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大將軍韓信一番中肯的恭維,張良也不由得歎了一口氣,說道:“自陳勝舉義以來,天下戰亂也有七八年了,上天有好生之德,能夠少死一些人,就少死一些人吧!這些兵士,聯係著的,可都是一個個盼望他們早早歸來的家庭呀!”
李左車也點了點頭,說道:“子房先生,真是用心良苦哇!子房之計,乃蒼生之福,天下之幸啊!但願此戰之後,天下再無大戰!”
到了晚上,楚營四麵,突然唱起了楚地那些能挑動男女情思的山野情歌,和遠在異鄉,久久難歸的思鄉小調。楚地歌聲,隨著夜風,飄入了楚軍營寨,立刻就感染了饑寒交迫的楚軍將士,讓他們更加思念起家鄉的妻兒老小來。
這時,楚軍將士大多露天而宿,糧草已經斷絕了,再加上和漢軍連日作戰,根本沒有來得及做充分的休整,早已經疲憊不堪了,再聽到家鄉的情歌,一時間軍心更加搖動,有些情感豐富的將士,甚至都已經‘嗚嗚’地痛哭了起來。
陳平也不失時機的,也在一旁推波助瀾,他登上高台,拿起他的管簫,嗚嗚咽咽地吹起了悲愴而煽情的樂曲,直吹得楚軍將士心聲動**,泗涕橫流。
陳平不光謀略出眾,他還是個多才多藝的風流俊才,洞簫也是他的一絕,他的簫樂,很有穿透性,極富感染力,就連心力強大的人聽了也會覺得肝腸寸斷,更何況是這些已經離家很久,故土難歸,還處於饑寒交迫之中的楚軍將士了。
有些意誌薄弱的楚軍將士,耐不住漢軍的**,紛紛逃出楚營,投向了漢軍。在漢軍的多種攻勢麵前,楚軍軍心也就此徹底的渙散了。
項籍在軍帳之中,也聽得軍帳四麵的楚歌之聲,他心中頓時大驚,說道:“難道漢軍已經占據了所有的楚國地盤了嗎?怎麽這麽多楚人在唱家鄉的情歌呀?仔細一聽,怎麽會有彭城,下相,會籍,吳中等地的各種民間小調和情歌呀!難道我們的彭城、下相、會稽、吳中也被他們給攻下來了嗎?”
季布、鍾離昧等將,聽到了營寨四周的楚歌之聲,也很是心驚,為了安慰項籍,都說道:“大王,切切不要被漢軍所惑,這隻不過是漢軍的亂軍之法,攻心之計罷了,就漢軍的兵力,他們哪有那麽快就占據那麽多的楚國地盤呀!要我說來,漢軍之中,也有好多楚地將士呢!他們這樣,不過是為了惑亂我軍心,渙散我士氣罷了。大王,可千萬不要上了漢軍的當呀!”
大軍被圍,楚歌四起,連敗之下,項籍心中十分煩悶,夜已經很深了,他卻實在睡不著覺,幹脆起身坐在帳中,喝一些剩得的冷酒,以澆灌無限的惆悵。
項籍帳中有虞美人相陪伴,虞美人是戰將虞子期的小妹,她身材曼妙,善解人意,能歌善舞,彭城之戰以後,她就常常陪伴項籍於軍中,深得項籍的寵愛。
項籍還有一匹神駿無匹的千裏神駒,名叫烏騅,項籍對它也十分喜愛。
喝了幾碗冷酒,絕望的項籍,回想當年,自己親率大軍,敗章邯、破函穀,馳騁天下,如入無人之境;再看而今,卻被諸侯聯軍死死圍住而不得脫身。遂忍不住悲哀的流著淚,心中不禁感慨,他悲涼的唱道:“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項籍連唱幾遍,虞美人深知項籍的困窘和無奈,也一起流淚唱和道:“漢軍已略地,四麵楚歌聲。霸王意氣盡,賤妾何聊生?”
自認為陽剛無比,視流淚男兒為懦夫的項籍,這時也淚流滿麵,哀戚悲歌了。眾將士們聽了項籍和虞姬的哀歌,也十分的傷感。
虞美人決絕地說道:“大王霸業要緊,不要掛慮於我。我一小女子,生死無足輕重。霸王不可悵惋於兒女情長之中。以霸王之勇,可以趁著夜色的掩護,速速率軍,突圍而去!”
項籍說道:“以我之勇,漢軍何人可敵?我若突圍,又有何人可擋?我等雖可突圍而去,那美人該怎麽辦呢?你可是我的掌中至寶,心頭之肉呀!任何時候,我都舍不得拋下你的呀!”
虞美人對項籍說道:“我一歌姬,隻是飄零於江湖的區區一女子,命如草芥,勢若浮萍,此生,我能得霸王的垂愛,心願足矣!不值得霸王傾心掛懷的。萬急之時,霸王切不可兒女情長,英雄氣短呀!不如我就再給霸王歌舞一曲,以慰霸王之心,以表送別之情!”
