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府前門處有一片空地,上麵立著塊石碑,上麵好友錢塘縣某一個縣令題的勸導學習的文章,旁邊種植著一排常青樹,夾雜著幾根翠竹,使這學堂顯得很是典雅別致,走過這塊小樹林,在石碑的後麵鑿了一口井,專門供學堂裏用的。穿過前麵的回廊,就看見後麵左右各有兩排唉唉的房舍,一共是四間,正中間的大堂裏供奉著孔聖人的畫像,平時用來供新生拜見,接受教訓和考試的時候使用。再往後,便是管家和先生以及傭人所住的地方。

這時候,這個大堂則變成了兩個打架鬥毆的學生的懲罰的地方。等呂弗妨們都來了,大堂外麵早就圍上了很多的人,大都是些學生的家長,呂弗妨也顧不了什麽禮貌,向人群裏擠去,一下子就看見狗蛋和大耘兒兩人直直的跪在孔大聖人的畫像前的書桌前,書桌上正燃著香煙,兩邊各放著一個太師椅,上邊分別坐著個一臉嚴肅的先生,正沉著臉望著地上的兩個小子。

而在另一邊還站著幾個小子,跪得歪歪扭扭的,胖瘦不一,臉上和身上都髒兮兮的,臉上帶著傷,一邊流著鼻涕一邊哭著,偶爾還叫上一聲痛啊,看他們的時候一臉的憤怒,又帶著些不服氣的畏懼。

在左邊坐著的那位先生啪的敲了下桌子打破了一時的安靜,瞪著地上的那兩個小子:“你們兩人可知錯?要是答應給他們說聲對不起,這一次我就看在你們還是第一次犯錯放過你們,回家將今天學過的字抄上一百遍,我就不追究了!”

大耘兒和狗蛋一聲不吭,先生又啪的敲了下桌子:“正問你們呢,這麽小的孩子就連尊重老師都不知道嗎?”

江慕淩此時憋著氣硬著聲音說道:“不,不是我們的錯,本來就是他們先不講理,為什麽先生不懲罰他們?”

先生皺著眉頭怒聲說道:“這小子真沒禮貌,竟然還敢頂撞,這種頑固惡劣的小子,要是留下來還不得讓這學堂的名譽掃地?這種危害集體的人應該盡早出去,我們這小小學堂容不了二位,你們還是盡快出去吧!”

先生正在發怒呢,便聽見外邊傳來一聲驚天地泣鬼神的嚎叫:“我的寶貝兒子,是誰竟敢欺辱你!”

在這一生叫嚷響起的同時,一群傭人走狗一陣橫衝直撞推開人們,衝了進來,圍著中間的一個貴婦,肥大笨拙,頭上掛滿了各式珠寶,伴隨她那搖搖晃晃的身軀不停地閃耀著刺人的光芒。

剛進入學府中,那貴婦就推開身旁的傭人,幾步走到那幾個正哭得一臉鼻涕眼淚的小子們跟前,一把抱住裏邊一個與她同樣肥大呆癡小孩便哭叫著:“我的娘哎這是哪個沒心肝的王八蛋做出這種天理不容的事情啊,朗朗乾坤之下如此欺辱我家的心頭肉,你可是收了多大的委屈呀,這該叫我這個娘怎麽向你的爹爹交差啊!”

貴婦如此一吼,讓她懷中的那個小子總算是找到靠山了,手一伸,指向了跪在另一邊的兩個孩子:“娘,就是那兩個,就是那兩個欺負我,娘!”

經自己的兒子一指點,貴婦終於找到了發泄的對象了,將兒子放下便幾步走向狗蛋和大耘兒,指著這兩個小子就一頓臭罵:“你們是哪裏來的混賬東西,這麽小就為非作歹,看看你這副尖嘴猴腮的樣子便知道家裏沒有教好,真不知道是從哪裏來的野種,怎麽也能在這學堂裏念書。”

“嗬,從什麽地方跑出來的母豬,竟然在這裏撒野!”

瑜茹嫂也是個暴脾氣,已經到別人竟然這麽說自己的孩子,便也不管誰是誰非,先上前去吐口痰也指著她對罵著:“你家那個混賬才是野狗一堆爛泥巴,也不知道是哪裏的臭狗屎,可惜了這一副豬皮,不過就是個繡花枕頭敗絮其中,也不瞧瞧他們的個頭,就開始誣賴我家孩子欺負了你那小子,你是哪隻狗眼瞧見了,一上來就護著短在這裏放屁,真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如此缺乏教養!”

“哼!你又是從哪冒出來撒野的,竟然敢如此頂撞我,哦,這就是你家的混賬東西啊?嗬嗬,難怪,娘長得如此一副**的樣子,這種人的孩子怎麽會不是到處惹禍的種?今天要是不向我們交代清楚,你就休怪我不讓你好過!”

