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薊城的蕭王劉秀,整日心急如焚等待著河內的消息。這日正在帳中議事,突報馮異使者趕到,劉秀親自帳外迎接,聞聽戰捷大喜,連聲讚歎馮異有勇有謀。
使者大禮呈上李軼給馮異的複信,劉秀看後,麵現悲憤之色,佇立案邊久久無語。眼前即刻浮現出兄長劉縯那熟悉的身影,耳邊響起了兄長那親切的話語。想到舂陵起兵時的盟誓,想到兄長被更始君臣嫉妒遭誅的慘景,想到自己在洛陽忍辱負重,委曲求全的苦衷。李軼背信棄義,充當陷害劉縯的主謀,兄長之仇——不共戴天。多年來,兄長的屈死,像一塊壓在心頭的重石,令他寢食難安。
劉秀的心碎了,重重地一拳砸在帥案上,一字一頓地說道,李軼,你也有今天哪!站在蕭王身邊的朱祐不知道信上寫的是什麽,疑惑地望著劉秀問道,李軼他說什麽了?劉秀將書信送到朱祐的手裏,淡然一笑說:“仲先,你把李軼的信公布於眾,以儆後來吧。”
朱祐接過書信,仔細一看憤然叫道:“李軼背信棄義,陷害大司徒。明公容他前來歸降,即可殺之,既為大司徒和劉稷報了仇雪了恨,又鏟除了更始於我的一大敵對勢力,真可謂一舉兩得的事。可你,公布其密信,必然斷其歸降之路,如何為大司徒報仇?屬下不明白明公之意。”
劉秀冷笑一聲說:“李軼反複無常,奸詐難信。如果容其歸降,殺之,我失信義;不殺,難報殺兄之仇。不如公布其密信,令朱、李之間產生嫌隙。既可挑撥朱、李火並自相殘殺,又可為大哥和劉稷報仇,還能確保河內安然無恙,我為什麽不要一舉三得呢!李軼害人必害己,他一定會得到應有的下場。”
朱祐恍然大悟,攏拳讚成:“明公聖明。孟津將軍的反間計施於前而得上黨和河南多座城池,明公的反間計施於後而動搖更始根基。連環反間計,一招比一招狠,屬下望塵莫及。”
劉秀笑了,爽朗地笑聲中飽含著親密無間手足之情,“你仲先也學會奉承之言了?”隨之,劉秀忽然想起什麽似的俯下身子,指著幾案上的地圖問:“耿弇、吳漢的進展情況如何?”
朱祐隻顧為馮異大勝而高興,卻忘了河北方麵的軍情諜報,當聽到蕭王問及時,才麵紅耳赤地稟報道:“根據剛剛接到的諜報,耿弇等部人馬已追殺五幡、尤來至潞東,前鋒已抵平穀,斬賊首兩萬餘級。”
“好!”劉秀猛拍幾案一掌,興奮地說:“河上有馮異牽製朱鮪的兵馬,以寇恂之才,守住河內應該不成問題。我無後顧之憂,傳令諸將,乘勝追殺。平穀接近遼東、遼西,那裏是烏桓的領地,殘賊無路可走,正好徹底平滅。”
夜色沉沉,暗影浮動。坐落在洛陽城南的舞陽王府內依然燈火明亮,笙簫飄揚。舞陽王李軼正摟著侍妾在偏殿內聽樂著舞,尋歡作樂。恰在這時,門吏進見稟道:“稟王爺,陳大人求見。”李軼正在興頭上,懶洋洋地揮揮手說:“有什麽事,讓他明天再說。”
門吏猶豫一下,大著膽子說:“陳大人說,此事要緊,今晚非要麵見茁爺不可。”李軼一怔,戀戀不舍地推開懷抱中的侍妾,大手一揮,命令道:“你們都退下吧!本王有公務在身,今晚就玩到這裏了。來呀,請陳遠進見。”
陳遠乃是李軼府上的心腹幕賓,深得他的信任,聽到“請”字,大步走進門來,一見李軼,來不及施禮,慌慌張張述說:“大事不好,王爺回複馮異的書信被劉秀公布於眾。如今,官兵上下聽到消息,議論紛紛,恐於王爺不利。”
李軼駭然失色,吃驚地說劉秀為什麽要這樣做,難道他要逼我早日歸降?陳遠搖頭歎息說非也!王爺你英明一世,怎麽竟糊塗一時呢?李軼疑問此話怎麽講?陳遠一針見血地挑明說劉秀不是逼你歸降,而是不容你歸降所以才明火執仗宣告天下。李軼頓然醒悟,咬牙切齒怒罵道:“他還記掛著劉縯被誅殺的仇恨。姓劉的,算你這招狠!”
