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邦口不停歇地列舉出了項籍的十大罪狀,項籍聽罷,十分震怒,但他口拙語塞,無言辯駁,一時憤怒非常,‘嗷’的虎吼一聲,拔箭就射,真是手疾眼快,隻聽得弓弦響罷,劉邦猝不及防,隻覺得胸口一陣劇痛,立刻翻身栽倒,跌身墜馬,兩軍不禁為之驚駭,楚軍將士都忘記了叫好了。
項籍的箭,本來是射到了劉邦的胸口上了,劉邦害怕影響自家的軍心士氣,勉強支撐著,咬著牙扯著嗓子喊道:“項羽,你這臭小子,真他媽的不地道呀!咱們不是講理嗎?你他媽拔箭就射,都射著老子的腳趾頭了,嗷!真是疼死我了!哎喲!哎喲!真是疼死我了!”
項籍一聽,隻是射到了劉邦的腳趾頭上,他不明所以,頹然扔下寶弓,歎道:“唉!可惜啦!可惜啦!沒能一箭射死這無賴老賊!”
楚軍將士聽得,也都一起大呼可惜。
劉邦中箭,身受重傷,痛得額頭直滾汗,但他還是咬著牙,勉強走回了大帳之,一進寢帳就一跤躺倒在榻上,一時竟然昏迷不醒了。
過了好久,他才蘇醒過來,張良噙著淚水,小聲地對劉邦說道:“現下,士卒們正議論紛紛呢,以為大王身遭不測,如今,我為大王計,大王還是要強撐病體,以安軍心哪!”
陳平也說道:“是啊!眼前,兩家相持已到關鍵之處,唯有穩定軍心,才是第一要務啊!”
劉邦聽罷,也深知張良和陳平的用意,他咬著牙,忍著疼痛,痛苦的點點頭,隻好強撐病體,勉強出帳巡視,以安撫惶恐不安的將士們。
項籍聽說劉邦隻是傷了腳趾頭而已,漢軍的軍心士氣,也並未受損,也就不敢貿然發兵進攻了。
劉邦一時病重,隻好暫時回軍成皋,悉心養病,留得大軍繼續堅壁固守,與楚軍小心地對峙著。
劉邦命大將軍韓信,從北向南,準備攻打楚國的彭城。
項籍聽得龍且被韓信攻殺,二十萬大軍已經全軍覆沒,韓信大軍可能隨時南下,隨時準備攻打楚都彭城。他心中惶恐,趕緊派出使者盱眙人武涉,要他前往齊國,要他勸說漢大將軍韓信,要麽離開劉邦,要麽保持中立,不要南下攻打楚都彭城。
武涉到了齊國臨淄,對韓信說道:“如今的形勢,正好是大王獨立自主,裂地稱雄的好時機。大王為什麽不離開漢營,投降楚營呢?楚王和大王有故舊。且漢王非常卑鄙,在新豐鴻門的時候,他已經在項王的掌握之中了,他竟然偷偷摸摸的跑掉了,他還背信棄義、違背盟約,率領軍隊,攻擊楚王。如今,大王雖然被漢王重用,好給將軍刻印封王,然而,待他平定諸侯以後,一定會將你擒殺的!大王之所以還能安全的活到現在,那是因為我家項王還存在的緣故。如果某一天項王不幸敗亡了,那漢王就首先要拿大王開刀了。我為大王著想,即便大王不想投到我王帳下,也可以與我家項王聯合,與漢王形成三分天下,互相製約的鼎足局麵!今天,你如果放過了這個大好的機會,那你將來一定會後悔的!”
韓信說道:“多謝你家大王的厚愛!我記得,我韓信在項王帳下也已經好多年了,論本事,講功勞,我也有一些,他卻一直就隻讓我
做一個小小的執戟郎中,我給他的建議,他從來就看不上聽從,我給他策劃的妙計,他理也不曾理會,他還因為我給他提建議而命人打我的背花,還說對我示以警誡,讓我長點記性。我韓信,就是因為心灰意懶,這才逃出楚營,投奔了漢王的。到了漢營,我一無功勞,二無威望,漢王卻給我大將軍印,將我拜為大將軍,讓我統率數萬大軍。平時也對我關懷備至,還把他的衣服賜給我,美味的食物也不忘記賜給我享用,我所說的建議,他都會認真聽取,我所獻上的計策,他都全數的采納,所以,我現在才得以功成名就,得地稱王哪。現在,漢王這樣的信任我,重用我,背叛他,那是違背天意,很不吉利的。請你轉告項王,說我韓信感謝他對我的厚愛,但要與他聯合,那是萬萬不可能的了!”
武涉聽罷,覺得韓信說的也真是入情入理,根本不好辯駁,況且,自己對韓信當時的處境,那也是親眼所見的,項籍和劉邦,兩人對韓信的態度,那可真是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事實確實就是韓信說的那樣,他也隻好搖搖頭,無可奈何的離開了。
武涉雖然失望的離開了,可蒯徹卻深受觸動,蒯徹知道,在這個關鍵的時候,韓信的立場,那可是舉足輕重的,他也想勸說韓信背叛劉邦,自立門戶,他試探性的對韓信說道:“我蒯徹,曾經有緣遇到一個善於摸骨、相麵的隱士高人,他將自己摸骨、相麵的方法,暗中教給了我,我用他教給我的方法,悄悄地給大王看了一下,若是隻看正麵,大王也不過就是拜將封侯,做一個諸侯的命數而已,而且還是危厄重重的,而且,還是一副死於非命,不得善終之相;可是,一看大王的背麵,那可真是不得了呀!那可是稱王稱霸,手握乾坤的天子之相呀!”
