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愛意,並非是真正地愛上這個人,而是愛上了某個光環。
正如太多人並不喜歡LV(路易·威登),而是喜歡它讓人“哎喲喂”的價格。
未知的恐怖,有一部分來自內心的惶恐,還有一部分來自於未知給你帶來的鼻青臉腫。在不熟識的環境裏,你受傷的可能性比平素會大得多。
當一個人,能夠坦然地接受以前堅持不想接受的事情時,應該給予掌聲。這代表著,他走入了生活的另外一扇門。
一
萬人矚目的熊牌啤酒節演唱會終於開幕了,祝家莊樂得合不攏嘴。劉達明的突然轉變,完全是想轉移楊國忠的注意力。楊國忠像蒼蠅一樣,在他耳邊嗡嗡了許久,為的就是勸說劉達明和閻玉環重溫舊夢。
對付楊國忠的撒手鐧,就是用他看得到的收益——票子來轉移他的話題。
所以,劉達明主動提起了熊牌啤酒的合同,楊國忠馬上放棄閻總這個吃不到的西瓜,把精力全部放在了熊牌啤酒節上。
熊牌啤酒節演唱會入口,蘭軒兒努力擠出微笑,忙著給參加活動的人派發贈品啤酒。她的心已經死了,那晚,關漁的爸爸根本沒給她分辯的機會。
在他滿是厭惡的眼裏,蘭軒兒就是一個靠“欺騙”關漁這樣小男生的錢而生活的女子。
他提出的條件很簡單,“你離開關漁,不再聯係。那十五萬,我們不要了。”說服蘭軒兒答應這個決定的,不是那十五萬元錢,而是關漁爸爸後麵的一句話,“關漁認識你後,現在是什麽樣子!我希望我的兒子過得能更好!”
蘭軒兒想起和關漁之間的林林總總,歎了口氣。她知道,自己這樣的情況,和關漁在一起想要幸福實在是太難了,或者他找個普通點的女孩會更好。
看到關漁的短信和電話,蘭軒兒酣暢淋漓地哭過。她無數次動心,哪怕給關漁一個問候,最終還是忍住了這個衝動。她對著空氣自言自語地安慰自己和想象裏的關漁,“乖,我這也是為你好。”
祝家莊像被踩了尾巴一樣,走過來問劉達明來了沒。演唱會前麵的藝人表演都快結束了,劉達明現在還沒有出現。
蘭軒兒搖搖頭。祝家莊遲疑了下,“這孫子不會不來了吧!他從來都是翻臉比翻書快的!”
“遲到這麽久,人品肯定有問題。”蘭軒兒擦擦汗,敷衍祝家莊。祝家莊色迷迷地湊過來,“軒兒,來公司的時間也不短了,咱們倆還沒機會深入聊過。你以後有什麽打算啊?”
劉達明標誌性的豪華房車在演唱會門口停下,解了蘭軒兒的圍。粉絲們尖叫著飛奔而來,各種鮮花和海報飛舞著。
劉達明戴著墨鏡,陰沉著臉下了車。雖然是他提出的再次和熊牌合作,可是看到熊的logo,就想起了上次拍廣告的不愉快,心裏異常煩躁。
全場掀起驚叫聲。劉達明目不斜視,在保鏢的保護下大步流星往前走。這種酷勁讓粉絲更加興奮,當場便有女粉絲幸福地暈倒。粉絲們用超市促銷、老太太搶雞蛋的勁頭紛紛拚命往前擠著,被保鏢們粗暴地連推帶踹。
幾個記者見縫插針,拿著麥克風扛著攝像機擠過來,“劉達明,請問這麽多粉絲愛你,你壓力大嗎?”
劉達明皺皺眉,順手拿過粉絲的筆在記者臉上簽了個“滾”字。粉絲們激動尖叫,為他的舉動興奮不已!
閃光燈一閃,一個微胖的記者躲在人群裏,拍攝下了這一幕。劉達明被閃光燈晃了一下,大怒,失態地奪過胖記者的相機,對記者的臉猛拍十幾下,把相機扔給粉絲揚長而去。
在一片混亂中進入化妝間,劉達明突然被一隻手拉著衣領勾過去。抬頭一看,閻玉環嫵媚地站在眼前。
“你怎麽在這兒?”劉達明一臉鐵青地問。
“這城市哪兒是我閻玉環找不到的?”
