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江漣精神是非常的好,這一路上風景是看都看不過來,特別是他們乘上的這艘官船,裏麵更是人擠著人,一來到這個滿是人味的座艙中,漣兒就用手指著外邊叫喊著,表示著自己想去外邊看一看景色,呂弗妨讓另外幾個小子和姥姥在座艙裏安頓好了,自己這才抱著漣兒出了船艙站在外邊,此時,還能看到河岸上來來往往的眾多車馬和去趕集的人,挑著貨物,趕著馬車,一路叫喊著,熱鬧非凡。

呂弗妨看著小娃娃精神頭這麽足,一雙大大的黑眼珠子望著岸上的人們晃著腦瓜子那種急切的眼神,一副忙不過來又是高興又是心急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出來,在漣兒的臉上親了親:“乖孩子,熱鬧不?看你就是個閑不住的孩子,看你這著急樣,可別把脖子給累著了,娘來講給你聽,我們來慢慢地瞧!”

一麵便指著兩岸的亭台樓閣啊,豬馬牛羊啊,樹啊,花啊,魚啊,草啊的,還有兩岸挑著的擔子裏的各種玩意,都一一指著仔細給她講解,漣兒聽得一副興趣濃厚的樣子,很有種社會文化地理的旅行的感覺。一邊的人看著更覺得新鮮,這小小的孩子好像還真的能聽懂呢,也沒有生氣,也不折騰人,粉嫩的小臉還伴隨著呂弗妨的解說就像真有那麽回事的樣子嗯嗯啊啊的做著回應,逗一逗她,漣兒也不生氣,看見人便笑眯眯的。

這一路上收獲了很多的零食,高興地呂弗妨一下船便對婆婆說起很覺得這個孩子聰明伶俐,婆婆便說道,漣兒天生便是這種孩子,受盡各方神聖的愛憐,上一會回遂安的時候便瞧見了,今後還不知道會長成個什麽樣子呢,有這樣一個寶貝兒在家裏麵,還真是福氣呢。

這邊說邊走的便來到了遂安的郊外,沈家的大莊園就在這不遠處,占地麵積大約有一千多公頃,一望無際的油菜地裏傳來陣陣香氣,一來到沈家的地盤,便能夠望見遠處的山在一片霧氣中若隱若現,放牧的小孩子正悠閑的走在田野裏。他們抄近道走,道路兩邊生著幾棵雜樹,能夠望見不遠的地方一排排的庫房在幾個民房的中間,很多都是竹木屋,也有稍微好點的泥瓦屋,還能聽到院子裏的豬叫聲不時的響起。田野邊偶爾會出現一個大大的瓦缸子,裏麵放著滿缸的農家肥,很有些難聞,不過這裏地頭廣,臭一陣子便也習慣了。

呂弗妨們一來到這裏,在地裏幹活的人們便有的抬起了頭,突然間看見了,立刻打聲招呼,婆婆眼睛還利索,見都是舊相識,也回應一聲招呼一下,還有些小娃子們愛湊個熱鬧,瞧見有人來了便跑過來笑著,出去狗蛋穿著一身新衣擺著一副臭臉一臉酷酷的表情外,四狗兒五狗早就忍不住和那些跟來的孩子們一起鬧了起來,也不知道在叫喊著什麽,卻是高興得很。幾隻不知從哪裏跑出來的老鴨子搖搖擺擺的扇著翅膀也叫著邁開大步走在了道路中間,幾隻小雞也跟著唧唧叫的跑了過來,過一會兒才發現前頭的不是它們的娘又跑開了。

那些田園犬感覺到了陌生人的氣息也叫了起來,有一隻大狗還跑出了院子,一下子竄過去將孩子們嚇得都跳了起來,那些村裏的孩子早就習慣了也不怕卻又叫喊著將它給往回趕,大狗被趕走之後孩子們也發出勝利的尖叫聲,一時間周圍一片喧鬧嘈雜。這一帶很多都是沈家的傭工種植的田地,還有種桑樹和茶樹的,隻要交足了租稅之後剩下的都是自家的,因此這田間地頭都是他們辛勤勞作換來的成果。

這種田園風光雖然沒有城裏的繁華喧鬧,不過視野開闊,很有趣味,孩子們都愛新鮮玩意,這幾個小子都是在城裏出生從沒來過這鄉下,當然是興致十足。呂弗妨也不責備,隨他們去折騰,隻會在他們落下的時候才會喊一下讓他們快快跟上,偶爾狗蛋也會嗬斥他們一下,結果那些小子們要是有不聽娘的呼喊的,隻要狗蛋一嗬斥,立馬便乖乖的跑過來。走了沒有半個小時,便來到一個相對空曠的地方,離那村莊也更遠了,卻在眼前出現兩株參天大樹,一株是生長了百年的香樟樹,另一株是有千年曆史的銀杏樹。

