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縮在成都老巢的公孫述,盡管如驚弓之鳥難以安下心來,但作為一國之君,即便是有傾國之危,也要穩住陣腳,瞅準機會逆轉敗局。他帶領幾位將帥登城查看守城兵力部署情況,突然發現對方兵力相當少,且又駐紮分散,心頭一陣狂喜。暗叫一聲:“時機來了,天助我也!”

隨之,公孫述立刻命令身旁的謝豐、袁吉說:“你二人領兵十萬衝出城外,反圍攻吳漢營寨,衝力要猛,速戰速決。”

吳漢兵力太少,衝著謝豐、袁吉的圍攻猛突幾次,竟然沒能撼動敵軍,反而折損了幾員將士。此時,他才開始後悔莫及,急忙向駐紮於江南的劉尚求救。可劉尚也被蜀將史興牽製著,難以脫身,江南,江北漢軍都被蜀軍圍困寨內,自顧不暇。吳漢隻好退入營寨,命令堅守等待援軍。

吳漢還算聰明,駐紮營寨時,事先選擇了難攻易守的地勢安營紮寨,此時他就利用營寨駐紮的地勢阻擋敵軍進攻。謝豐、袁吉攻了幾次,沒占到什麽便宜,兩軍隻好對峙著。

吳漢此刻才冷靜下來,從眼前的局麵仔細考慮,感覺老這樣的持續下去也不是個辦法,早晚自己要被困得糧草用盡,人困馬乏。到那時蜀軍乘勢攻入,自己還有機會回去向劉秀請罪嗎?於是,吳漢靈機一動,傳令把營寨中原本拉來準備作慶功時用的所有牛羊,全都集中到一起,打得它們高聲咩叫不止。營中各處燈火通明,處處煙熏火燎,顯出熱鬧非凡的氣氛。

蜀軍看到這種情況,不知對方營寨裏耍弄什麽詭計,都收縮陣勢,誰也不敢輕舉妄動。而吳漢則趁機乘著夜色,悄悄領兵退出江北,趕到江南與劉尚會合。守在吳漢營寨外麵的蜀軍,正在連夜商議天亮後如何加強攻勢,爭取一舉攻破吳漢營寨。

吳漢率軍繞過謝豐、袁吉營寨,火速趕往江南時正趕上劉隆、馬成、劉尚正與史興混戰,吳漢乘機援助,史興見漢軍突然大增,不明白其中究竟,更不知道這股突然而至的漢軍是從哪裏鑽出來的,不敢再與他們混戰下去,急忙撤兵。三路漢軍乘勝追擊,蜀軍大敗,幸虧公孫述派兵將他們接回成都,緊閉城門再也不敢出城交戰。

劉隆、馬成、劉尚匯至一處,立即在江南岸紮營,吳漢獨自回廣都向劉秀請罪。吳漢快馬趕回廣都營寨,撲通一聲倒身跪伏在大廳裏,聲淚俱下地說:“陛下,微臣有罪,罪臣懇求陛下嚴懲!”

劉秀板著臉怒目而視,沉默了好大一會兒,長歎一聲緩緩說道:“不是朕狠心,作為大將,不顧周圍大局,冒失征戰,乃兵中大忌,這不僅僅是兵敗而歸如此簡單。一次兵敗而歸,會有多少將士流血而死在沙場之上,又有多少人家為此要遭遇喪失親人之痛?朕已失去了三位愛將,深為痛心不已;從內心來講,朕怎麽忍心再懲罰你?但作為一員將領,應該時刻謹慎,你的每一個決策,不隻關係到你自己,更關係到數萬個士兵的性命,關係到漢家大業啊!你起來吧,再多的話也不多說了,朕隻希望你能將功補過,重新調整兵力部署,盡快攻下成都。”

吳漢仍舊跪趴在那裏,老淚縱橫地哽咽著說:“臣不聽陛下詔令,私自發兵攻城,罪該萬死,罪該萬死,臣甘願……”

“好了,好了,起來吧!”劉秀口氣漸漸溫和了些許,他說,“一將無能,累死千軍。你明白了這個道理就好,今後要吸取教訓就行了,如果在大軍到達成都後,能迫使公孫述投降更好。否則,唉……能否勸降,才是朕的心願。”

吳漢知道劉秀的脾氣,大戰之際他是一般不處罰愛將的。看看劉秀確實大氣已消,這才急忙爬起來,平穩了自己的心態後上前一步說:“陛下,能有這樣的結果最好不過,隻是公孫述知道自己的罪孽深重,得罪陛下過深,怕他會垂死掙紮的。”