“我們分手了。”劉達明斬釘截鐵地說。
閻玉環冷笑一聲,“劉達明,你知道上一個不愛我的人在哪兒嗎?”
“在哪裏?”
“非洲!”
“你猜他要待多久?”
“多久?”
“二十年!”
外麵傳來主持人的聲音,“下麵即將登場的就是我們期待已久的,劉達明!請大家跟我倒數十、九、八……”
“我要上場了。你不要再這麽不要臉地跟著我!”閻玉環怒不可遏,順手拿起啤酒潑過去!劉達明不屑地笑笑,“那第一首歌就獻給你了,當是分手的禮物。”
燈光閃耀,伴舞群上。劉達明降落到舞台上,跳著動感十足的舞蹈。一曲過後,劉達明和楊國忠進入化妝間卸妝。
“今天的狀態真是太棒了!歌迷都瘋狂了!”楊國忠諂媚地說,他把一份合同放到劉達明手邊,“芍藥姐妹的合同,就差你簽字啦,這兒。”
劉達明不耐煩地看了看合同封麵,“那個女人怎麽知道我來這兒?”
“哦,可能看到海報了吧。”
“合同給我。”
楊國忠把合同和筆遞上。劉達明接過合同,刷刷撕碎,站起來摔門而去。
粉絲的尖叫還在身後此起彼伏,劉達明怒吼著:“我受夠啦!”發動了車子,揚長而去。
閻玉環坐在自己的車裏,也跟著踩下了油門,得意地說:“我就知道,你會逃跑!”
二
綠蔭如蓋,一片空曠的草地上,曼妙的蘭軒兒宛如精靈一般飄然而至,渾身散發著柔和的光暈。關漁起身向蘭軒兒奔去,蘭軒兒微笑著向關漁招手。
關漁呼吸急促,滿臉通紅,從美麗夢中醒了過來。
睡在用餐桌臨時拚湊而成的鋪榻上的關漁,臉憋得通紅。哈軍捏著關漁的鼻子,一臉壞笑地趴在關漁旁邊看著他,“喊什麽喊?大早上的再喊出個好歹來。”
“幹嗎啊?要憋死我,謀殺啊!好困。”
“上班了!”哈軍掀開被子,“你不是要偷懶吧!”
“現在幾點?”
“五點零七分!從今天開始,買菜的事就交給你了!”
關漁揉揉眼,發動了電動三輪車。哈軍尾隨著叮囑道:“關漁,千萬別超支啊,那幫賣菜的敢跟你叫板,你就跟他們說說美聯儲的事兒!”
哈妮不放心地關照關漁,“砍價啊,朝死裏砍!不管多少錢,對半砍再拐個彎,越便宜越好!”
關漁打個哈欠,“放心吧!我可是學國民經濟的!我懂!”
哈軍摸出一個相機,對著關漁按下快門。哈妮瞪了一眼哥哥,“你幹嗎?”哈軍嘿嘿一笑,“今天可算是和國民經濟專家關漁的第一天合作啊,意義重大,必須留念!”
關漁神情驕傲,意氣風發,騎著電動三輪車呼嘯而去。
喧鬧的菜市場內。關漁站在一大堆蘿卜上,舉著手機,周圍圍著一圈菜農。
關漁拿著手機,表情嚴肅地說:“哈總,摩根斯坦利目前沒有表態,十分鍾前,恒生指數跌了一百多個點……從場內交易的情況看,已經呈現出多頭逼空的態勢。我的建議是要抓住目前這個下行波段,趕緊出手,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呀。”
哈軍的聲音從電話另一端傳來,“巴菲特說,一次成功的決策,來自於百分之九十的信息,百分之十的直覺。好吧,聽我的指令,立即進行交割,購入五十斤。”
關漁立即大喊:“大白蘿卜!五十斤!”
蘿卜菜農不耐煩地看看關漁,“打了半天電話,就買五十斤啊!咱們這裏是批發市場,五十五斤起!”
“那就五十五斤!這點兒審批權,我還是有的。”
“為了省個二十塊送貨費,還專門跑一趟,你們哈氏麵館真是小氣到家了!”
“這叫節約!當年比爾·蓋茨也是這麽起家的!”
菜農看著關漁,“比爾·蓋茨是在哪兒賣麵的?”
