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灌嬰率領著五千漢軍已經追到,項籍心想,就憑眼前這點疲憊而微少的兵馬,是沒有把握再次突圍逃去的。於是,項籍趕緊率領眾將士,迅速衝上了東張城外的一個小山包,他在上麵擺起了環形陣勢,將士麵向外麵,麵對漢軍騎兵。

灌嬰命五千漢軍,把項籍一眾重重圍住,卻一時不敢發起攻擊,項籍對將士們說:“你們看好啦!我給你們擒殺一將!”

於是,項籍吼叫著率領僅有的楚軍騎兵,四麵殺下。其餘三路,都是平分人馬,自己一路則單騎從一麵猛然殺下。

兵力懸殊之下,也就沒有更多的想法了,項籍圓瞪雙眼,吼叫著殺下山來,烏騅也受到了項籍的感染,它奮蹄疾馳,直衝漢軍軍騎,項籍所到之處,漢軍無人敢擋,紛紛倒退敗走。他驅馬上前,追上一將,不由分說,一劍砍去,漢將沒有反擊的膽量,頭顱立刻飛出。

這時,已故秦國的戰將楊喜,現在做了漢軍的騎兵郎將,他也想要爭取立功,也驅馬向前,貿然前來,追殺項籍,項籍聽得身後馬蹄聲響,心道:‘什麽宵小之輩,竟敢背後追殺,我倒要看看這廝是誰?’他心中大怒,猛然回頭,圓睜重瞳虎眼,猛然鼓起中氣,大吼一聲,嚇得一心爭功的楊喜心膽俱裂,不敢再驅馬向前,膽戰心驚之下,隻好立刻拔轉馬頭,轉身就逃,一直逃出了好幾裏地,這才定下神來。

項籍見楊喜隻是一個毫膽色的慫包,竟然被逗得哈哈大笑,他忍不住喊道:“漢軍賊子們,項羽在此!你們有不怕死的,盡管上來呀!今天,咱們就好好的廝殺一場。”

項籍和所率騎兵分為三路,漢軍搞不清楚項籍到底在哪裏,於是灌嬰把騎兵分成三路,將他們分別包圍起來。

項籍見其餘三路都被圍住,於是就收起寶劍,揮舞長槍,憤然衝入漢軍軍陣,一路橫衝直闖,又斬殺了一名都尉,接著又往來縱橫,殺死數十百員漢軍騎兵,將三路被圍的楚軍解救了出來。

項籍重新收聚隨眾,帶領他們,一馬當先,殺回山頭,再一點人數,卻隻是損失兩員騎兵而已。

項籍驕傲地對他們說道:“兄弟們,你們說,我項羽有沒有對你們誇海口啊?”

隨從騎將都佩服項籍的驍勇,一齊說道:“果然是像霸王所說的!霸王威武!霸王無敵!霸王果然是當今天下的無敵戰神哪!”

項籍也不謙虛,可眼前的形勢,卻是勢單力孤,難以為繼了。

項籍不敢再做停留,趕緊率眾,強撐著疲困交加的身體,他親自開路,奮力殺出漢軍重圍,向東一路逃去。烏騅馬果然神駿無比,項籍一直狂逃了三百餘裏,在累得人困馬乏的時候,終於到達了烏江邊上。

這時,已經得知霸王兵敗的烏江亭長,早已經駕船,在江邊等待了,他對項籍說道:“霸王請聽我說,烏江以東的地方,地盤雖然是小了一些,可那也算是地方千裏的富粟之地,人口,也有數十萬之多,隻要精心整頓一番,那還是足以裂地稱王,得了時機,還能卷土重來的。現在,趁著漢軍還沒有追到,大王還是趕緊過江去吧!現在,在這烏江邊上,也就隻有我這一條小船了,其餘船隻,都被我買來燒毀了,漢軍就是追到了,也是得不到船,過不了江的!”

項籍聽罷,雖然覺得有些道理,但是他自從虞姬自殺之後,就覺得失魂落魄,像行屍走肉一般,更為傷感的是,在與漢軍騎兵激烈交戰的時候,虞姬的頭顱,也不幸遺失在東張城外的漢軍軍陣裏麵了,他再也無法兌現,把虞姬帶回家鄉安葬的承諾了。既然虞姬不能魂歸故鄉,那自己一人孤零零的回去,又有什麽意思呢?想到這一些,項籍也就徹底喪失了渡河偷生之念,他苦笑了一下,含著眼淚,淒然說道:“老人家的心意,我項羽是理解的。可這是上天要滅亡我項羽呀!天意不可違呀!我項羽再強橫,再驍勇,那也是鬥不過上天的呀!我還渡河幹什麽呢?如今的形勢,我還像一條離開水麵的魚兒一樣,拚死掙紮幹什麽呢?況且,當年,我項羽和江東的八千精英子弟,意氣風發,渡河西去,如今,八千楚地精英,卻都血染沙場,埋骨他鄉了,隻剩得我項羽一人回來,即便是江東父老鄉親們同情我,可憐我,讓我在江東繼續稱王,可我還有什麽臉麵再回江東呢?我怎麽有臉麵麵對喪失了子弟,喪失了丈夫的父老鄉親呢?就是家鄉父老們不追問,不抱怨,難道我項羽就不會愧疚於心嗎?與其一輩子梗梗噎噎,喪魂落魄的苟且活著,還不如轟轟烈烈的在大戰中死去!”