陳遠惶恐不安,極力縱湧快刀斬亂麻說,卑職還聽說左大司馬正在調查河南失守的原因,這次恐怕王爺難脫幹係,還是早拿主意拚他個你死我活。還嫌激不起李軼坐失良機,乍著膽子問:“王爺意欲如為?”
李軼豁然站起身子,怒聲吼道:“怕也沒用,左司馬一定聽到了消息。我已是老鼠鑽進風箱內,兩頭為難,進不得也退不得了。唯有專據洛陽,自立為王。來呀,傳令各營將士集合待命。先殺朱鮪,再攻河內,我要與劉秀一決雌雄!”
然而,事情突發得讓李軼無回天之力。傳令兵還未走出府門,就驚恐萬狀地跑了回來,帶著哭腔稟報說:“稟王爺,左大司馬帶兵包圍了王府,軍令傳不出去了呀!”
李軼大驚失色,來不及披掛,急忙抓起佩劍,衝出殿外,大聲叫嚷道:“來人啊,大司馬朱鮪圖謀不軌,快隨本王誅此逆賊!”但是,偌大的一個舞陽王府,竟然沒有一個人應聲,就連值班的侍衛、仆傭都不知道躲到何處去了。李軼又驚又怕,打量周圍,發現陳遠和傳令兵也不知去向。正獨自一人站在大殿裏不知所措間,突然被“吱呀呀”的開門聲嚇了一個大跳。循聲望去,府門洞開處,燈光下,左大司馬朱鮪一身披掛,大步走進王府大殿,在他身後,跟隨的不是左大司馬麾下的將士,而是自己帳下的屬官。
李軼在心裏恨恨地罵道:“這幫吃裏扒外的狗東西,自己這棵樹還沒倒呢,猢猻們可都他媽的一個個的散了,投新主子了。”
朱鮪走近李軼,臉色鐵青,一言不發,兩隻眼睛如犀利的刀子,刺得李軼心裏發怵,手中的佩劍“哐啷!”一聲跌落地上,這才從傻呆的驚悸中醒過神來。急忙跪倒在地,頭如搗蒜般地苦苦哀求道:“李軼一時糊塗,犯下大錯。大司馬念在往日的情分上,網開一麵,李軼一定誓死報效大恩。”
朱鮪一腳將他踹翻在地,哈哈大笑道:“報恩,恐怕是報喪吧?我若慢行一步,必遭你毒手。反複無常背信棄義的小人,誰敢相信你的鬼話?來呀,把逆賊李軼推出府外,斬首示眾。”
李軼麵如土色,再次爬起來,死死抱住朱鮪的雙腿哭求道:“李軼一向事君如父,求大司馬饒命啊!大司馬饒命啊!”
朱鮪想起慘死的遠主武勃,勃然大怒,像你這種奸詐趨勢的小人,留有何用,朱某羞與為伍,泄憤怒吼叫:“斬!”已歸服朱鮪的舞陽王部屬,平日早就看不慣李軼作威作福的奸詐習性。有了大司馬定斬不撓的命令,不由分說,上前拖起軟癱在地的李軼就向外拉。
府門外站一闊胸赤臂的劊子手,向鬼頭刀上噴了一口酒,還未等李軼跪直身子,寒光一閃,李軼的人頭滾到府前台階下。
朱鮪接收了李軼的全部人馬,立即連夜遣使馳告徘徊在溫縣的討難將軍蘇茂、副將賈強,命令他們立即向河內的寇恂進攻,自己則親率數萬兵馬進搗平陰,牽製馮異。隻有占領河內,兩路兵馬會師,切斷劉秀大軍的後方,再對付無所憑依入河北的兵馬,就容易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