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還小,長了架子還沒開始結膘。

豬圈失修漏雨,豬圈在雨季積蓄的泥塘,入冬還未幹涸。豬喜群居,落單的豬娃不好喂養。簡易而又枯腐的豬圈欄才打開過半,裏頭的單豬便迫不及待地衝出,從人的**鑽入,從另外一個人的**鑽出。還未結膘的豬最靈活,緊實的皮子下沒有多餘的脂肪累贅。前蹄短粗有力,後腿細長有力。這是起初自然給予豬覓食和逃生的造化,這隻落單還未肥化的豬最大限度地保持了本能,這是優勢。

磨刀霍霍,還要豬活著,這是故事安排。

當然,為了敬神,準備了香紙,充滿了儀式感地宰殺一頭豬。這裏,是萬物有靈的南高原。另外,還準備了茶葉、糯米和酒水。玉旺寡言但不呆巴,不忘習俗,要為一頭豬超度亡魂。殺豬的人要下地,死了的豬要升天。

虎視眈眈,這裏的虎視眈眈是相對的。發順一幹人等虎視眈眈盯著出圈的豬,院裏的豬也虎視眈眈盯著圍著它的一幹人。人與豬的對峙,人為了吃肉,以便下酒,豬也察覺到人的不懷好意。人前進,豬後退。豬屁股擦到牆根的時候已退無可退,所以豬哼哼,從低沉轉向慌張的激昂。單槍匹馬的豬,人多勢眾的人,局勢足夠明朗。

殺心已定的糙漢眼中的豬,隻不過是暫時會掙紮幾下的肉。

發順張著蛇皮袋,準備套住豬頭。

二黑備著結好扣子的繩索。

老岩在大醉中誇下海口,從黑順手中奪權。持著尖刀,今天他做凶手。

被奪權之後的黑順站在一邊,口授著殺豬的經驗。不過,似乎現在沒人聽他的。

豬哼哼著,有時候豬哼哼比人哼哼好聽。比如現在,豬哼哼得就比較有內涵。說明一個重要的問題,此豬非彼豬,因為它還未見刀眼卻先紅。紅眼之獸類並非善類,絕非漫不經心聽天由命之輩。當然,這句話是從人那兒得來的經驗,人本獸類,人如此,豬更如此。

豬邊哼哼,邊低著頭尋著地,兩隻前蹄刨著光滑的水泥地。發順張好蛇皮口袋順勢往豬頭套去,豬一驚,後撤兩步,發順套豬頭的動作落空,收不住力的發順往地麵上摔了個嘴啃泥:“奶奶個奶嘴!”順便吮了吮嘴唇擦破流出的血,往牆角遠遠地啐出一口帶血的痰,爬起來往掌心啐兩口唾沫,搓了搓拍拍屁股。後退兩步的豬搖搖晃晃的屁股抵近二黑,二黑順勢一把揪住豬的尾巴,往上提。豬尾巴往上提,後腿懸空使不上力氣,所以豬嗷嗷叫,前蹄往前刨,二黑跟在豬屁股後邊提著豬尾巴跑:“快點來幫忙,別看豬小,特別有力道!”

老岩放下尖刀,揪住豬耳朵。

發順作勢捉住豬的右前蹄,想用繩索將右蹄和左蹄捆牢。

黑順站在案桌上吆喝:“推過來,推豬過來,我抓住豬鬃把它提上來!”黑順口中所謂的“提”不過是基於他半生屠豬所積攢下來的一刀斃命人人皆知的口風。也正因為這樣,沒人質疑,包括揪耳和提尾巴往上拽的。

這是一場人多勢眾的必勝之仗,所以豬嗷嗷叫,聲音有些嘶啞和絕望。人往案桌攮,豬往案桌邊上靠。

推至案桌下的豬嗷嗷叫,眾人齊心協力:“一……二……”

絕不是黑順的功勞,豬被抬上一米多高的案桌之上側躺著,二黑放下緊揪的豬尾,雙手鉗住豬朝上的右腿,用力別著。黑順向下一壓,用身子按住豬的腹背:“老岩,你掐準豬大腿的酸筋,讓它使不上力氣。發順,你別提豬耳朵了,快去拿繩子來捆住豬嘴。”被眾人控製在案板上的豬還在案板上嗷嗷亂叫,懸空在案板之外的部分激烈地搖晃,咧著沾滿腥氣白沫子的豬嘴嘶嚎。每一聲悠長嘶嚎聲從起來到落下,都伴著以身壓豬的黑順在豬腹背處上下起伏:“老岩你快拿刀……發順趕緊捆住豬嘴,然後提著豬耳朵!”

