要的不是普通紋身,是他之前說過的,像毒藥一樣、可以在無形中慢慢取人性命的極其陰毒靈紋。
金坤並沒有告訴我秦子鴻的身份,和他有什麽恩怨糾葛,我也沒問,我知道我問了他也不會說。
但可以想象,秦子鴻不會是什麽普通人。
否則以金坤的身份,不可能用如此婉約、甚至有些吃力不討好的方式索人性命。
最後,我隻說了一句:“其他的暫且不論,你覺得他會乖乖聽話,讓我紋身?”
“放心,明天他一定會主動找你。”金坤篤定道。
事實證明,他說的沒錯。
第二天,我以金坤朋友的身份參加金坤的生日宴。
宴會上,像是對老朋友那樣,金坤把著我的肩膀,熟絡地跟向我敬酒。
在生日宴接近尾聲時,一個和金坤差不多年紀的男人忽然找到了我,簡單的自我介紹後,我知道他就是傳說中的秦子鴻。
我以往不曾見過秦子鴻,但他認識我,還對我說了一句:久仰大名。
久仰大名?
這四個字對我爺爺說還好,對我這麽個名不見經傳的人說,聽起來總覺得別扭,有種被諷刺的感覺。
幾句寒暄之後,秦子鴻道:“原本前段時間,我準備去找薑齊榮大師,後來因為一些事情耽擱了,如果不是之前人提及,我還不知道他已經去世的消息。”
聽人提及?
他說的是趙高陽嗎?
我心裏咯噔一下,不著痕跡地問道:“你找我爺爺做什麽?”
“其實,我是想請他幫我弄個紋身。”秦子鴻道。
如果換了以前,我應該會直接問他想紋什麽樣的紋身,但此刻,我沒有說話,我在等他接下來的話。
“我還聽說,小薑大師,你的紋身技術不比薑大師差,是真的嗎?”果真,秦子鴻問道。
“這句話嚴重了,我隻是會一點皮毛,比我爺爺差遠了。”我故意道,“不過你剛才說‘聽說’,不知道是聽誰說的?”
秦子鴻明顯不想回答這個問題,看我的眼神有些躲閃。
如果他光明磊落,在提到這個問題是,為什麽不敢跟我對視?
那麽一瞬間,我有些相信了金坤說的:是秦子鴻害死了周高陽。
我想問,但最後還是忍住了。
“一個朋友而已。”秦子鴻隨便回答了我的問題,然後很生硬地轉移換題:“不瞞你說,在知道薑大師去世之後,我就想去祭拜他,不過最近確實太忙,一直沒能騰出時間。”
“不用了,人死了,祭拜沒意思。”我道。
秦子鴻微微笑,想跟我客套幾句,最後被我一句‘我店裏還有事,得回去了’打斷。
看我要走,秦子鴻終於露出了他的‘真麵目’,“小薑大師,剛才跟你說這麽多,其實歸根結底,就是想請你幫我個小忙。”
“什麽忙?”我明知故問。
“幫我弄個紋身。”秦子鴻左右看看,似乎有礙於周圍人太多,不太好說話,他說:“我在樓上定了個包廂,還請小薑大師別拒絕。”
我當然不會拒絕,但也沒有表現的很急迫,假裝片刻的猶豫之後,跟著他去到了頂樓。
那是一間套房,又大有華麗。
遣了個跟班之後,秦子鴻找張椅子坐下,然後麻利地脫下了自己的上衣。
隻見他的背上一幅滿背白虎紋身圖,乍一眼看起來像是普通紋身,仔細一看,卻又像靈紋。
不知道是學藝不精,還是一種特殊的處理方式,整個紋身隻有白虎頭部靈動、栩栩如生,似真的白虎,其他部位和普通紋身差不多。
這就是一個靈紋的半成品。
在《易傳》裏,有老陽、少陰、少陽與老陰四種四象,分別代表了天之四靈的朱雀、白虎、青龍和玄武,所以以白虎做底的靈紋,又叫‘少陰’紋。
另外,白虎是古四神獸之一,代表殺伐之神,具有避邪、禳災之能力。
漢時讖緯之學興起,白虎又又多了軍兵之意,稱其為‘監兵神君’。
紋身有禁忌,一般命格較淺的人,並不適合一些較為凶猛的圖案,像菩薩、觀音、或者公關之類比較凶悍、且易反噬的紋身,普通人背不住的。一旦擾亂了命盤,輕則日漸消瘦、精神失常,重則隨時暴斃。
白虎比之更神勇,一般人怎敢隨便往身上紋?尤其,這還是個靈紋的半成品,凶惡程度不比靈紋,卻又遠高於普通紋身。
這秦子鴻命格倒是是挺硬的,竟然背得動。
“小薑大師,你是靈紋師,應該認得這個東西吧?”