其實,這是劉秀意料之中的事,也是劉秀早有所準備的萬全之策,要把他詔令吳漢即刻退到廣都駐營紮寨,或者在半途就地停下,耐心等候北路大軍前去援助共同攻打成都呢?既然吳漢已經說破,劉秀隻好見機行事。向一旁擺擺手,讓黃門郎從大案上拿起一封書信遞給吳漢說:“行與不行都可以試上一試,朕已經草擬了一份勸降書,你可以派人想辦法送入城中,如果能打動他的心,他自會投降。且記,如果達不到目的,再強打硬攻也不為遲。”

吳漢接過勸降詔書,小心翼翼地揣在懷裏,雙手抱拳施一大禮說:“感謝陛下不罰之恩,懇請陛下放心,臣這就去安排。”

局勢的發展完全出乎吳漢的意料,就在他返回前線的同時,蓋延和臧宮所率領的北路大軍,也一路勢如破竹地抵達成都城下。吳漢心想,雖有皇上的勸降信在身,但不一定行得通,還是武力解決痛快,便親率三路大軍直破成都外圍。正如吳漢猜測的,公孫述知道自己與劉秀結仇太深,劉秀是絕不會放過自己的,便把所有的軍事力量集中起來,加強成都的防守。

公孫述無論怎麽部署,實難抵擋漢軍的猛烈攻勢,在吳漢大軍的重擊下,成都外圍被攻破,公孫述的兩個弟弟公孫文、公孫光和他的女婿史興等蜀軍重要將領一個被吳漢刺死,一個被臧宮砍翻在地被亂馬踏死,史興與劉尚交手不到三個回合,被劉尚一刀削去頭顱。

公孫述看到自己兵敗將亡,麵對如此慘局,禁不住急火攻心,氣急敗壞地親自率兵迎戰,可惜他時運不濟,剛一出沙場,就被吳漢手下偏將高午一箭射中,翻身落馬,吳漢躍馬急追,還是晚了一步,被蜀軍搶回城內。吳漢從懷裏掏出皇上的勸降信,衝高午半是埋怨半是玩笑地說:“高將軍,皇上讓我勸降,你這一箭中的,勸到了家!”

公孫述被蜀軍拚命搶回城中後,已氣絕身亡。沒了主帥,成都殘留的士兵,頓時大亂。吳漢趁勢一舉攻下成都,沒費多大力氣,便收降了群龍無首的殘兵敗將。與此同時,發布命令將公孫述全家滿門抄斬,燒毀其王宮,俘虜其親隨,押解起來,等候治罪。

公孫述盤踞了十二年之久的西蜀,此刻,已被建武皇帝徹底地清除了這股異己勢力,大漢江山進一步接近統一。望著這大捷的喜人景象,漢軍意氣風發地齊聲歡呼:“皇上萬歲,皇上萬歲!”

成都蜀軍的破滅,極大地震動了北地的盧芳。此刻,盧芳高坐在大殿之上,滿臉不快地望著部下相互議論目前的局勢,和如何做好防禦劉秀入侵部署。不知為什麽,他近來有種預感,自己唯我獨尊的割據統治,恐怕是快要結束了,部下紛紛的議論聲,越聽越讓他心神不定:“從兵力上講,西蜀割據勢力最大,可怎麽樣呢?到底還不是被漢軍在短短的兩年時間裏就給吃掉了,就憑咱們這一些,又怎麽能維持多久呢?”

護衛將軍史冊進言:“我看劉秀這人果然不同凡響,聽人說他善於用兵,聰如神明,這樣的人,難以對付啊!我看我們還是早早拿定萬全之策才是呀!”

內使高炎反問:“怎麽個萬全?劉秀現在的兵馬已足足增加了十幾萬,加上各處的俘虜,還有許多原先反對他的勢力,都一一投靠了他,我們與之相比,差距就更大了,想獲勝?唉,我看難呐,難呐!”

“好了好了,都不要說了!哼!”盧芳終於聽不下去了,心煩意亂地猛拍了幾下桌子,吼叫一聲起身甩袖而去。

三天後,盧芳作出一個果斷的決定,派出使節到劉秀禦駕親征的營地上去覲見稱臣。劉秀摩挲著降書,看著帳外悠悠白雲,發出了一聲如釋重負的長歎,對這麽多年的南北征戰得一解脫,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舒暢。

統一大業徹底完成,舂陵起兵的誓言最終艱難驚險地得以實現,宣詔安撫了成都及北地的所屬降臣,準備起駕還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