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南方各個州縣的人,甚或是原本遂安的居民卻很是瞧不起那些曾經紙醉金迷的京城腐蝕者們,對於他們自命不凡盛氣淩人的傲慢很是不爽快,覺得從唐朝到如今一直為中原繳稅要地的江南這一邊,才是黃河流域的生命和血脈,當然不應該被這些失去家園的外地人蔑視。他們將這些從京城來的居民稱之為京城老鼠。總而言之,這邊是個已經過了很長時間的,由於地方的榮譽感而發展變化成為的相互斷絕的文化現象。

京城人有他們的生活範圍,南方人也有他們南方人的,通常住宅區也都是在不同的地方,很少有所交集,平常很有些彼此斷絕交流的感覺,不過,瞧不上眼也不算是什麽大問題,到底都住在同一個都市中,時不時地也要見個麵,也沒到仇視到非得動手的狀況,而且,終究遂安不是什麽小地方,皇上的駐紮地,各國的使臣駐紮在這裏,說都有自己的生活圈子,也沒什麽值得去爭論的。不過相互之間總有點隔膜。

瑜茹嫂從小就生在遂安,是當地生長的南方人,遂安話說得順溜,罵人的時候很有些俏皮,江南到底是水鄉,語氣軟糯,平時她說話隻是很**,沒見得如此潑辣,不過口齒伶俐,什麽都敢說,什麽低俗的話在她的嘴中都可以從容鎮靜的說出來。江漣聽著那鮮紅的嘴唇吧啦吧啦的動著,好像炮彈一樣唾沫不停地飛濺而出什麽不得好死四分五裂,雞犬不寧,天地不容一個停頓都沒有如機關槍似得淋漓盡致的罵著,不禁一邊感慨著這解釋方言的豐富多彩,一邊感慨著這瑜茹嫂如此的好口舌如果去了現代一定是個說相聲的天才。

再看看那個被叫做王夫人的,之後才了解到,這位也沒什麽文化,娘家姓萬,不過是汴梁郊區一個財主家的閨女,當年金滅大煜之後,一家人遷到了南方,是早期在遂安安家的,正趕上當年高宗將這裏設為都城大規模的蓋房子,依靠土木業成了暴發戶,隻要是有些錢的,依照宋朝一直以來的習慣,當然是想方設法的擺脫商人這種下賤的身份,希望撈到個功名什麽的,可惜沒有兒子,隻有這麽一個女兒,就指望著她嫁上一個讀書人跟上時代的潮流。

方氏之後還真的嫁給了一個考取功名的讀書人,丈夫家裏沒有什麽產業,不過腦子倒不錯,在錢塘縣的考試中得了個第十名,州裏的考試中得了個七十二名,可惜沒有進入太學府,但是有了功名自然也算是官宦人家了,之後又被任命為一個八品的芝麻官,在舶船業當了個引曹,重點這還是靠近國都的地方,當然是老丈人家用銀子買來的,反正萬家有的是錢,隻是缺少功名,方氏依靠著自己這個有錢的老子,當官的丈夫,一直以來自以為高人一等,自己的兒子當然是沒有人敢惹沒有人敢打的,全指望著這個寶貝疙瘩今後光宗耀祖。

方氏的兒子王大富,也是肥大呆癡和她娘一個樣,一直以來在學堂中也是個盛氣淩人的家夥,不過沒有想到今天,居然被兩個剛來的給打了,不但麵子丟了,連裏子也沒了,先生問話時倒不敢放肆,不過老娘來了之後,讓他可是安心了,指著那兩個孩子叫著要自己的娘為他做主。他一直都霸道習慣了,怎麽會就這樣罷休,而方氏更是溺愛孩子,當然不能容忍別人的欺辱,更不必說寶貝兒子被人打成了這樣,一下子說話粗暴無禮,又被花寡婦頂撞,氣的她那肥頭大臉擠壓著五官像個包子似的滿是褶皺,不再顧及平時裝出的斯文像,抖著滿臉的肥肉不甘落後的回罵著。

好了,小孩子之間的打架鬥毆,倒是被人忘記了,卻不知怎麽回事換了兩個潑婦擺開陣勢罵街了。那一順溜的頻繁往來讓旁人都沒有插話的餘地,那兩個羸弱斯文的教書先生哪裏見過這種場麵,抖著胡須想要說點什麽,想要發火,卻沒那個膽量,顫抖著一身骨吹胡子瞪眼的,悲痛的望著孔聖人的畫像,不停地歎息著,社會風氣一天不如一天,一點規矩都沒有。

