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日良辰,劉秀在群臣的簇擁下,班師回京。原本統一大業已成,劉秀應該滿心歡喜才是,可一路上,他總有些悵然若失,找不到以前想象中的興奮感覺。一路上的奔波勞累,讓他神情恍惚,短短的幾天行程,這位心事沉重的皇帝卻消瘦了好多。斜倚在晃晃悠悠的車轎中,劉秀無法忘記遠在廣都時被刺殺的那一幕,一閉上眼睛,那情景就在眼前浮現。
吳漢獨自趕往廣都請罪的當天,也就在吳漢接過劉秀寫給公孫述的勸降詔書後,準備謝恩離去時,奏事的黃門郎匆匆進來說:“皇上,有一特使從京師趕來,求見皇上,說是有要事稟奏,皇上可否召見?”劉秀毫不思索地說道:“既然是京師特使,為何不見。”
吳漢對黃門郎的輕率稟報略有幾分懷疑,他想,既然是京師特使,覲見皇上應該先遞奏折,奏折沒遞到,可人已先到了,這不免有些奇怪。再者說,來歙、岑彭二位將軍被刺,公孫述就沒有打著各種幌子派人來刺皇上嗎?未必不可能,隨即突然警覺起來。他仍跪在原地不可輕信地想,自己剛剛犯了錯誤皇上沒有加罪,更是多加謹慎防備萬一保護皇上安全至關重要的時刻。便叫住黃門郎問道:“哪位特使受何人之托?有沒有覲見奏折何以求見?”
“讓他進來吧!”劉秀唯恐洛陽發生意外,沒讓吳漢繼續追問下去,催促黃門郎快讓使者進帳稟報。
“使者覲見!”黃門郎的話音沒落,自稱叫劉輯的使者手捧一卷帛絹,弓著腰緩步走進營帳,快速地掃視一眼帳內的所有人員,迅即又將目光轉移到落座在台階上的劉秀,叩頭參拜說:“劉輯受太子之命來覲見皇上,現有太子奉上的奏章請皇上過目。”
劉秀聞聽太子二字,毫無顧忌點頭說:“呈上來。”
軍營裏非比金殿上,沒有那麽多的黃門郎侍奉,那位跪在地上的特使,向前挪動著雙膝,眼看就要接近劉秀,吳漢一個箭步跨到他跟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劉輯,把手伸向劉輯手中的帛絹說:“且慢,還是讓我來把這奏章呈給皇上吧。”
劉輯抬頭瞟了一眼吳漢,攥住帛絹不鬆手,堅持要把奏章親手交給皇上,吳漢也不示弱,毫不猶豫地擋住他的去路,兩個人就這麽左擋右閃地對峙著。
劉秀急著要看奏章,一腔不耐煩的口氣衝吳漢說:“吳漢,你糾纏他幹啥,就讓劉輯自己呈給朕好了。”吳漢仍不放心,手擋特史呼叫:“皇上小心,切不可貿然……”話音未落,劉輯手中的帛絹奏章在和吳漢撕扯中突然落到地上,發出一種清脆的“當啷”聲,帛絹奏章裏竟然裹藏著一把魚腸寶劍,在場的人都看清了這令人吃驚的凶器。
劉輯稍微愣了一下,迅即孤注一擲,撿起短劍飛身躍起,猛力刺向劉秀。說時遲,那時快,久戰沙場的老將吳漢,敏捷地飛身伸臂,手腕處的鐵護腕擋住了那支刺向劉秀胸膛的短劍。
劉秀雖然也見過各種各樣的驚險場麵,但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京師太子派出的使臣竟然是來謀殺他的刺客。在身受驚險之舉時,他隻是吃驚過度地傻坐在那裏,不避不躲地眼睜睜地看著,任憑眼前的刺客氣勢洶洶飛身刺殺。而兩旁的侍衛,他們也都根本沒想到,京師中的使節突然會變為刺客刺殺皇上,一個個呆若木雞,不知道該怎麽保護皇上。
吳漢也不敢往深處去想,因為他不可能想到京師會派出特使對皇上下毒手,隻不過是對公孫述的懷疑過於謹慎,而猜中他慣用的小人伎倆。所以他才要糾纏劉輯不放,當寶劍落地時響聲使他即刻做出反應,就是被刺身亡,也要保護好皇上的人身安全。
此刻,隻有吳漢在與刺客對陣。就在吳漢擋住對方劍鋒的那一刻,劉輯身手也頗敏捷,收回短劍,擰身轉向另一個空間,依舊刺向劉秀。吳漢更不含糊,一個後轉,返身躍上,伸手握住了劉輯的手腕,使勁“嗨”地一捏,劉輯的半條胳膊頓時有些麻木難忍,“哎喲”一聲鬆開了手,短劍“當啷”一聲掉在地上。既而,吳漢一巴掌把劉輯擊倒在地,拾起地上那把短劍指向劉輯問:“說,是誰派你來刺殺皇上的!”