真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鳥之將死,其鳴也哀’,項籍又對烏江亭長說道:“我知道,你是一位心地寬厚的長者,我身邊的這匹烏騅馬,跟隨著我征戰,也已經有五年多了,它日行千裏,神駿無比,又十分的通人性,是一匹難得的千裏神駒,它曆來忠心於我,如今,我大勢已去,我也不忍心殺了它,更不忍心讓他受辱於漢軍,以後,就讓它跟著你吧!”

兩人正在交談,忽然間,烏江邊的平靜,也被人馬喧囂之聲給徹底撕碎了。

這時,奮力追殺而來的漢軍騎兵,也火急火燎地追到烏江邊了,項籍命令跟隨的騎兵們也一同下馬,要用刀劍和短戟,和追來的漢軍拚死血戰。

其實,項籍雖是殺人如麻的魔將,可他也是兒女情長的重情重義的剛烈之士,自從虞姬拔劍自殺後,他就覺得自己像行屍走肉一樣,整日喪魂落魄,精神恍惚,每戰,他隻求力戰速死,好到另一個世界去,見自己心愛的虞美人,去見那些與自己一起血戰疆場的生死弟兄。

一心求死的項籍,更是神勇無敵,他持劍步戰,對著漢軍,虎吼一聲,他像發了瘋一般,殺入漢軍的騎兵軍陣之中,不一會就斬殺了漢軍步戰槍騎兵和騎兵數百人,他隻管發瘋的砍殺,根本不顧及防守,所以,他自己身上也受了幾十處的槍、劍創傷,衣甲之上,都是殷紅的鮮血。隨著創傷的增多,他的戰鬥力,也隨著汩汩流出的血液,慢慢地在減弱、慢慢地在消散。

神勇無敵的項籍,也終於覺得累了,也覺得手腳有些酸軟了,也覺得無力再繼續奮戰了,他的眼前,似乎浮現出了虞姬那嬌豔的麵龐,他耳邊都是已經戰死沙場的楚國子弟的呼喊。他知道,自己的死期已到了,卻又不想被漢軍活擒,更不想在漢軍中受辱,所以,也就生出了自殺的念頭,就他看來,他自己可是神勇無匹,天下無敵的統帥,隻有他可以殺別人的,沒有別人能夠殺他的,在他的觀念裏邊,與其被別人擒住羞辱,窩囊的殺死,還不如自己壯烈的自殺而死。

項籍一轉身,忽然看到一名漢軍騎兵將領,他原來是自己的老部將呂馬童,項籍大聲問道:“你是不是我的老部將,呂馬童呀?”

呂馬童一眼看到了項籍,驚喜的對將軍王翳大聲喊道:“王翳將軍,快看哪!他就是項王!漢王有令,抓住項羽,賞千金,封萬戶侯!”

聽得呂馬童這樣喊叫,項籍倒也不怒了,他平靜地說道:“我早已聽說,漢王懸賞,以千金、萬戶侯要我項羽的項上人頭,呂馬童,難得我們曾經相識一場,如今,我就把這個天大的功勞,送給你吧!”

說完,項籍把劍一橫,徑直抹向自己的右邊脖頸,立刻血濺四五尺遠。不多時,項籍黑塔一樣的屍身,終於轟然倒下。漢軍本來懾於項籍凶猛無敵,眼見項籍竟然會自刎身亡,真是大喜過望,一時間也吃了一驚。眾漢軍正驚疑的時間,王翳心明手快,趕緊縱身跳下馬來,一劍剁下了項籍頭顱,其餘騎兵將士這才反應過來,立刻都圍過來爭搶項籍的屍首。他們互相爭搶、砍殺,都要奪取斬殺項籍的功勞,漢軍為了爭功,自相殘殺,傷亡也有幾十人之多。

最後,郎中騎將楊喜,騎兵司馬呂馬童、郎中呂勝、楊武各自得到一塊項籍的屍首。

五人把奪得的屍身一起拿到了劉邦麵前報功請賞,劉邦見了五人手上血淋淋的屍體,也不禁皺了皺眉頭,大聲說道:“你們莫不是亂砍了一些戰場的屍首,就前來冒領功勞的吧?”

楊喜等將都說:“不敢欺騙大王,這就是項羽的屍體了!”

說著,楊喜打開包袱,果然是項籍那顆須眉賁張,雙眼圓睜的頭顱。劉邦說道:“這顆頭顱,倒也十分相像。但隻是一顆頭顱,也不見得就是項羽本人呀!”

張良說道:“要想驗證也倒不難,隻要將五人的屍首拚在一起,看是否能夠穩便的彌合,那就可以確認他們殺的是不是項王了。”

劉邦說道:“還是子房機敏,就這麽辦!”

於是,五將將所得的屍首一起擺在了地上,他們把屍體拚在了一起,從體型,從服飾來看,果然是項籍本人不假了。

當屍體拚接完成,劉邦走近一看,果然是項籍的體形樣貌,劉邦故作戲謔的說道:“霸王,別來無恙!”忽然,項籍突然雙目圓睜,死死的瞪了劉邦一眼。劉邦一看項籍雖死尤生的頭顱,心中頓時一寒,也吃了一驚,他見項籍須眉怒張,一臉殺氣,真是虎死雄威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