關漁意氣風發地騎著電動三輪車,車上放滿了白菜、蘿卜、大蔥!關漁大聲激勵著自己:成功的感覺真好!一個急拐彎,前麵一片彩旗飄舞,大氣球上“熊牌啤酒演唱會”的廣告迎風招展。關漁急刹車:熊牌啤酒!他馬上想起了蘭軒兒的工作,忍不住停下車來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一個年輕的媽媽帶著小孩過馬路,小孩鬧著不想去補習班。女人說:“乖,上補習班,考試會得高分,將來考大學可以找個好工作,要不然,”女人指著關漁,“就像這位哥哥,隻能做一個拉菜的,每天很髒、很臭。”
遭遇無妄之災的關漁急忙辯解道:“我也是大學生。”
女人撇撇嘴,“你不好好學習,就算上大學,也隻能上八流大學,文憑沒有用,還是個拉菜的!”
關漁發動了車子,翻個白眼,無奈地向前衝去,想趕緊離開這個尷尬的地方。劉達明的車從旁邊斜刺裏衝過來。關漁緊急捏閘,劉達明急踩刹車!兩人同時大叫著——車剮蹭在了一起!
劉達明匆忙跳下車,車燈壞了,一轉身,三輪車的車輪在迎空空轉,車上的人卻沒了。
車輪邊伸著一隻手,關漁緊閉雙眼,一動不動。劉達明的手顫抖著慢慢伸到關漁鼻子底下,感覺了一下他的呼吸,慌忙掏出手機,“喂,是我!我撞人了。”“先別慌,聽我說,人死了嗎?”楊國忠的聲音傳了出來。
“死了。”劉達明的聲音有些顫抖。
“你確定?”
“確定確定。”
被撞暈的關漁緩過勁兒,晃晃悠悠地站起來,向劉達明走過來。楊國忠繼續說:“達明,人死了就好說,最要命的是被撞的人沒死!死了簡單,賠點錢就行了,我馬上去接你,你在什麽位置?”
劉達明起身觀望四周,發現了近在咫尺的關漁的臉。關漁和劉達明同時慘叫。
關漁忙捂著臉,“別,別,我沒看見你的臉,我懂規矩!我沒記你車牌,你走吧!”
“你沒事兒吧?”
關漁想起網上那些慘劇,顫抖著雙手,“我,我失憶了,我什麽都不記得了。”
劉達明猶豫著,“那我走了。”
“再見,再見,不,永別。”關漁把手放下,仔細地看了看劉達明,眼睛瞪大了,“劉達明!你是劉達明!大歌星劉達明!哎,我特別喜歡你的歌,就是那首,‘你帶著我的愛,飛到了大海……’”
關漁聞到了劉達明身上,因閻玉環潑酒沾染的酒氣,失望地說:“你喝酒了!你身為一個公眾人物,居然酒後駕駛!”
“好了,好了,別叫了。我知道你想要什麽。你的三輪車,我賠給你。”
劉達明掏出錢包,裏麵沒現金。劉達明把卡拿出來,“這張卡裏的錢大概有兩百萬,密碼123456。” 關漁疑惑地接過來卡,兩百萬?這簡直就是在侮辱我的智商啊!他一把抓住劉達明,“別逗了,給我一張空卡,我去取錢,你一轉身就跑了!”
劉達明感覺自己被羞辱了,抬手要打。
關漁忙說:“怎麽,明星就能打人啊!你想殺人滅口?我喊人啦!救命啊!”劉達明擺擺手,“別喊,別喊,囉囉唆唆的,你說怎麽辦?”
“身份證給我!”關漁為自己想出的主意得意。劉達明猶豫一下,把身份證給關漁亮了出來。關漁看了一眼,很八卦地說,“哎?你不是自稱是1988年的嗎?怎麽這裏是1985年?噢,虛報年齡。”
劉達明很不耐煩,“為保證卡裏有錢,我把身份證給你;為了保證你不亂跑,你把你的身份證給我。咱們倆換一下,大家安心。我明天叫司機去找你換過來。”
劉達明伸出手,去接關漁的身份證;關漁伸出手,去拿劉達明的身份證。
兩個人都捏著自己的,也夾著對方的身份證。
遠處傳來一陣汽車的轟鳴聲,由遠及近。閻玉環的跑車朝著劉達明和關漁飛奔過來,完全沒有刹車的意思。關漁和劉達明兩人同時驚恐地瞪大眼睛。閻玉環急打方向,猛踩刹車,跑車撞在了劉達明的車上,劉達明的車冒出一陣黑煙,轟的一聲爆炸了。周圍燃起一片火海,劉達明和關漁手裏捏著對方的身份證,身體飛了起來!