兩個潑婦越罵越起勁,怎麽會顧得上旁人,聲音更加的高昂,知道不清楚是哪一個先出手了,居然就在大堂裏打起來了。如今,真是亂成了一窩蜂,勸架的勸架,去拉的又拉不開,後邊的先生上前來還是沒有辦法,不然怎麽說知識分子身體弱力氣小呢,此時學堂裏教武術的先生又不在這裏,即使在也不方便來拉扯這兩人。

瞧著快要鬧的天翻地覆了,慶幸有人及時喊來了向學府的李固帶著巡邏的士兵趕了過來,到底是將這兩個瘋女人給拉開了,壓著她倆去見公事所的所長。作為這一帶的所長,王全一見到這兩人,便感覺事情不妙。向學府和禱福街不過隔著兩條街,都在他的管轄範圍之內,這裏的人哪個是她不熟悉的?

這兩個,名聲可都不小,不過就是不怎麽樣而已,方氏對她的仆人和兒子驕縱慣了,沒幾天就要惹點事,依靠著她哪個款爹和有些權利又是老婆奴的夫君,一向唯我獨尊。而另一個,不要看瑜茹嫂沒什麽地位隻是個寡婦,但是她一向凶悍,黑的也能給你說成是白的,看這形勢,明顯很清楚是方氏和她那小子惹的事,遇到這一位肯定是不願意理虧,如果逼急了,躺在地上嚎上一會兒,就憑她那三寸不爛之舌,還有那些時不時地在她那花鋪裏閑逛的人說出來的那點事,“大人,這個潑婦出口成髒說話粗暴無禮,養這個沒有教養的小子欺負我這個寶貝兒子,我的兒子多麽可憐,這麽瘦弱的身子怎麽受得了如此的粗暴欺負,大人千萬要為我撐腰,決不能讓這對母子好過,哼!”

方氏一跪下來,惡人先告狀,扯著喉嚨喊著,最後那一聲哼,顯然是沒給出辦法就不放過去。哼的那一下讓身上的肥肉也顫抖了起來,瞧得王全的心裏也顫抖了。

“嗬,朗朗乾坤之下就沒有王法了?上邊的大人都沒說什麽呢,你這個婦道人家的倒吹鼻子瞪眼的幹什麽?今天既然鄰裏鄉親的都來了,我瑜茹嫂也不怕出什麽醜,不過可要這清廉公正的大老爺給個道理,如果真是我的錯,自然會有公正的判決,如果不說出個道理,我也不是好欺負的,我就不信了這大煜王朝還不讓我們這孤兒寡母的活下去了怎麽的!”

被瑜茹嫂言語中暗暗諷刺了一番,在上麵安穩的坐著的所長王大人拂去臉上冒出來的冷汗,窘迫得咧了咧嘴,終究是開口說道:“既然兩位自己也說了都是鄰裏鄉親的,也沒有必要在鬧下去了,今天的事情,隻是兩位的公子當時的頑固惡劣,學生之間的事情,是先生的責任,兩位不如先平靜下來,無論如何先聽一聽兩位的公子說一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公堂裏麵,各位的鄰居也都在旁邊,大家也好一起做個判斷,是不是!”

聽他如此說,把旁邊一起湊熱鬧的觀眾也給扯了進來,喜歡多管閑事的人點著頭,表示讚同王全所說的,事實上這個所長,隻是這兩條街上的一個小小的負責人,並沒什麽大的權力,不過好歹是個當官的,平常大家也經常見個麵,又沒有做官的威勢和派頭,他如此好商好量的說著,大家當然也同意了,見這麽多人答應了,方氏便不再繼續放肆,她沒有說話,瑜茹嫂當然也沒有再繼續回擊。

王全見這兩個女人終於停下來了,這才傳人將幾個闖了禍的孩子帶上公堂,他並不一個一個的問,隻是敲了敲桌子,用眼睛掃了一下他們,用一種很是嚴肅的口吻問道:“你們這幾個小子可明白犯了什麽錯?在學堂裏不認真的念書,卻去打架生事,惹下這麽大的麻煩,這裏可是公堂裏麵,上邊可有青天大人在看著呢,要是有人敢說謊話,今後不但是書讀不成了,也對不住你們的父母對你們的期望,成為不忠不孝的人,你們是否還想隱藏真相?”

王全這又是哄騙又是恐嚇的一番話,那幾個隻是十來歲的小屁孩怎麽見過這種架勢,狗蛋和大耘兒倒是剛強,不過心裏麵也覺得很有道理,那邊的幾人平時一貫是狗仗人勢,王大富原本是他們的老大,今天也被揍得哭天喊地的,又被押到了公堂裏麵,早被嚇破了膽,便再也不顧什麽忠義之氣,一股腦的,頓時將事情都交代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