“你怎麽會在身上紋這麽個東西?”我有些驚訝。
原本以為秦子鴻找我,隻是像一般人那樣遇到了點困難,或者想讓我幫忙改改時運之類。
如果是那樣的問題,解決起來非常容易,但現在明顯不是。
“這是很多年前紋的了。”秦子鴻道。
“誰給你紋的?”我問,隨即補充,“該不會是我爺爺吧?”
“不是!”秦子鴻連忙否定。
想來也是,我爺爺怎麽會幫人紋個半靈紋,估計那是個新手。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
爺爺生前隻告訴我‘如今世上會靈紋的人很少’,卻不曾說過除了我們薑家,還有什麽人會。
兀自想著,我好奇了起來:“當初給你紋身的,是誰?”
“好像跟你同姓,但時間太久了,不太記得了。”秦子鴻道。
我並未在意,又問:“那你知道他現在在哪嗎?”
“要知道他在哪,我還找你幹什麽?”秦子鴻脫口而出,說完才覺得這句話不是什麽好話,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十多年前那個人就瘋瘋癲癲的,現在連他是死還是活著都不知道,怎麽可能知道他在哪。”
看來是問不出個所以然了。
我轉移換題問:“那你這次找我又是為什麽?”
既然是背了十多年的紋身,肯定不存在不適應、反噬之類的情況。
“不瞞小薑大師,其實是因為我家裏的事。我老婆最近給我添了個大胖小子。”提及兒子,秦子鴻臉上一抹寵溺的笑意一閃而過。
他道:“我嘛,今年四十整,算是老來得子,喜歡得不得了,但是那混小子怪的很,每次跟他媽,跟他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都玩得很開心,隻要我靠近,準哭。一開始以為是我跟他相處時間不長,他和我不熟,後來特意抽空陪他,沒想到他還是哭,白天哭,晚上哭,一看到我就哭,看不見我就好。”
“我知道了,是我的問題。”秦子鴻短暫的猶豫之後,才道:“我去了一趟泰國,請當地一名很有名氣的大師幫我看了,才知道是我身上紋身的問題。”
“白虎少陰,主殺伐之神,凶且惡,有辟邪之功效,小孩子雖背不動,但也不至於一靠近就哭啊。”我不解道。
“具體什麽情況我也不是很了解,但那位大師說,我這個紋身應該是跟我家孩子犯衝吧,靠近他會給他帶來無形的壓迫感,讓他不舒服,所以才哭。”
我理解地點了點頭,這種說法倒有幾分道理。
紋身,尤其靈紋除了講究一個,還講究一個適配度,什麽樣的紋身適合什麽樣的人,不適應者就像兩塊同性磁鐵,隻要靠的太近,必將反噬。
也許此‘少陰’紋,天生便與秦子鴻的兒子相斥。
“所以,你現在是想洗掉這個紋身?”我問道。
秦子鴻立馬追問:“可以嗎?”
“當然不可以!”我立馬否認。
如少陰紋這樣的極凶靈紋,顏料不可能是屍油,一定是魂靈。
而所有以魂靈為顏料的靈紋,在當初上色之前,必定經過了‘認主’的過程,不管它是半成品還是成品。
一旦認主,魂靈與人綁定,再無法解綁。
“即便用外力將紋身圖案抹掉,或者撕掉整張肉皮,亦或是剜下整塊頭,都沒用。魂靈已經是人體的一部分,靈紋自然和人密不可分。”我說。
說著不自覺提高音量,“難道當初紋身的時候,那個幫你紋身的人沒跟你說過?”
秦子鴻被我突然的激動弄得有些詫異,睜大了眼睛看我,“我剛才說了,當初那個人就瘋瘋癲癲的,沒跟我說這些。而且,當時我遇到了一些問題,也算是病急亂投醫,才會一時腦熱弄了這麽個紋身,後來這些年雖然靠著紋身有了不少改變,賺了不少的錢,但如果讓我重新選擇,我是不會再紋了。”
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
房間裏,陷入短暫的沉默。
“我知道小薑大師你跟當年那個瘋子不一樣,你的本事是薑大師親傳的,你一定有本事幫我,對吧?”秦子鴻一臉期待地看著我。
我很想說‘我沒有’,但想到金坤,想到顧斕,想到死去的趙高陽,我還是妥協了。
“我可以幫你,不過一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