三
發生車禍後的第三天,關漁在醫院中迷迷糊糊地醒來。腦部受到嚴重的震**,他對車禍後發生的一切失去了記憶。關漁動了動隱隱作痛的手臂,試著環顧四周,自己躺在了一個豪華的單間病房內,身邊,一個漂亮的女人一臉疲憊,穿著性感地正趴在自己的身邊酣睡。
頭部傳來的隱隱傷痛,讓關漁忍不住哼了一聲。
閻玉環馬上睜開眼睛,一把抓住關漁的手喊:“達明,達明,你醒了?你知道嗎?我擔心死了。”
門外,聽到動靜的楊國忠旋風一樣衝了進來,“達明?達明?王子殿下!”
關漁感覺滿是繃帶的臉很不舒服,虛弱地問:“我的臉怎麽了?”
“王子,你出車禍了,還記得嗎?你在醫院,你的臉被燒傷了。”楊國忠靠過來,一臉媚笑地看了一眼閻玉環,“不過沒關係!閻小姐找到了全世界最好的三個整形醫生,經過他們精湛的整容術,你的臉已經按照以前的樣子徹底恢複了!甚至比以前還要英俊!”
“我以前英俊嗎?”關漁晃晃腦袋,疑惑地看著楊國忠和閻玉環。他對以前的記憶不那麽清晰,但是似乎沒人說過自己英俊啊。
“你們是誰?”
護士和醫生接到通知,趕了進來。閻玉環緊張地拉住醫生,“他怎麽不認識我了?”
醫生解釋道:“病人的大腦經過嚴重的震**,記憶受到了影響,所以可能有失憶的現象,而且反應也比較遲緩,不過這個都在我們控製內。”
“多久才會恢複?”
“快的話,明天;慢的話,也許幾個月,一年,也許十年八年也說不定。
最壞的情況是,他這一輩子就這樣了。”
“一輩子都這樣?這也叫在你們控製內?”楊國忠仿佛看到自己的搖錢樹枯萎了,憤怒地注視著醫生,氣勢洶洶地說。
“我說的是最壞打算。”醫生毫不在意地丟下了這句話。
關漁聽到“一輩子”三個字,又暈了過去。
楊國忠臉色陰晴不定,盤算著劉達明失憶對自己來說也許是個機會。和芍藥姐妹的合約,可以趁著失憶簽了,等你出院了,還得乖乖地繼續給我賺錢!
想入非非的楊國忠,嘴角露出一絲陰險的笑容。閻玉環似乎感到了什麽,狐疑地看了看**的關漁,又用戒備的眼神警告了下楊國忠。
楊國忠做了個請的手勢,邀請閻玉環,到病房外談談。
楊國忠諂媚地遞上一瓶水,“閻小姐,您潤潤喉嚨,累了吧!”
閻玉環冷冷地看著楊國忠,接過水,“楊先生似乎有話要說。”
楊國忠奸詐地笑笑,“醫生說他失憶了,不知道您覺得這個……”
“你什麽意思?”
“其實失憶比什麽事都記得特別清楚要方便!閻小姐是聰明人,你我都想從劉達明身上得到好處,這您不否認吧!”
“你說得好惡心,我對達明是真心的!”
“我也是為他好呀,可他這個人就是太倔。不過現在就另當別論了!”
“可是誰能保證他不會隨時恢複記憶!”
“說得好,那就要趁他還沒有恢複的時候把一些事情坐實,閻小姐,這事我能幫您!”
閻玉環不耐煩地戴上墨鏡,“好了,好了,這事我會考慮的!我要先給達明去買花。”
“是,是,為了保險起見,我會先找個時間試一試的!”楊國忠看著閻玉環的背影,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的笑。
同一家醫院裏的普通病房內,劉達明無比暴躁地蘇醒過來。
“我為什麽在這兒?為什麽這麽多人,為什麽這麽吵?為什麽我的臉被包起來了!”他環顧四周,到普通病房裏來看望病人的家屬吵吵鬧鬧,他覺得腦子裏嗡嗡作響,快要瘋了。
哈妮從外麵走進病房,看到了蘇醒的劉達明,開心地撲過來,“你醒了!