劉輯仰天“哈哈”大笑,兩眼怒視著吳漢,恨之入骨地說:“想知道啊,是上天派我來的,是夢中的神派我來的!是高祖皇帝派我來的!隻可惜呀,老天瞎了眼,算他命大福大,有你保護,要不然,劉秀他早已見閻王去了!”劉輯知道,他刺殺劉秀成不成功,都是死罪難逃,與其讓他們逼問指使人而屈死,倒不如仗義而死更加壯烈,還可徹底斷了他們的追查。想到此,劉輯衝著吳漢指住鼻尖的劍鋒,高聲呼道:“皇上、父親,我沒有刺死劉秀,這是天意,我盡力了,兒臣先走一步了!”
劉輯猛然起身迎著劍鋒衝了上去,吳漢嚇得一個傻愣後退半步,但還是晚了一步,他本想留個活口繼續審問,可抽劍不及,對方的胸口已經狠狠地撞到了他自己的那支劍刃上,深深地插進了心窩,掙紮了幾下,倒地斃命了。
驚險的刺殺在一刹那間,終於平息了下來,幾位大臣聞訊趕來,會同醒過神來的幾位侍衛,一齊跪在營帳內仍驚恐萬狀:“臣該死,護駕來遲,幸虧皇上福大命大,有神靈保護皇上,才有逢凶化吉之兆,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幾位內侍慌忙上前,扶著呆愣愣的皇上又驚又喜:“皇上萬福,天降吉祥!萬歲,萬歲,萬萬歲!”片刻的沉默過後,劉秀稍微地平靜了下來,長長地籲了一口氣說:“久在風浪中,哪能沒風險哪?算了。多虧吳漢辦事謹慎,眼疾手快,朕才能化險為夷。否則,正如劉輯所說,朕早已見閻王去了,又怎麽會福大命大呢?”
負責通報的那個黃門侍郎,早已嚇得哆嗦成一團,幸好皇上安然無恙,假如皇上略有個差失,他一個小小的黃門侍郎就算是死上千萬次,也無法彌補這樣的彌天大錯。可即便是皇上無恙,是不是就不懷疑他和那刺客劉輯暗中勾結,合謀皇上呢,總之,臣子不好當啊!他一想到接下來肯定會追究自己,便不寒而栗,不等傳喚,慌忙跪倒在地,整個人都趴在地上全身打戰,口中機械,但又有點語無倫次地說:“奴才該死,罪該萬死。奴……奴才有眼有珠……不,奴才有眼無珠……不,奴才差一點兒……奴才有罪……罪該萬死……皇上洪福齊天……萬歲,萬歲……”
已經平靜下來的劉秀,深吸了口冷氣說:“這不關你的事,朕一聽是宮中禦使,也給迷住了,更何況是你,起來吧。”
黃門侍郎似乎大不相信,這樣的驚天大事就這麽輕易地了結了,傻呆呆地抬頭看看劉秀,劉秀的氣色也似乎恢複了往日的平靜,這才從地下爬起來,畏畏縮縮地退了出去。劉秀望著那位黃門侍郎退出營門後,猛然想起什麽似的急問身邊吳漢:“大司馬,究竟是什麽破綻讓你產生懷疑呢?”
吳漢這才還原了往日的平靜,溫和的麵目中仍保持幾分謹慎,他分開手指把剛才琢磨的幾個念頭一一的說了出來,劉秀禁不住連連點頭稱讚道:“想不到大司馬心思還有如此細的時候,朕自愧弗如啊!”
刺客自絕於命,聽他臨死時所呼喊的話,似乎就是公孫述貫使的小人伎倆,審問也不會有什麽懸念,此事不了了之地擱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