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來庵香火鼎盛,緣於施南土肥地美。但說也奇怪,這裏的女人雖然個個白胖水靈,卻多不生孩子,像肥土沃田的莊稼,苗盛不結實。因此,除求簽拜佛之外,還有慕名到流來庵治病求子的。本鎮老秀才施有禮的老婆,胖胖墩墩兒,白嫩水靈兒,就是不生娃娃;過門一年多的新媳婦劉月娥為婆婆割股敬孝仍不得子;外商李百萬連娶三個黃花妹崽兒沒一個坐窩。
無論富貴貧窮,老尼姑一一善待,不拿禮受賄,也不看門第高低。隻一句話:“求神者要心誠,心不誠則神不靈。”
前來求子治病的婦人,有的由家裏的婆子、丫頭陪同,也有的由婆婆、丈夫陪同。陪同的人不許靠近雲房,隻準在前殿為婦人焚香燒紙,搖簽占卜,等待雲房治病的太太。治病婦人進得雲房首先得在送子娘娘麵前虔誠祈禱——淨心,再到後殿用天水洗澡——淨身,然後步入雲房,脫去衣褲在一張四角燃香的**閉目靜臥......
前來治病的婦人約莫兩個時辰後穿戴整齊,由老尼姑攙扶步出雲房,顯得有些迷惑恍惚,仿佛魂飛魄散兒已附身。對外麵的一切乃至陪同來的婆子、丫頭,甚至丈夫都有些遲鈍。即使丈夫問起治病程序,妻子記憶也已模糊不清了。
經過老尼姑治病的婦人中,不久傳出老秀才施有禮的老婆懷孕了。“果然老尼姑神靈!”這驚人的消息一傳十,十傳百,傳遍古鎮的每一個角落。老尼姑被傳得活靈活現,越發吸引了四方香客,善男信女越發信奉老尼姑。每日香客絡繹不絕,香火日益旺盛,流來庵盛名不徑而走。施南古鎮,佛院如尊,遠香近客,男女老少無不對老尼姑崇敬有加。她一不受官府鄉紳管製,二沒有土匪神兵騷擾,即便盜賊也不敢得罪這個活菩薩。
這天,駱兒筋用繩子係了一隻死貓,將死貓沿途拖至流來庵,他身後跟著一大幫看熱鬧的閑人。這時卻見遠遠走來一對男女,女人穿了緊身軟緞旗袍,細腰肥臀,肉砣圓滾的兩個大奶子隨著身子在衣服裏上下顫動。駱兒筋竟然不知道女人是王捕頭的三姨太,身旁伴隨的正是丈夫王捕頭本人。
有人唆使:“駱兒筋,你敢摸那女人奶子不?” “輸麽子?”
“一包‘老刀牌’香煙!”駱兒筋看看女人走近,故意假裝哭著:“我的個舅母
啊!——舅舅死得慘囉——”哭著摔了一泡鼻涕,鼻涕不偏不倚,恰巧摔在女人的**上,又髒又臭誰也不敢去揩,弄得這一對男女一時束手無策。
駱兒筋急忙賠笑:“哎呀,對不起!認錯了人!”說著用手到女人奶子上擦鼻涕,逗得路上圍觀者捧腹大笑。王捕頭見狀氣得發脾氣,吼道:
“我要你給老子用舌頭舔!”
於是,駱兒筋又改用舌頭去舔女人的**,逗得大家越發哄堂大笑。
駱兒筋被王捕頭一把抓過頭來,狠狠抽了兩個耳光。
王捕頭今天是專陪太太來治病的。王捕頭雖妻妾成群,遺憾的是好看不中用,一年有餘,夏銀娣肚子不見凸起來,他雖不信神信鬼,卻不得不信老尼姑。經她醫治,教書先生施有禮老來得子,引起王捕頭的羨慕與關注。因此,陪太太治病列為當務之急。到了流來庵,老尼姑見是王太太來治病,便十分熱情、謹慎。忙招呼焚香燒紙,搖簽占卜,三叩九拜。對這些過場手腳王捕頭沒有耐性,可為太太治病他不得不虔誠,不得不恪守這裏的清規戒律,聽任老尼姑的擺布。
待太太進了雲房後,王捕頭在外麵閑得無聊,索性到流來庵裏各處轉轉。開始被新鮮環境所吸引,背著手仔細端詳一個個神情古怪的泥菩薩。看著看著,就耐不住性子了,伸手各處摸摸,啞巴童兒製止也不聽。摸到送子娘娘懷中的娃娃,想到太太這會兒正用功,說不定這娃娃正是送給自己太太肚子裏去的呢。又摸送子娘娘,他突然發現送子娘娘很像一個女人,想了好一會兒,總算讓他想起來,像施南古鎮鎮長的幺姑娘,縣城讀書回來的洋學生,也是長得這麽亭亭玉立。他摟過她的腰,摸過她的乳,那是她教他跳洋舞時。想著這些,王捕頭也摸了一下送子娘娘的乳,還自言自語地笑:“女學生給我送個兒子!”
王捕頭又轉悠到前殿院時,遇上了從狗洞裏爬進來的無賴駱兒筋。兩個人對樹上鳥兒發生興趣,先前的糾紛便互不計較。論無聊,兩個人倒是一拍即合。一個在庵裏逮八哥,一個在庵內打麻雀子,一個用彈弓,一個用手槍,兩個人在廟內比試誰能打中。到後來鬧得更不成名堂,王捕頭開槍打麻雀子,打缺了觀音菩薩的腦殼。殿堂裏的香客聽到槍聲嚇得尖叫四逃。老尼姑聽到槍聲,膽顫心驚地從雲房出來,發現是王捕頭開槍打雀子,忙說:
“阿彌陀佛,尊夫人不可受驚!” “哦!是我槍走火,對不起!忙你的去吧!”王捕頭不得不耐著性子和駱兒筋又繞到庵的後山玩去了。等到夫人做完手腳出來,王捕頭已經在石烏龜背上睡著了。
在陪夫人回家的路上,王捕頭好奇心切,刨根就底地追問女人如何治病?女人說:
“天機不可泄露,講給你了神靈就不靈了!”王捕頭仍追問什麽感覺,夏銀娣笑著,把嘴朝街上的行人一努,附在男人的耳朵上隻是笑,壓低聲音:“回去了給你說......”
老尼姑的醫術果真靈,三年中被她治好的人不算外鄉的,單就本鎮四位不育的婦人中,又有兩個婦人懷孕,除教書先生施有禮的老婆外,再就是團練王捕頭的三姨太也有了身孕。施有禮為流來庵募捐伍百塊銀元。王捕頭把整個衙役署的聯防任務轉移到保護流來庵。那老尼姑的身家性命更比縣太爺還重要。
王捕頭的三姨太,這位嬌滴滴的女人越發受丈夫寵愛,再不挨男人罵“好看不中用,磨子壓不出個屁來!”整天懶洋洋地蓬頭散發裝成個病西施模樣,穿一件薄綢碎花睡衣,驕傲地腆著大肚子,一隻手撐著那前挺後翹的腰,另一隻手吊著王捕頭的粗大胳膊,滿鎮炫耀。王捕頭顯得更有本事,手槍須子在屁股後頭像馬尾樣甩擺。整個聯防衙役署由王捕頭率領,可這會兒王捕頭看太太,像台府衙門的總督大人,自己應隸屬其調度。此後,老尼姑成了施南鎮最有威望,最受敬重,最善良慈祥,最高尚純潔,最克己奉公,最超凡脫俗、德高望重的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