關漁!”
“請叫我王子!”
哈妮疑惑了,“王子?王子是誰?”感覺到不妙的她連忙跑出病房找醫生,迎麵遇到了匆忙趕來的蘭軒兒,哈妮開心地喊,“軒兒,關漁醒了!”
蘭軒兒長舒了口氣,淚花在眼角閃爍,飛快地向病房跑去。衝進病房,看見坐在病**的關漁,蘭軒兒臉上掛著笑容,又流著眼淚,“我上輩子是不是欠你的,讓你裝死嚇唬人,我絕不饒你!你以為你裝死我就怕你啊?有本事你別醒來。”
蘭軒兒哭哭笑笑,病房裏的人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她。蘭軒兒頓時安靜下來,忽然發現眼前的關漁有些異常。
劉達明纏著繃帶,露著的兩隻眼睛目光呆滯,“你是誰?你為什麽,又憑什麽要罵我?”
哈軍搖著頭從外麵走進來說,“蘭軒兒,醫生說了,關漁可能會短暫性失憶。”
蘭軒兒笑容凝固了,“失憶?”心裏一股危機感讓她緊張起來,這是不是意味著,自己找回了他,又要無力地失去他。
“你感覺怎麽樣?你還記得我嗎?”哈軍在劉達明麵前擺擺手,擺出一個造型問。
“我腦袋有點疼,什麽事兒都想不起來。”劉達明被哈軍口中的消息打擊了,他發現,眼前這些用熟悉口吻跟他交流的人,他一個也不認識,自己真的失去了記憶嗎?
蘭軒兒垂首,抱住關漁,摩挲著他的頭,“關漁,你到底要怎麽樣啊?我錯了,我剛才不應該罵你!我以前也不應該罵你,也不應該不接你的電話。關漁,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你別嚇唬我!”
哈妮從屋外回來,在一邊幫腔,“是啊,關漁,你出了車禍之後,蘭軒兒一直守著你,她為了你的整容手術到處借錢,差點被那個流氓祝家莊侮辱了,她還去找了她的渾蛋前男友。就算之前你要和你爸回老家了,蘭軒兒不接你的電話,也是為了你好啊!”
劉達明懵懵懂懂,完全不明白哈妮在說什麽,腦子裏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整容?我毀容了嗎?我的臉!
哈軍歎息一聲,“你放心,我把我的老婆本都拿出來了,加上蘭軒兒湊的錢,你的臉算保住了。等一個月以後拆紗布,你就可以重新見人了。”
蘭軒兒不甘心地湊到劉達明眼前,“關漁,你一點都記不起我了嗎?”
“我的名字叫關漁?是嗎?”劉達明迷迷糊糊地問,腦子裏全是糨糊。
蘭軒兒笑了,格外可愛,“是的!你叫關漁!關漁,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堅強最樂觀的人,所以我們要好好加油,我一定會讓你記起來我是誰的!”
“但,你是誰啊?”劉達明可憐巴巴地追問一句。
四
劉達明一天比一天暴躁。醒來的時候,也用被子蒙著頭。他發現自己像是做了個夢,到底以前那個真實的自己是怎麽樣的,自己已經很難想起了。身邊這些古怪的熟人,自己又一個都不記得。內心的惶恐和鬱悶,讓他懶得說話。
“關漁,你怎麽了?”哈妮小心翼翼地問。
“我不要在這裏住了!”
“你想住哪兒?”
“我也不知道,總之我不能住在這兒!”
“關漁,這兒就不錯了,你在麵館時,把幾張桌子一拚,呼呼大睡,誰叫都不醒!這不比咱們麵館條件好嗎?對了,我是哈總!”哈軍過來規勸,還不忘介紹自己的身份。
“你確定你說的是我?”
“就是你。你偷懶的時候,麵缸和平板車也睡過。還有,我是哈總!”
“不可能!我怎麽會去睡麵缸!”
“你一個失業大學生不睡廁所就不錯了!”
“失業大學生?”
“你以為自己是白馬王子呀!你要是王子,我就是皇上了!關漁,失憶不可怕,可怕的是忘本!你記不得事兒了,怎麽連價值觀也變了?最後說一句,我是哈總!”
