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籍聽罷項伯的一番勸解,怒氣稍微消解了一些,想想劉煓那可憐巴巴的樣子,他說道:“叔父所說,也有些道理。今天算是便宜了那老小子了。這老頭子,對我赫赫威名的西楚霸王來說,也真是可有可無的,殺了他,我還怕髒了我的刀,毀了我的名呢。也罷,既然叔父這樣說,那就先留著劉煓這老頭子的一條狗命吧!”
呂雉聽罷項籍和項伯的一番對話,心中不禁大笑,她心道:“好個糊塗的項伯,好個幼稚的項羽。項羽有這樣一個吃裏扒外、不明是非的叔父,還真是大大的不幸呀!”
劉邦正在營中絕望而無奈地號哭,聽得小校匆匆來報,說劉老太公和呂雉,都已經被押下了高台,好像是押往營後去了,他這才鬆了一口氣,收淚止哭。
漢軍有著敖倉充足的糧食供給,根本不愁糧草的供給問題。而楚軍的糧道,卻時時遭到彭越、劉賈的襲擾,不久就陷入了斷糧的險境。眼看大軍立刻就要斷糧,這可讓項籍不得不重視了,他不敢猶豫,立刻準備,回軍向東,攻擊在後方襲擾的彭越和劉賈統領的漢軍,企圖奪回梁地,確保後方糧倉和糧道的安全。
臨行之前,項籍對成皋的守將曹咎、司馬欣等將領說道:“你們好好的給我守著成皋就行了,千萬不要出擊,漢軍之中不乏驍勇戰將和謀略之士,他們的悍勇,都是在你等之上的,我親自率軍向東的這些日子,任由漢軍如何挑戰,你們都堅決不要出戰,隻要你們牢牢的守在這裏,死死地占住成皋,不要讓漢軍尾隨東來就行了。我多則半個月,少則十天,也就可以打敗彭越和劉賈等漢軍了,你們隻要等著我回來就行了,劉邦奸猾,張良、酈食其等人多謀,任由他怎麽挑戰,你們都萬萬不可出擊呀!”
曹咎大聲說道:“大王放心去吧,我們一定堅守成皋,堅決擋住漢軍東下,等待大王得勝歸來。”
曹咎性急如火,恃勇冒進,項籍心中略感不祥,還是有些不放心,他悄悄對司馬欣說道:“曹咎將軍性情急躁,很容易被漢軍惹怒,你可要好好的看住他呀,漢軍手下的樊噲、周勃,灌嬰等將,都十分的驍勇,勇猛程度都在你等之上,千萬不要讓曹咎將軍出城交戰!切記!”
司馬欣說道:“大王,您放心就是,我一定好好看住曹咎將軍,隻要有我司馬欣在,就堅決不讓他出城和漢軍交戰,也就是了。”
項籍心中雖然隱隱有些不祥之感,可糧道被斷,大軍斷糧就在眼前,卻也顧不得那麽多了,隨即率軍東向,打擊彭越、劉賈等一幹遊擊、襲擾的漢軍人馬。
這時,大將軍韓信所統帥的大軍,經過一番整訓,也已經向趙國地界迤邐進發了。
韓信、張耳,兩人領軍數萬,出平陽,過鄔東、於於,所過之處,大小地方,皆聞風歸降,漢軍兵鋒,直逼井陘的趙軍而來。
趙王歇,成安君陳餘,一聽得韓信、張耳親率大軍,殺奔趙國而來,也不敢大意,趕緊集中了精銳兵馬二十餘萬,來戰韓信。
將軍李左車,他已經研究過韓信出漢中,攻三秦,滅魏豹等戰例,經過研究,他發現,這個叫做韓信漢軍大將軍,雖然還很年輕,卻是一名心機很深的謀略型地統帥,顯然,韓信可是一個不好應付的對手,他不由得犯了愁,他有些憂心地對陳餘說道:“大將軍,我聽說,漢軍的大將軍韓信,他率領漢國大軍,輕輕鬆鬆地就捉拿了西魏王魏豹和夏說,最近,他又攻略了於於。如今,又有跟您很熟稔的張耳相輔,他們商議率兵東來,攻滅我趙國。他們這是遠離本國,趁勝遠征,他們遠道而來,氣勢正旺,就現在來說,他們的兵鋒,是不容易抵擋的。我聽古兵書上說:‘千裏饋糧,士有饑色,樵蘇後爨,師不宿飽’,如今,我們可以占據有利的地形,他們必經井陘山道,這井陘山道,又有數百裏長,而且狹窄難走,連馬車都不能並列行走,就是騎兵,也不能成隊地行進,我認為,他們的輜重、糧草,一定會在大軍地後隊。我建議,將軍可以分撥三萬騎兵給我,讓我悄悄地從小路,偷偷地繞道戲下,趁著漢軍不備,將漢軍的輜重、糧草放一把火,全給焚燒了。這時,大將軍則親自率領趙國大軍,穩穩當當的坐鎮中軍,在這裏深溝高壘,堅守不戰。到那時,漢軍想向前,則無法對我們發起有效的進攻,想要後撤,卻已經沒有了退路,要想久守,卻沒有糧草的接濟。在他們進退兩難的時候,我們再用奇兵,快速地抄掠他們的後路,他們兵處險地,一定連糧草都征集不到。到那時,漢軍也就不戰自亂了,士卒也一定會逃散的。希望大將軍聽我的建議,就肯定不會被韓信、張耳所擒殺了。”