所以豬的嘶嚎持續不了多長時間就變成了憋而不通暢的嗚嗚聲,因為它的嘴很快就被發順捆牢紮緊。

完全受製待宰的豬此時唯一能用作防衛的部位隻剩下眼睛,它側躺著。朝上的眼睛惡狠狠地看著朝它身上忙得團團轉的人。從豬的視角裏,最先看見捆嘴巴的發順這會兒緊緊扯著它的耳朵,手指緊緊地摳著耳朵上釘著的藍色號牌,餘光向後方掃見俯在它身上焦瘦的黑順。它還感覺到後腿受製,無奈豬脖子上隻有一條筋,無法大幅度轉過頭來看見別住它後腿的二黑。

你見過絕望嗎?關於一頭豬。

案桌上的豬突然停止了激烈的掙紮,鼻子出聲,嗚嗚著。

黑順:“都好好摁緊囉!這畜生開始蓄力了!”

黑順:“尖刀已經夠鋒利了,老岩你快點……”

如果這會兒再從豬的視角看,那個持著尖刀走近的猥瑣男人就是老岩。老岩終得償所願,昨夜醉酒之後誇下殺豬的海口今日得以實現。沒酒做膽,酒醒的老岩可沒有那麽勇敢,他顫顫巍巍持著尖刀,無從下手。

黑順:“愣著幹嗎!快點過來捅,我們摁不住了。”

老岩:“要從哪裏殺進去?沒殺過。”

隨著案桌上的豬又開始發力,別著豬後腿的二黑有些別不住了:“沒有殺過豬,昨晚上灌了幾口麻栗果(自製燒酒)你吹什麽牛!快點來殺進去!”

老岩:“……”

趴在豬腹背的黑順在豬的喘息聲中起伏:“從脖子往左下方深深地戳進去,幹穿它的心!”

戰戰兢兢持著尖刀的老岩右手放低刀尖,伸出左手試探性地指了指豬脖子的部位:“要從這裏紮進去?”

“是嘞!是嘞!豬嗓進,紮豬心。要紮豬心,要從豬嗓進!”

“使點大勁,千萬殺準一點,不然血噴你一臉。”黑順匍匐在豬身上傳授著有關殺豬的經驗,豬又開始掙紮,他有些不耐煩。

找準了一刀致命的部位,老岩右手握緊刀把,蓄力準備往裏麵捅。發順揪緊耳朵好讓老岩的左手端起豬頭。發順媳婦也端著接豬血的盆,盆裏放了少許的水和鹽巴。尖刀在豬脖子處比畫尋找最佳的下刀口,最終抵在豬嗓處。“那我就殺進去了!”老岩在地上搓了搓破拖鞋的底,雙腳踩實,握緊刀把,抵進。

豬也感受到了尖刀一點點地正往肉裏紮,它開始奮力掙紮。嗚嗚嗚,嘴被捆牢,頭端在老岩左手上。“那我殺進去了!”托在手上的豬頭掙紮得越來越厲害。

“廢話多!你倒是快殺呀,按不住了!”二黑別住豬後腿的手有些疲軟。豬在發力做最後的奮力一搏。

發順:“殺準點,我家沒存款。”(南高原的傳統,有經驗的殺豬匠能一次性放空豬心室的血。而心室的血放不空,吉利的說法,腹心血越多,主人的存款越多。)

“等等等,先用刀背敲三下前蹄再殺進去。”黑順急忙阻止著,還有工序沒做完。

蓄力待殺的老岩收回力氣,照做。黑順的話是不可違抗的權威,至少在殺豬上,是這樣的。案桌上的豬掙紮得越來越激烈,這是垂死的掙紮。焦瘦的黑順幾乎全身的重量都壓在豬的身上。

老岩第一敲,豬看見尖利的屠刀,掙紮。

老岩第二敲,豬看見老岩緊握的刀把,是放血槽,全力掙紮。

老岩的第三敲,還沒來得及落下,豬還在奮力掙紮。

是的,最終第三下沒落下,因為腐朽失修的案桌率先散架。案板和豬,以及俯在豬上的黑順的重量重重落在二黑的腳背上。

的確有些意料之外。“嘭……啊……”這是案板落在二黑腳背上以及二黑吃痛的聲音,前者帶著腐氣,後者帶著劣氣。

二黑受痛而放開別住的豬後腿。這是豬的機會,豬健壯有力的後腿落地從而受力,彈地而起:“嗷嗷嗷!”“啊啊啊!”豬在嗷,人在啊,驚慌失措,人比豬還要驚慌。因為壓在豬背上的黑順跟著案板落下,又被驚慌的豬馱起。黑順在豬背上,越驚慌,他反而越抓緊豬鬃。因身載負荷,豬急切想要甩脫,所以豬嗷嗷叫,掙斷了前蹄的捆綁,彈地而起後又躍身疾行。疾行的距離很短,止於院牆。豬急停,黑順這把老骨頭在慣性和重力的雙重作用下,摔在地上。嘭!塵土飛揚,像極了一口痰落在塵土上。