項籍含淚頷首,虞姬‘吭’的拔出項籍的寶劍,舞起了項籍平素最愛看的越國劍舞,也就是威名赫赫的越女劍法,她歌喉婉轉,身材婀娜,舞姿靈動,她邊舞邊唱,將惆悵萬千的項籍,也逗得苦笑了。
一曲將盡,忽然,虞姬趁項籍入神欣賞,不及防備的時候,寶劍劍鋒忽然一轉,徑直割向了自己的脖頸。
待到項籍反應過來的時候,虞美人已經割斷了頸部的動脈血管,鮮紅的血箭,立刻噴射而出,項籍雖然眼疾手快慌忙起身,飛身躥到虞姬身側,趕緊用掌摁住創口,卻根本無法堵住那噴湧而出的鮮血了。
項籍攬臂,溫柔地抱住虞姬,傷心悲戚的說道:“為什麽呀?為什麽你要這樣傻呀!你死了,我項羽還怎麽活呀?”說罷,淚水滾滾而下,沾滿了他的臉頰。
虞姬強撐最後一口氣,微微一笑,很虛弱地說道:“現在,霸王可以放心的突圍而去了,虞姬此生,決不會受辱於漢軍了,更不會使霸王蒙羞於天下了!”說罷,虞姬猛然顫抖幾下,終於氣絕身亡。
項籍傷心的大哭了起來,將士們也受了感染,忍不住嗚嗚的跟著哭起來。項籍抱著虞姬漸漸變冷變硬的屍身,傷心地哭了很久,直到虞姬的身體漸漸的變得冰冷,一直都僵硬了,他也舍不得把她放下來。
項籍哭罷,忽然站起身來,一抹眼淚,他‘呼’的舉起寶劍,一劍砍下了虞姬的頭顱,立刻用貼身衣服,好好的包了起來,拴在了自己的胸前。將士們也不禁被項籍的這個舉動嚇了一跳,卻無人敢問。
接下來,他又與將士們一起,用刀劍就地挖了一個坑,把虞美人的無頭屍身,草草安葬了。
項籍流淚說道:“美人雖死,但她的頭顱,我要帶回到家鄉安葬。要讓她的靈魂回到家鄉,楚地的將士們,今夜就跟我一起,死戰突圍吧!”
時間緊迫,項籍也來不及集結其他人馬了,他隻率領從家鄉帶出的八百餘精銳的親隨騎兵,趁夜從南麵,突然殺出,午夜時分,漢軍也疲憊了,一時猝不及防,所以,一下子就被項籍親率的凶猛楚軍殺散了。
慌急之中,項籍根本來不及集結其餘部眾,隻得率領著身邊勇銳,一直向南,倉皇逃走了。
垓下的楚軍主力,除了主動投降的,剩餘八萬多還要負隅頑抗的都被聯軍斬殺了。
天亮的時候,漢軍才知道,項籍已經從南麵突圍而出了,劉邦一聽說項籍竟然趁夜突圍而去了,一時竟慌了手腳,不及多想,慌忙命騎將灌嬰,親自率領五千輕銳騎兵,兼程而去,要他全力追殺項籍。
項籍馬快,一逃就是一百多裏,等到到渡過了淮河的時候,卻隻剩得一百多騎兵跟隨在左右了。
雖然突圍成功了,但是上天再一次捉弄了項籍。項籍所率的突圍將士們的運氣十分不好,他們一口氣逃到了陰陵,卻不幸又遇上了霧氣彌漫的怪異天候,將士們一時都分不清東南西北,終於還是迷路了,項籍無奈,隻好慢慢的向前摸索,他們一邊問路,一邊向前逃竄了。
過了好久,終於遇到了一個種田的老人家,老人家見他們滿身血汙,一臉凶相,人人都是殺氣騰騰的樣子,說兵又不象兵,說匪又不像匪,看上去根本也不像是什麽好人,所以就對他們冷冷的說:“你們徑直往左走就是了。”
項籍一眾,十分無奈,沒有不耐心細細的詢問,又曉不得路徑,大霧之中,隻好徑直往左而去,卻不幸又被陷在深淺莫測的沼澤地裏麵了。足足有七十多名精銳騎兵,被活活陷死在了沼澤地裏麵,項籍眼睜睜的看著他們被沼澤一點點地吞噬,卻又沒有能力實施有效地救援,真是心如刀絞。
好不容易,饑困交加的項籍等人才跌跌撞撞地走出了沼澤地,當他們好容易到達了東張城外的時候,這時將士們都幾乎筋疲力盡了。可是,不巧的很,這時,悍將灌嬰也率領著五千精銳漢軍騎兵,呼嘯著也追到了東張城外。
這時,項籍身邊隻有二十八名騎兵跟隨了,追殺他們的漢軍騎兵,卻足足有四五千人之多,項籍知道,自己的敗亡,已經是不可避免了,他對跟隨的騎兵將士們說道:“我項羽,隨叔父起兵已經八年了,親自經曆大小戰役,都有七十多戰了,沒戰都是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的,所到之處,無不降服,從來沒有打過敗仗的,所以,才得以稱霸天下,自立為西楚霸王。然而,今天卻猝然被圍困在這裏了,這可是上天要滅亡我項羽呀!並不是我項羽作戰無能的罪過呀!今天,我們已經勢單力孤,恐怕是難以活命了,不如我就和大家一起暢暢快快的和漢軍廝殺一場,必定要三戰三勝,斬將、刈旗,然後才壯烈地死去,我要讓你們好好的看一看,今天不是我項籍用兵作戰無能,而是上天確實要我項籍敗亡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