陳餘自稱是一名溫文爾雅的儒者,常常跟諸侯們自詡為儒將,十分講究所謂的‘仁義道德’,反對使用‘詭詐’,‘陰謀’之計,他宣稱要用‘仁義’之兵,要堂堂正正,不行詭詐之計,他傲慢的對李左車說道:“我聽古代兵書說道:‘十則圍之,倍則戰’,如今,韓信說有兵馬數萬,那是嚇唬人的,根本不足為信,況且,他們又是千裏遠來,還企圖襲擊我們,現在肯定已經相當疲憊了。他們隻有這麽一點兵力,我們都不敢和他們交戰,那麽,後麵如果別的諸侯帶更多的兵馬前來,我們還怎麽抵擋呢?其他諸侯,都會笑話我陳餘膽怯怕事,沒有帶兵的本領,而動輒就來討伐我們,那豈不是不勝其擾了嗎?就兵力來講,是我們的多,他們的少;就主客之道來講,我們是主兵,是以逸待勞,他們是客兵,是長途奔襲,是疲憊之師。就他們那麽一點兵力,我們還用得著使用什麽謀略,什麽詭計嗎?說出去,都不怕諸侯們笑話。”
李左車聽罷陳餘這些剛愎自用的言辭,心中就有些生氣了,隨即不溫不火的說道:“就用兵的根本來說,打仗,要的就是最終的勝利,不需要管別人怎麽說,怎麽看的,勝利了,那就什麽都好說,失敗了,則說什麽大道理都無用了。望大將軍好好想想。”
陳餘聽得李左車火氣十足的言語,有些不耐煩了,焦躁的說道:“我是儒者,用的是仁義之兵,你李左車是兵家,用的是詭計是陰謀,即便再好,我也是決計不能用的,你且退下吧!不準再議!漢軍統帥,韓信隻是個年幼無知的將領,張耳,也隻是我陳餘的手下敗將,被我打得逃亡漢中,隻身投靠劉邦去了,他們兩,都是不值一提的。”
李左車深感憂慮,陳餘卻是屢勸不聽,搖了搖頭,心道:“此人為帥,我等不免為敵將所擒了。唉!可憐的趙王,竟然敢用這等人為三軍之帥。難道他不知道宋襄公,迂腐而兵敗於楚的故事嗎?”
韓信、張耳率兵到了井陘道口,知道地形險要,也就趕緊停了下來,韓信雖然善於用兵,但他也怕在進退不得的險惡地段上,被敵軍埋伏和襲擊,為了防止萬一,為穩妥計,他已提前派出偵騎,前出數百裏,四處打探趙軍的消息。
各路偵騎的回報,得到的消息,都是陳餘根本就不聽李左車的建議,也沒有布置人馬在井陘道口實施堵截,井陘道的兩邊,也沒有發現趙軍伏兵的蹤跡,而是在河對岸依山紮營,等待漢軍前去決戰呢!
韓信聽到陳餘不用李左車之計,心裏十分高興,他說道:“趙王用陳餘為帥,是我漢軍之福呀!如果用李左車為帥,我軍可要死無葬身之地了。我軍勝利的時候,可不要殺害李左車將軍呀!”
張耳半信半疑,說道:“大將軍竟然這麽有把握?我們才多少人馬呀!而且是疲憊之師,大多都是未經實戰的市井之徒,烏合之眾,陳餘他們可有養精蓄銳的兵馬二十幾萬哪!還都是以逸待勞呀!”
大將軍韓信笑道:“為將者,‘不在於勇,而在於謀’,‘用兵者,不在於多,而在於因勢布局’。而遇上不善於調遣的統帥,給他再多的人馬,也一樣是要打敗仗的,其實,就趙國之中,我韓信比較忌憚的人,就是這李左車將軍了。可惜,趙王有眼無珠,不會用人,李左車將軍真是明珠暗投了,可惜,可惜!”
張耳問道:“大將軍為什麽對李左車將軍這麽的忌憚呀?”
韓信笑了笑,說道:“看來,常山王真的是有所不知呀!你知道,這個李左車將軍到底是什麽來曆嗎?”
張耳說道:“確實不知道呀!不過,他倒是幫助趙王歇,打過一些勝戰的,可我就是不知道,他具體的來路。”
韓信說道:“我研究趙國將領,也有些時候了,特別是這個李左車,他可是當年的趙國三大名將之一的李牧大將軍的嫡親孫子呀!我認真研究過他指揮的那些戰例,那些戰役,雖然規模並不算大,可是,確實很精彩,他的用兵風格很是沉穩,不亞於他的爺爺李牧呀!說句實在話,趙王歇不用李左車做大將,實在是漢軍之福,也是我韓信之福呀!”
張耳點了點頭,半信半疑地說道:“那大將軍,現在可是成竹在胸的了?”
韓信說道:“戰爭的勝負嘛!一般都是五五開的,有時候,除了實力,地形,天候,謀略等客觀條件之外,有時候,實在還得講些運氣,趙王不用李左車做大將,這就是我們的運氣呀!你說是不是呢?”
張耳雖然有些狐疑,但是,就用兵來說,他也自知不是大將軍韓信的對手,也就不好給韓信提什麽具體的建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