劉達明自言自語地嘟囔著:“我變了嗎?”
“行了行了,先喝口湯吧!你這樣要是讓蘭軒兒看見,她更受不了!雖然我們是車禍之後才認識的,但看她一個女孩,為了你東奔西走,絕對是個好女孩。”
劉達明把湯直接吐了,“什麽湯?這麽難喝!這是什麽鬼病房啊!我要換病房!我要換病房!”
蘭軒兒在門外探了下頭,對哈軍和哈妮招招手。哈軍和哈妮走了出去。醫生和蘭軒兒站在走廊裏,顯然是要大家了解下關漁的病情。
哈軍皺著眉,“關漁這變化太大了,喝口蛋湯都直接吐了,嘴裏嚷嚷著換頂級病房,我不答應還和我急了!最可惡的是連一聲哈總也不叫!”
“你們說,這還是以前的關漁嗎?”
“這鬼門關走一遭,讓他像變了一個人。醫生,我們說的這些症狀,還有救嗎?”蘭軒兒問。
“現在你們能做的,就是把過去和他相關的照片啊,日記啊,錄像帶啊給他看看,盡可能引起他的回憶。”醫生無奈地給出了自己最後的建議。
醫生走後,三個人商量了下,發現都沒有關漁以前的東西。蘭軒兒突然若有所思,轉身就跑,半小時後,拎著個蛋糕盒走進病房。
劉達明無辜地坐在**,“你是蘭,蘭……”
“蘭軒兒,你還是記不得我的名字。沒關係,絕望是一勞永逸的,希望是充滿坎坷的!我的食療一定要讓你恢複記憶!”
“食療?”
“醫生說讓你盡量接觸熟悉的東西,我想了想,我沒和你拍過照片,但是我和你吃過飯。我把咱們以前吃過的東西給你帶來!希望能幫你恢複。”
劉達明雙眼放光地接過蛋糕,“蘭軒兒,還是你對我好。哈軍這個家夥,整天就給我喝蛋湯!”
哈妮拎著食盒匆匆進來,端出一大碗牛肉麵,聞了一下,表情沉醉,“上等的蔥花牛肉麵啊!關漁,這可是你最熟悉的東西,來,吃吧,找到當初的回憶。”劉達明無奈地放下咬了兩口的蛋糕,吃了兩口麵,忍不住嘔吐出來。
真關漁的病情,也日趨穩定。他表現出的是一種陌生和敬畏,顯得有點畏畏縮縮的。
楊國忠別有心思地拿著一份當天的報紙走進來。關漁正在努力地想著醫生的話,這一切讓他不敢接受自己真的失憶了。難道麵前的楊國忠和閻玉環真的是自己的朋友,為什麽自己完全不記得了?
楊國忠諂媚地說:“王子,這是今天的報紙和雜誌,可千萬別撕了啊,弄壞是要賠很多錢的。”
關漁接過去,追問了一句:“還要賠錢?”
“沒關係的,你看吧,今天娛樂版頭條是一個叫什麽剛的組合火了。”楊國忠心中暗自得意——劉達明有一件事,騙得了別人,騙不了他!那就是每次當劉達明看到報紙的娛樂頭條不是他的時候,就會變得瘋狂!報紙會被他撕成碎片!
這就是劉達明的秘密!楊國忠要借此判斷,劉達明到底是真失憶,還是裝單純,真相隻有一個!
關漁舉著報紙,靜靜地看著。楊國忠湊過來,“王子,有事就叫我。別忘了看娛樂頭條!”
“哦。”關漁隨口應了一聲,“我不愛看什麽娛樂八卦,有沒有經濟方麵的消息?”
楊國忠轉身出門,在走廊裏爆發出一陣大笑,“看來劉達明真的失憶了,簡直是天助我也!”