她倆鬧騰了半天,南罪的髒話讓這兩個先生不斷地皺著眉,不禁敲了下桌子大吼道:“哪裏來的潑婦竟然在這裏放肆,這幾個頑固惡劣的小子我們這裏可是收不下,請你們先帶走另外再找個更好的吧!”

說完便要趕他們走了。呂弗妨一著急,立刻說道:“先生不要生氣,千萬別將我的孩子趕出去!”

她一說話,兩位先生同時向她看過來,不約而同的皺了皺眉:“你又是誰?學堂裏的事情,你一個夫人幹嘛插嘴?”

那兩個小子卻立馬轉過身,一起喊道:“娘!”

江漣還在馬嫂子的懷中,用她那蠻力擠過眾人來到了呂弗妨的旁邊,江漣趁這機會晃悠著腦袋看著好戲,一看見狗蛋和大耘兒的連忍不住就笑了,這兩個小子也沒必要那邊幾個好到哪裏去,才換上不就得新衣已經髒兮兮的,一臉的塵土將兩人原本還算幹淨的臉上染成了一片白的,特別是狗蛋,本來一張黑臉,這時候竟變成了白的。

江漣手舞足蹈的表示著她的竊喜,其他人並沒注意到,不過顯然那個被她嘲笑的人注意到了,瞥過一個眼神,憤恨的瞪了瞪她。嗬這種時候還不忘討厭她,哼,江漣嗚嗚地用嘴發出一下毫無意義的咕噥聲,心裏想著,繼續倔著吧,今天看你要怎麽辦!馬嫂子當然不會明白她所想的,一把抓住江漣的手臂緊緊地壓在自己的懷裏,恐怕是擔心這小娃折騰著就讓她不能看熱鬧了。

江漣上一輩子也不過是個讀過一些書,還沒有見過大世麵的小姑娘,讀書的時候,人也很是單純,家裏邊都是些知識分子,這種罵街的事情,隻聽到過還沒有親眼見到過。說實話,這罵人也是很消耗體力的,而且平時看上去文雅內向的人,是罵不出什麽大動靜的,還有,如果你一嘴普通話,也一定是罵不出個感覺來的。中華大地疆土遼闊,資源豐富,各種方言匯集,想要聽出這些方言的經典部分,最不能少的就是看別人罵街了。

潑婦痞子,流氓癟三,那滿嘴極是標準的方言,罵起來可真是非常有感覺,保不準還會有種非常暢快的感覺,雖然是有些俗,不過還真可以算是一場激烈的戰鬥。言歸正傳,作為江家第一個讀上書的江慕淩和好夥伴花子君首次上學便打架鬥毆,將一群比他們還大好幾歲的學生揍了一頓,被學堂裏的先生在大堂裏接受懲罰,先生原本是想教育教育這幾個打架鬥毆的小子,沒想到孩子的家長們收到風聲都趕了過來,聚集在學堂裏將原先隻是小孩子之間的打架事故提升到了大人之間的恩怨中。

這應該已經出乎學堂先生的意料之中了。江漣今天可算是大開眼界,也深刻的感受到一種文化的力量帶來的衝擊正在相對而立,那是種被遂安這座繁華都市的繁榮掩蓋下的街市風貌。論說,遂安這座城裏,在南宋皇上北伐建國到現在,人口不斷地增加,隨著遂安逐漸繁榮以及南方戰線的安定,這個地方,快成為了樂都,許多曾經在京城裏的市民們離開了家鄉報道這座新崛起的城市,重新回憶以前在京城時候的繁華舊夢。而遂安城那些土生土長的居民們也在這座興起的都市中有很多成為了豪門,新的大城市的人,當然也形成了自己的生活習性,獨特的品味。原本南北方都有自己的特色,不過並不象現在這樣,交匯在了一個都市中,兩個原本不同城市的居民們由於文化的交流產生了碰撞,當然也有所共鳴,難以避免的會相互對立。

京城的人自認為高貴,認為自己才是中原裏一脈相承的,通常從心底裏輕視南方人,以一種念舊的心境追憶往事,有瞧不起那些突然富裕起來的南方的暴發戶們,例如那些來自嶺南的人,習慣在頭頂圍一個白色的巾帕,京城的人嘲笑他們是哭喪呢,又例如,從廣州來的人,女人習慣紮個烏絲髻,衣服隻穿半個袖子的,膚色較黑,因為那裏女人比較強悍而男人略顯羸弱,這手臂便被戲稱為遊街手臂,總之南方人在京城裏來的人看來就是看不過眼,戲謔的叫他們南方土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