豬嗷嗷叫,紅著眼,在院牆下杠著脖子,呼呼喘氣刨著蹄。

“哎喲喲,哎喲喲!”蜷在地上的黑順揉搓著纖細幹巴的小腳杆:“哎喲喲,手疼!”轉而又拍了拍頭頂上的塵土:“哎喲喲,好像是屁股疼,不,腰杆也疼。”

黑順的這種疼法多少有些不夠具體,鏽跡斑斑的老部件因墜落而抖落下來些許鏽跡,隻不過鏽跡之中包裹的是一副老骨頭。或者這種疼法在於一個精於一刀斃命的老屠夫在案桌上放跑了一頭豬,這種疼法叫作失魄,也可以叫作一個屠夫的晚節不保。

“哎喲喲,哎喲喲!”黑順仍舊蜷在地上,想等人來將他攙扶起來。他將這個視作台階,殺豬匠最後的稻草。盡管他完全可以自己起來,盡管不會有人去扶他。

受傷最嚴重的是二黑,百斤的重量砸在腳背上。不過他的疼痛不像黑順那樣廣泛,就是單純腳受傷了,腳疼。他抱著開始發腫的腳一點點挪坐在客台上,兩隻手緊緊捏住腳杆子,不讓血液往患處淌。這種砸傷,起初的疼痛在於麻木,這是疼過極限以後的一種自我保護。發順一言不發,咬著牙。發順媳婦想去管他,又不敢。

自家殺豬,不但豬沒殺死,還傷了人。發順自然火冒三丈:“老子今天一斧頭劈死你個畜生!”疾步進屋尋找斧頭。可是家裏沒有斧頭,轉而找榔頭,可是也沒有榔頭。匹夫之怒是最為廉價的,發順即匹夫,對現實最無力的那種,所以他掀翻了屋內的桌子。

發順媳婦走進去收拾殘局,發順罵罵咧咧又走出屋來。

“黑順大爹你有經驗,接下來咋整嗎?豬都放脫了。”發順阿諛。

此時的豬在院牆角,喘息著紅著眼瞪著人,一並還有雞飛,狗吠。這是在跟人示威,或者這頭豬在想亡命之法,反正紅眼的豬即是獸類,不再是家畜。

“現在可不好辦了,案桌散了,按豬的人也受傷了。”被玉旺攙扶起來的黑順坐在客台上咕噥。

“都怪老岩,都說要用刀背敲三下豬蹄才可以殺進去。年輕的後生啊,氣盛!”這是黑順即時總結出來的失敗原因,第一是推卸,第二還是推卸。他是方圓十裏最好的殺豬匠。

老岩蹲著一言不發,雙手捏著受傷的腳,痛且失神。他沒想到一頭豬求生的時候所爆發出來的力量是那麽猛烈。他一言不發,蹲著,像個過失殺人的悔罪者。盡管他殺的是豬,盡管他殺的豬現在還活蹦亂跳的。

發順急速升起的怒氣也急速地退去,顯然,他不具備積蓄怒氣轉化為勇氣的能力。於是他不得不再走到黑順跟前阿諛:“黑順大爹,你經驗豐富,你肯定有辦法把這畜生殺掉!”

“辦法也不是沒有,就是腰杆有些疼!”黑順唏噓著,用有點疼的手掌扶著全無大礙的瘦腰杆。

“黑順大爹,這樣吧!先把豬殺了,你提著豬腰子回去補一補腰杆。”發順賠著笑臉。

“殺是可以殺,就是沒人按豬。匹子豬架子大,瘦肉多,力氣最大。”黑順關於豬腰子的目的達成,但是還另有盤算。

“豬下水你提著回去吧!我家不吃那臭玩意兒!”發順再說。

“要不,在村裏再請幾個人幫忙按豬吧?”玉旺怯怯說道。

“一邊去,男人的事女人別插嘴。”發順瞪了玉旺一眼,“多請一個人來按豬,就得多一張嘴。”玉旺悸於發順的餘威,退去。發順的盤算絲毫不顧及一旁的二黑和老岩這兩張他盤算在內的嘴。二黑和老岩心不在焉,反正他們認了真理,今天待在發順家有肉吃。

“要不用榔頭直接砸吧。就像殺牛一樣,先砸暈了再殺。”老岩回過神來。

“或者,幹脆在豬身上潑水,然後拉電線電死它。”坐在客台上的二黑稍有恢複,“對,用電,直接電死這畜生。”二黑欲報砸腳之仇。

雖然同樣是要豬的命,不過現在討論出來的方式已變成了幾個人對一頭豬的行刑。一旁默不作聲的玉旺悄悄收起準備好的香紙和茶米。

“那就直接電吧,省事。”黑順決定。

“那就直接電吧,電死它。”發順附和著黑順。實際上,發順家也找不出一把斧頭或者榔頭。

殺豬的過程中途歇了半個小時,現在繼續。二黑的腳受傷了,沒法參加殺豬了。他疼得沒有人樣,因而沒有坐相地癱在客台上。腳背發腫不過沒有傷及骨頭,在玉旺打來半盞劣質白酒之後,自顧自地開始揉腳。老岩打趣:“二黑,不殺豬你還待在這幹嗎?回去吧!”