那株香樟樹隻怕是十個人也抱不攏的,樹幹上灰黑色的老樹皮裂痕縱橫交錯,蒼老挺拔,上方就像傘蓋一樣的巨大樹冠將前麵莊園裏的景色隱藏在這一片茂密的綠色裏麵,和它的青翠相呼應的後麵一些的那株銀杏樹,雖然主幹沒有多粗,不過那倒垂而下的側枝再次紮進泥土之中,又新生出一株小樹,盤旋交錯的將這株樹與它那百子千孫牢牢地纏在了一起,上邊那金黃的扇形樹葉就像是旗幟一樣,有一種宏偉深廣的氣魄和內涵。

聽說,這兩株千百年的老樹,就是沈家的家族作風和世族氣派的最佳表現,因此,這也算是沈家另一個標誌。

但是這些對江漣們來說還是深奧了些,沒辦法明白,走過這兩株樹便來到了沈家莊園的地盤了,屬於私人的地方,因此有一堵高大的石牆環繞著,兩座大石獅子隱約閃現在樹蔭前一些比較矮小的榕樹前,很有種庭院幽深的感覺。正前方圓形如月的大門大開著,裏邊王廖家的女人早就在那裏等著了,一看有人來,便撫了撫衣服從凳子上站了起來,趕緊出來走到跟前,人還沒到,聲音就先到了:“哎哎我的好姐妹喲你終於是來了,可真不簡單呢,一路上勞累了!”

江婆婆連忙上前來拉著她的雙手,說道:“前來打擾做客有什麽勞累的,不過就要麻煩妹子你了,還勞煩你在這裏等著!”

望著她後麵那一群女仆丫頭的很是疑惑,這排場太大了點吧。王廖家女人望了望自己後頭那些正在掩著嘴偷偷樂著的,瞪了一樣,這才說道:“姐姐你想錯了,今天也是湊巧了,你這可是沾上光了,老太和那些太太以及少爺小姐也趕著今天來呢,於是就讓各房的傭人們先在這裏等著了,還真是湊巧了,給姐姐你也沾上光了!”

江婆婆笑了笑:“你看我想的,難道是來錯地方進錯門了,我這老太婆什麽時候這麽風光過,也不錯,可以沾上老太的光可是我的福氣,我就和你們一起等吧。”

“姐姐你一路勞累,還是先去歇一歇吧,這麽遠的趕過來這些孩子怕是也累了!你們家江莘荃還在地裏頭忙著呢,不讓先去見見?”

呂弗妨抱著漣兒在旁邊微微笑著說道:“還不累,姥姥你就不要再忙了,也不急於這點時間。”

還沒說完,那邊便一陣鑼鼓喧天,隔很遠大道上便有一陣車輪聲和馬蹄聲響起來,江家人來的時候是走小道,那邊的正道是車馬走的,隻覺得前麵塵土翻滾,旗幟飄搖,宛如長龍一樣的車馬與轎車緩緩趕來。

這時王廖家的便不再推辭,叮囑著:“老太們也快來了,我就先不招呼你們了,過會兒太太少爺以及小姐們過來了姐姐一定要看好自個的小子們,不要任意頂撞了!”

江婆婆點了點頭:“嗯,這個我會注意的!”

正說著,便見率先出現了幾匹馬兒小跑了過來,人們趕緊圍了上去。

江漣這一輩子可能都不會忘記,這一年的秋天,在這一樹的綠蔭下,天上是被晚霞照耀的紅彤彤的雲朵,背景是那遠處煙霧繚繞的群山,有一個騎著白馬的少年在夕陽的餘暉裏,雪白的衣服被染成了酴醿,向她駛得愈來愈近。當馬靠近她的身邊,在還有一絲稚嫩同音的呼喝聲中,馬兒停下了腳步,而後拔地而起,在風中,俊秀飄逸的少年晶瑩雪白而又斯文的臉上,有著一種積澱的沉穩和寧靜,一抬腿,瀟灑地下了馬。後邊的那幾人也跟著下來,立馬有人上前接過韁繩,將馬帶到一邊的馬廄裏放置好。

王廖家女人與王廖一起,同聲向少年規規矩矩的行了個禮說道:“大少爺好。”

之後江漣才知道,他便是這個沈大家族正宗派係相傳的長房老爺沈鈺的正妻所生的兒子,沈元鬆,年方八歲。沈家大房也隻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從前有個大兒沈柏成,小女沈琳兒,但是大兒從小多病多災,三歲的時候便因痘疹死去,這大房便隻剩下這一個兒子,當然是受盡寵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