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邦聽完鄭忠的一番解說,覺得很有道理,隻覺得大夢初醒一樣,他一拍膝頭,笑著說道:“對呀!這個主意,實在是不錯呀!不錯,就是要這個‘避實擊虛,釜底抽薪’的效果了。至於兵力嘛!我們漢軍多的是,派出一部,襲擾一下項籍的後路,實在太簡單了。這麽多的兵力,擺在這,一時也打不了戰。好!就這麽幹!”
於是,劉邦暫時放棄了直接與項籍展開決戰的想法,自己親率大軍,死死的屯紮在小修武的鴻溝邊,就不再機動了,同時,他卻暗地派出了劉賈、盧綰兩員心腹戰將,率領精銳士卒兩萬,騎兵數百,從白馬津,隱蔽渡河,直接殺向了楚國的戰略後方,和魏相國彭越的軍馬聯手,一起襲擊項籍的後方屯糧重地和重要的運糧通道。他們兵分多路,分散出擊,晝伏夜出,神出鬼沒,忽東忽西,忽聚忽散,他們伺機猛攻睢陽、外黃,還趁機奪得了城池十七座。漢軍所到之處,將楚軍所聚集的糧草,要麽全都搶掠一空,如果來不及運走的,就放一把火,全部焚毀,一粒糧食,一根稻草,都不給楚軍留下來,他們還在楚軍的運糧通道上,埋伏了多路人馬,伺機偷襲楚軍的運糧車隊。
不久,韓王韓信,趁著楚軍的守軍不防備,又悄悄的逃回了漢營。劉邦見他狼狽不堪,隻有隻身逃回,倒也沒有責怪他,對他說道:“我也知道,滎陽兵少糧缺,孤立難守,你們也就那麽一點兵力,那麽一點糧草,要對抗像虎狼一樣凶悍的楚軍,確實不易,守不住,打不過,並不是你們的罪過,以後,你還是繼續做你的韓王吧!”
韓王韓信兵敗被俘,按軍法,那可是要斬首的,而結果卻讓人大出意外。有些將領對劉邦不治韓王韓信的罪,反而繼續讓他做他的韓王,很是不忿,劉邦直接就問他們:“換做你們幾個去守滎陽城,你們就能夠守得住嗎?攻打滎陽的,那可是項羽呀!你們仔細想想,你們哪一個是項羽的對手呢?”
眾將聽罷,都不敢再做聲了。其實,不治韓王韓信的罪過,也不過是劉邦對張良愛屋及烏的緣故,如果按罪把韓王韓信給殺了,那韓地還靠誰去鎮撫呢?韓地一亂,那項籍不就要趁虛而入了?再者,沒了韓國,張良在個人情感上,也一定接受不了的。
項籍聽得漢軍不斷襲擊自己的糧道,彭越和劉賈在外黃、睢陽不斷燒殺,焚毀了後方的糧倉,幾十萬大軍斷糧在即,他心中十分憂慮,可自己日夜仇恨的劉邦,卻就在自己的對麵,牢牢的吸引著自己,還真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卻又實在無法決策,這時,他才想起,如果亞父範增還在,那一定會給自己想出一些兩全之計的,想到這裏,項籍氣得直咬牙。
眼見斷糧在即,劉邦卻就是按兵不動,堅決不和自己決戰,心急如焚的項籍,實在想不出什麽好辦法來了,隻好把一腔怒火都發到了劉邦的父親和妻子身上了。他命人在兩軍之間的空地上,建起了一座高台,把劉邦的父親和妻子呂雉都綁到了高台之上,在地麵上架起了一口大大的油鍋,點起了大火將香油燒得沸滾翻騰。
項籍對漢軍大營喊道:“老無賴,老劉邦,你給我豎起耳朵聽好啦!今天,你要是再不投降,再敢跟我玩什麽鬼花樣的話,我可就將你家老父親和夫人,一起給烹殺了!你自己給我好好的想想吧!”
劉邦一聽項籍要烹殺自己的父親,真是大吃一驚,嚇得一跤跌坐在地上,項籍竟敢用父親做要挾,這是他之前所沒意料到的,他喪魂落魄的對眾將說道:“這可怎麽辦呀?這可怎麽辦?他們拿我父親相要挾!這下,可實在是太為難了!你們可得給我想想辦法呀!”
這時,平時妙計百出的張良,也想不出什麽好主意,巧舌如簧的酈食其,也不好貿然言語,足智多謀的陳平也沉著臉,鄭重地說道:“此事,既是家事,卻也是國事。我知道大王焦急,但卻不可不慎呀!大王如果投降了,主動權就完全在項王手中了。覆巢之下,也無完卵呀!到時候,我料大王也很難全身自保了,就是劉老太公和大王的夫人也難得活命呀!”
劉邦跺著腳,流著冷汗,在大帳之中,來來回回的踱步,六神無主地說道:“那我要不答應項羽,他馬上就要烹殺我的父親了。真是急死人了。真是降也不是,不降也不是!真他媽的急死人了!”