二黑咧著嘴:“我要等著吃肉。”

這次是黑順拿刀,老岩提溜著水桶握著瓢準備往豬身上澆水。發順扯來電線,零火分開各自拴在長杆子上。

院牆角的豬繼續與人對峙,從案板上僥幸逃生的豬草木皆兵。三人走近,豬先是後退然後向前衝向三人。豬向前衝,人往一側避讓。老岩瓢裏的水潑過來,豬向前一躍。水再潑來,豬嗷嗷著再次朝著人這邊衝過來。一桶水潑完,戰意十足的豬也被全身澆濕。

“發順,快電它,快電死它!”揮著空瓢的老岩喊。

老岩喊,發順電。發順持著兩根拴了電線的杆子朝滿是防備的豬身邊試探:“那我電了!黑順大爹準備殺!”

左手零線,右手火線,杆子朝著濕漉漉的豬身上一次又一次地試探。豬還在躍跑,最終被三人圍在角落。接下來就是零線和火線相碰產生的電流在豬的身上貫穿,豬就暈了。黑順的尖刀再殺進去,豬就徹底死透了。當然,這隻是預想。

即使豬再一次身處絕境,但豬還得活著。這也是故事的安排,據村子的扶貧幹部李發康回憶,這一年的村子殺豬,真的有一頭豬在零線火線的包圍之下順利完成逃亡。所以,我講的,還真的是真事。

零線和火線即將在濕漉漉的豬身上相碰的時候,門口來人了。來人正是扶貧駐村幹部李發康,發順家是他的重點掛鉤對象。砰砰砰!李發康的敲門聲急促,一邊敲門還一邊叫喊。不過豬嗷嗷叫,聽不清李發康的叫喊。

“玉旺你聾了?還不快去開門!憨婆娘!”發順舉起長杆對玉旺喊,然後又放低杆子往豬身上伸。零線碰到豬的時候豬又衝向人,火線放空。

玉旺打開大門的時候,三人還繼續在狹小的院子裏趕著飽含鬥誌的豬。大門徹底打開的時候,三人還沒能把豬電翻。不過大門打開倒是一個亡命的大好時機,豬又開始奮力衝鋒。首先朝著黑順的方向,這次豬奔得更快,黑順來不及避讓,疾奔的豬鑽胯而過。黑順這把老骨頭再次被馱在豬背上,再次被帶出,砰!又摔下。

人咿咿呀呀,豬嗷嗷哇哇,衝過黑順的豬往敞開的大門衝去。豬來勢洶洶,李發康還在門前。“隊長吆住它!”話還沒說全,豬便從李發康的**鑽過,跑出發順家。李發康個子高大,所以豬沒有將他帶翻。豬從李發康的背後跑出,李發康繼續往發順家院子裏走:“發順你這是幹啥呢?這豬還殺不得呀,殺不得。”李發康來的本意就是阻止發順殺豬的,此時豬已跑遠。

“我的年豬哇!跑了。”發順一怔,將手中拴著電線的杆子撂在濕漉漉的地上,往門口跑,追豬,冷下準備對他嚴厲說教的李發康在院子裏黑著臉。發順撂下杆子跑沒問題,可是穿著一雙破拖鞋在潑水的老岩卻中了招,劈劈啪啪在濕漉漉的地上觸電,戰栗,暈厥。所幸電路短路電閘自動關閉,撿回一命。老岩觸電暈厥的過程很短,在李發康回過神之前就已經結束。李發康愕然,發順家的院子亂作一團。這裏的亂包括癱在客台上抱腳的二黑,被豬掀翻在地還沒爬起來的黑順,在地上觸電暈厥的老岩和一地彎曲打結的電線,以及早些時候散落一地的案板和桌子腿。這比亂還亂的場景,已經上升到一個高度,化為一種心境。

以辣居多的五味雜陳在此刻被打翻一地,火從即刻起,李發康卻也無處發:“狗日的發順,發順!”這是李發康參加扶貧工作以來首次對貧困戶罵狗日的,雖然也可以將這個狗日的看作無實意的語氣詞。不過李發康有這個權利罵發順,李發康是發順的親堂哥。

“發順,發順,狗日的發順!”李發康在找狗日的發順,可是發順此時不在院子裏,無人回應。此亂的始作俑者和助推者——發順和他的豬,已經跑出家去。豬嗷嗷叫著亡命,發順突突跟在後邊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