五
醫生給劉達明做了詳細的檢查,拿著檢查結果,表示可以拆線。劉達明的各項指標都很正常,隻是體重增長讓醫生撓頭。
劉達明一臉的不情願,這體重增長,完全不是自己的錯。蘭軒兒和哈氏兄妹實在是太彪悍了!每天送來的密密麻麻的全都是主食,堅持說是為了幫助關漁找回記憶,看著他一口一口地吞下去才算作罷。
病房的病友最初還覺得頗為羨慕,在劉達明因為吃得肚子過脹,失眠幾天後,看向他的眼神就變成了憐憫。沒人照料是淒涼悲慘,過度照料,也讓人意誌崩潰。
蘭軒兒充滿深情地湊上前,“關漁,我希望你知道,無論你的臉恢複得怎麽樣,我們都會支持你,為你加油的!”她拿出一個幸運符塞給劉達明,“這是一個我親手做的幸運符,送給你。”
劉達明故作輕鬆地說:“放心放心,我底子好,就算失敗了,也比一般人帥得多。再說我也會堅強的,人生的路還有很長,我才剛剛開始。我相信有你們這些朋友在身邊,我會很幸福的。”
眾人鬆了口氣,病友們紛紛大力鼓掌為他加油。
“那我開始了啊。”醫生開始小心翼翼地拆去劉達明臉上的繃帶。蘭軒兒眾人忍不住發出驚呼。
劉達明的心猛地提起,“怎麽了?”
“太,太,太完美了。這簡直就和以前一模一樣啊。”哈軍說。
蘭軒兒激動得熱淚盈眶,“關漁,你回來了!回來了……”
劉達明四處尋找著鏡子,哈妮善解人意地把鏡子拿在胸前,站在了劉達明身前。鏡子裏,關漁的樣子呈現在他眼前。
劉達明瞪大眼睛,鏡子裏的人也瞪大眼睛。劉達明張開嘴巴,鏡子裏的人也張開嘴巴。劉達明顫抖著聲音問:“這,這個人是我?”他接受不了這麽沉重的打擊,再次暈了過去。
哈妮連忙含了口水噴到劉達明臉上。劉達明幽幽地發出一聲歎息,轉醒過來。蘭軒兒緊張地問:“關漁,你感覺怎麽樣?”
劉達明極度虛弱地說:“我想去死!”說完,不知哪裏來的力氣,躍下床,來到窗口想拉開窗戶向下跳。病房裏的病友們眼疾手快,衝上來死拉硬拽,拖住了劉達明。
“你要幹什麽!”蘭軒兒憤怒地衝過來,揪住了劉達明的衣服,咬牙切齒地質問。
“醫生,這是怎麽回事?他這是高興嗎?”哈軍想從醫生這裏找到答案。
醫生搖搖頭,“這,此前沒有先例啊,我也不知道。”
劉達明對著窗外怒吼一聲,“天哪!我太醜了!我怎麽是這副模樣啊!我還怎麽活下去啊!這張臉不是我的!”
眾人異口同聲道:“可這就是你啊!”
“騙人!怎麽會這麽醜?”
蘭軒兒鼻子發酸,“你不是說你會堅強的嗎?你的人生不是還很長嗎?”
劉達明把頭用力朝牆上撞,“我堅強不到這份兒上啊,長這個樣子,人生的路越長,越是悲劇啊!”
哈妮疑惑不解地說:“這個關漁,想要多帥啊?難道他想趁機整成劉達明不成?”
關漁顯然要比劉達明幸運一些。拆了線的關漁站在鏡子麵前,一身正裝,顯得英俊瀟灑。他摸摸臉,張張嘴,動動牙齒,一回頭,一臉喜色地看著閻玉環,“這真的是我?”
閻玉環淚流滿麵,激動得泣不成聲,以前的那個劉達明回來了。楊國忠手舞足蹈,“太好了,現在的醫學太發達了!”
關漁忍不住再次看看鏡子,“要說還真帥!”
樓下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關漁奇怪地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一個護士嘴快,透露說,樓下有個病人因為自己難看鬧自殺,已經三回了。
護士突然意識到什麽似的,發瘋一樣跑出病房,扯著嗓子大喊:“劉達明複原了!劉達明在這兒,快來要簽名!”
整個樓層的護士們紛紛擁了進來,將感到莫名其妙的關漁圍住。關漁異常激動:我真的有這麽帥嗎?有這麽大的魅力!
閻玉環站在病房角落裏,看著關漁英俊的麵龐發呆:達明,你還是那麽迷人,沒關係,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楊國忠則趁機溜了出去,他壓抑不住自己的奸笑——這麽大的車禍,一整容就恢複如初。加上劉達明失憶,撞得好啊,這一撞,給我楊國忠撞出一片新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