陳平腦子轉得比較快,思忖半刻,說道:“我在楚營的時候聽說,大王曾經和項羽有袍澤之盟,既然你們有著金蘭之義,那大王的父親,也就算是項羽的父親了,大王不如就利用這點因頭,項羽雖然暴虐,卻也是一個很要麵子的人,現在,我們就利用他的這個弱點,暫且騙一騙他吧!大王可以跟那頭腦簡單的項羽,先不講規則地胡攪蠻纏一番,先蒙一蒙項羽,就這樣,劉老太公和夫人,也許還有一線生機,就別的,我暫時也想不出什麽好主意了。實在不得已的話,也隻有騙得一時算一時了!所謂‘謀事在於人,成事在於天’,這以後的一切,也就隻有看天意了。”
劉邦對眾將說道:“好吧!‘謀事在於人,成事在於天’,說的不錯,唉!降,是決計不能降的,那我們就依陳平先生之計,先騙一騙項羽再說吧!一切就看天意了!要是騙不到他,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了。”
劉邦隻好穿上重鎧,大著膽子,厚著臉皮,也站到了項籍對麵的高台之上,對著項籍大聲喊道:“霸王忘記了嗎?當年,在項梁公陣亡的時候,我們可是對著天地和四方神明,結拜為異姓兄弟的呀!”
項籍聽到劉邦提到這事,不知何意,不禁一愣,他大聲問道:“那又怎麽樣呢?反正,你現在要是不投降,我就將你家父親烹殺了。”
劉邦已經鐵下了心,他厚起臉皮,咬著牙,大聲說道:“好!那我劉邦就告訴你,既然我們是結義兄弟,一日是兄弟,終身是兄弟,那就是說,我劉邦的父親,也就是你項籍的父親呀!你如果忍不住要殺害我們的父親,我劉邦也是沒有辦法的。可是,烹完了,可別忘了給我分一碗湯來喝呀,我劉邦,活到現在,什麽山珍海味都已經嚐過了,可就是沒有吃過人肉,我也很想嚐嚐,這人肉的滋味,到底如何呢!到時候,你可不要吃獨食呀!”
兩軍將士一聽劉邦的混賬言語,不禁一片嘩然,覺得劉邦還真是一個厚顏無恥的老混賴,危急之時,他還真是什麽話都敢說呀,難道他就不怕惹惱了項籍,真就一刀把劉煓老太公給殺了嗎?
劉邦厚著臉皮,硬著心腸,強撐著把話說完,隨即轉身回營,躲在營中,禁不住淒淒哎哎的嚎啕大哭起來。
根本來說,能不能騙倒項籍,這陳平和劉邦都是毫無把握的,父親被項籍所挾,自己作為兒子,既不能主動投降,又沒有能力相救,心中的痛苦,那是無法形容的了。
劉煓老太公被綁在高台之上,聽得劉邦這樣混賴的混賬話,氣得須發顫抖,心中罵道:‘劉季,你個好沒良心的下流種子呀!我就算不是你的生身父親,也算是你的養育之父呀!朗朗乾坤之下,兩軍將士之前,你竟敢說出這麽沒良心的混賬話來,這實在叫人心寒呀!’
被綁在一旁的呂雉,也覺得劉邦所說的也太不像話了,可是,她轉念又想:丈夫就是為了要救父親而向項羽投降,那也落不了什麽好處的,一旦漢軍主動投降,那主動權,可就完全在項羽手中去了。一旦投降了,劉邦都保不住自己的性命,更別說要顧及父親和妻兒了。
呂雉對劉邦的‘混賴’,那是再熟悉不過的了,雖然她也覺得劉老太公很可憐,但是,劉邦也沒有別的道路可以選擇了。她還暗暗的為劉邦的回答感到高明呢!她雖是一女子,可是她的心氣,從小就很高,她也崇尚男人們經常說的:‘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的言語,做大事的人,真的是不可以顧忌太多的呀。
有時候,呂雉還覺得,項籍雖然驍勇善戰,可他辦事,也實在太過於婆婆媽媽的了,要換做她呂雉的性格,絕對不會留得劉煓老太公和自己的性命了,更別說還在兩軍陣前來鬥嘴逞強呢。
項籍聽得劉邦這樣混賴胡說,心中大怒,頓時暴跳如雷,馬上就要烹殺了劉老太公。
項伯卻慌忙勸說道:“霸王呀!天下大事,還不見分曉呢!且為了爭奪天下,誰也顧不得自家的親朋老小了,你殺一個毫無反抗能力的老人家,隻會被天下的百姓和豪傑們唾棄和嘲笑罷了,百姓們都會說,你霸王因為鬥不過人家劉邦,才拿他的家眷來撒氣,來耍狠呢!殺掉他們,對於根本沒有什麽好處的,不值得呀!如果百姓們再不理解,豈不是白白的玷汙了大王的好名聲呀!再者,殺害老弱婦孺等無辜之人,是逆天之舉,這樣會遭來無窮大禍的。”
頓了頓,項伯又說道:“你如果真的把劉煓老太公給殺了,那隻有一個結果,那就是,劉邦會更加恨你,更加堅決的反抗你,會有更多的諸侯背叛你,離開你,這實在是不值得的呀!再者,你要是真的殺了劉老太公,那你對劉邦的限製也就徹底沒有了,劉邦也就再也沒有什麽顧忌了。那‘投鼠忌器’的效果,也就沒有了。況且,劉老太公手無縛雞之力,既沒有價值,又沒有威脅,殺了他,也就是讓劉邦那老小子傷心難過一陣子而已,而實際上對於漢軍,卻也沒有什麽實際地損害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