韓信驚愕的問道:“蒯徹,你這話怎麽說的?我可不要你用江湖騙子,故弄玄虛的那一套來哄騙我韓信呀!他們每看見一個心中有事的人,都會說,‘尊駕的印堂發黑,不久災難將要降臨’等鬼話來欺騙、嚇唬人,也好趁機騙取別人的錢財。你可別跟我玩江湖騙子的那一套啊!”
蒯徹卻不理韓信的戲謔,正容說道:“天下混亂,開始的時候,隻要有一個英雄豪傑,豎起大旗、登高一呼,天下的有識之士都紛紛響應、雲集而來,真是魚龍混雜、泥沙俱下。不過,那個時候,大家都隻有一個目標,就是推翻秦朝罷了。如今的形勢,卻是劉邦和項羽兩個最強的豪傑,在爭雄天下了,他們使得百姓肝腦塗地、流離失所的也不可勝數了。漢王率領數十萬大軍,據守在鞏、雒等地,據險而守,一日數戰,數年下來,卻沒有一點功效,不斷的吃敗仗,一敗滎陽,二敗成皋,逃到宛、葉之間,這就是所謂的‘智勇皆困’了。項羽起兵彭城,南征北戰,追亡逐北,攻打滎陽,屢戰屢勝,威震天下,但是,現在他也被困頓在滎陽、成皋一帶,也已經三、四年了,想要西進,卻攻不破漢軍的頑強的阻擋,想要回軍彭城,卻又心中不舍,意有不甘,實在是馬入夾道,進退兩難了。現在,楚漢兩家,正在相持不下,一時銳氣盡失,百姓和將士們們都疲憊不堪了,但他們卻一直都分不出勝負來。以我蒯徹看來,如果不是天下的聖賢之士,就無法平息這諸侯紛爭的禍亂。如今的態勢是,漢王和項王的生死存亡都把握在大王的手中了。大王若幫助漢軍則漢軍必勝,大王幫助楚軍則楚軍必勝。我蒯徹雖然不才,卻願意推心置腹、披肝瀝膽,以效愚忠,就怕大王不願意用我的計策。如今,我為大王考慮,不如兩邊都不投靠,來個兩不相幫,坐在高山,觀看龍虎相鬥,就可以形成一個三分天下的局麵,成就三足鼎立的穩定態勢,到那時,誰也不敢隨便用武動兵。以現在大王的才略和兵馬、錢糧,又占據了齊國,燕國、趙國的有利態勢,等到時機成熟,再從他們不防備的地方出兵,攻擊他們的後背,滿足百姓們的和平願望,天下豪傑,誰敢不聽?大王控製著齊國故地,再控製泗水、淮水流域,如果對諸侯再寬懷大度,禮待有加一些,則天下諸侯,一定會爭先恐後的前來投靠大王了。我聽說,‘上天給你禮物,你不安然的接受,那是要受到懲罰的;時機到了卻還猶豫不決,一定會有無窮的禍患’,請大王好好考慮一下吧!”
蒯徹侃侃而談,確實是很入情理的。韓信雖然心動,卻說道:“先生說的,雖然是有些道理!可是,漢王在我最困難,最絕望的時候,重用於我,對我韓信有知遇之恩,我韓信可不能見利忘義,背叛於他,做一個天下人所不恥的不義之徒呀!”
蒯徹說道:“過去,我聽說,常山王張耳、成安君陳餘,他們兩人,可也是患難與共的刎頸之交了,可是,到後來呢!兩人隻是因為項籍分封不平的緣故,常山王張耳也被陳餘打得抱頭鼠竄,狼狽逃命,張耳這才投奔了漢王。張耳與漢王借兵,最後,把陳餘殺死在了汦水之上,讓陳餘身首異處。大王想想,這兩個人,曾經也算是莫逆之交了,可是後麵卻也反目成仇了,為什麽呢?禍患常常發生於有些人的貪欲,而人心的深淺,實在是難以揣測和衡量的呀!如今,大王把自己的一腔熱忱都交給了漢王,而就我蒯徹看來,大王與漢王的關係是不能夠超過張耳和陳餘的那種親密地關係的。而大王和漢王的厲害關係,卻遠比張耳和陳餘的厲害大得多。越國夫文種曾經解救越國於危亡,幫助越國的勾踐,稱霸諸侯,但是,後來他卻因為建立了莫大功業而被勾踐給殺了。古話說得好:‘狡兔死而走狗烹,敵國破則功臣亡’。用交友相論,則也不過張耳和陳餘兩人罷了,論君臣關係也不過於文種和勾踐兩人罷了。從這些活生生的事例,應該看出一些道理了吧!希望大王再好好考慮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