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秀聽著這震破大殿的歡呼聲聲,若有所思地說:“各位愛卿快快平身,朕為天下百姓著想,原在情理之中,沒什麽大礙。隻是朕這兩天夜裏經常做夢,而且是一模一樣的夢,不知是吉是凶,朕實在是覺得怪異,因為這夢,它攪得朕身心疲憊。”群臣立刻關心起來,問道:“皇上做的是什麽樣的怪異之夢?”
劉秀抬頭略想一下,憂心積慮地掃視了一眼左右大臣,慢慢開口說道:“朕經常夢見自己和眾大臣一起來到一座無比高大的山上,不一會兒,天邊出現一片帶著五光十色的雲彩,慢慢地彌漫過來,頃刻之間,怪石林立,龍吟虎嘯,朕整個人都處在這色彩鮮豔的雲霧之中。朵朵雲上忽然出現了各路神仙,這時,朕的身邊似乎聽見有綸音繚繞,意思是讓朕下拜。朕不知道對方是何人,竟然讓朕下拜。正在猶豫,突然一仙師引入一高大無比的大殿,裏麵供奉著玉帝、王母、太白金星、女媧娘娘等天神聖像。驚恐萬分間正要下拜,卻忽然驚醒了。唉,朕每晚都要做這樣一個夢,起先,朕沒太在意,可這兩天,朕為這夢心裏直納悶,不免覺得身心困乏。哪位愛卿懂得周公解夢,為朕排憂一下心中的困惑?”
皇上的奇異怪夢,讓群臣們麵麵相覷,還未等大家反應過神來,光祿勳梁鬆撲通跪在大殿中央,連聲高呼:“恭喜皇上,賀喜皇上,這夢是百年難遇的好夢,萬歲,可喜可賀呀!萬歲,萬歲,萬萬歲!”
光武帝莫名其妙地瞪著一雙大眼,連聲問道:“梁愛卿,朕在夢裏驚恐萬狀,你卻說可喜可賀!莫非你懂得解夢不成?”
梁鬆急忙答道:“臣潛心研究周公解夢多年,無論什麽夢一聽便知吉凶,皇上此夢可是大吉大利之夢,實屬千古奇夢!”
光武帝搖搖頭,頗為不悅地說:“朕向來反對臣子故意掩蓋真相取悅寡人,朕雖不懂解夢之理,但這眾多大臣中也一定另有人深諳此道吧?”
光武帝仍顧慮重重地巡視著其他大臣,看哪位大臣能夠提出不同的見解。當劉秀的目光剛落到尚書令丁邯的臉上,丁邯會心地點了下頭,急忙上前一步高聲說道:“皇上,對於解夢,臣也略知一二,梁大人說得一點不錯,這確實是奇異征兆的好夢啊,臣恭喜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劉秀聽到這樣的話,臉上現出吃驚的神情,忙欠起身子,將信將疑地問:“諸位愛卿,這夢它攪得朕夜裏不能好好休息,怎麽會是好夢呢?自打有此夢以來,隻覺得身心疲憊不堪,整天精力不濟。朕實在是不明白它好在哪裏,既然丁、梁二位愛卿都說朕的夢是上好之夢,那就請愛卿細說來朕聽聽。”
丁邯搶先奏道:“皇上所做的這種夢,倘若落在一般百姓或者朝廷大臣們身上,也算不得上好之夢,隻不過是個預示著升遷或發財的夢罷了。但對皇上來說,那可就大不相同了。自古以來,曆代有過類似夢境的君王,實在是少見,或許隻有秦始皇與孝武帝做過與皇上相類似的夢吧。皇上能夢見各路神仙,這表示皇上的功德已經驚動了神靈,並且神靈在靜心地等待著皇上前去拜謝。皇上夢裏站在一座特別高的山上,泰山古來被尊為高山,五彩雲即泰山頂上的霞光普照。各路神仙站雲頭,這又預示著皇上該到泰山封禪大典了,皇上洪福齊天,百姓喜睹盛世!這難道不是古今僅有的可喜可賀的特大好事嗎?懇請皇上為天下著想,泰山封神大典!”
劉秀要的就是這些話,心裏雖然暗暗竊喜,但表麵上卻表露出了極大地不相信,指著文武百官們問道:“你們都說說,朕不過就是一個夢,真的有那麽奇異嗎?非要泰山封神大典嗎?”
其餘諸臣一聽丁邯這麽說,都是一愣,立即私下裏交頭接耳,紛紛議論起來,皇上的如此問話,使其立刻明白了皇上的真實心思。司空馮魴、司徒馮勒、太尉趙熹三位大臣同時上前,排立劉秀麵前,深深彎腰拱手施個大禮,恭敬有加地稟奏道:“皇上,皇上的夢確實是表明皇上已經得到神靈的點化。上蒼昭佑陛下封禪泰山,臣等恭請皇上能夠早日登泰山舉行封禪大典!這不僅是皇上的榮耀,也是我大漢百姓的榮耀。”
文武大臣一看到他們三人率先奏請皇上登泰山封禪,都不傻,立刻猜測出這一定是皇上的意思。於是,誰也不甘落後,呼啦啦跪倒一大片,口中齊聲高呼:“皇上一統天下,功德感動上蒼神靈,恭請光武帝早日登泰山封禪。萬歲,萬歲,萬萬歲!”
劉秀看到這一切,抑製住內心的興奮,表麵上仍謙和地緩緩細說道:“這數百年來,除了秦皇漢武之外,還沒有第三人到泰山舉行過封禪大典。如果不是眾愛卿由朕的夢而提起泰山封禪一事,朕還從未想過要去泰山封禪。能登泰山封禪,固然是留名千古的好事。然而,朕自思也隻是一個平庸的帝王,哪有資格上泰山現醜呢?傳之後世,豈不令大方之家貽笑寡人不自量力?論起功績來,文武皆不及先輩,朕甚覺慚愧。自古以來,能到泰山封禪的秦皇與孝武皇帝,朕與這二位君王比起來,朕自知政績平庸,文治武功難抵他們之萬一。”
梁鬆怕皇上有變,再次稟奏:“皇上蓋世,功德無量。”劉秀謙恭:“秦始皇奮六世餘烈發憤圖強,囊括四海,並吞八荒,一舉掃滅六國而統一天下,後來又南定吳越北討匈奴,築長城作為北國邊防屏障禦外敵侵犯,此外還統一了文字、度量衡和統一貨幣,其功績勝過三皇五帝,因此,才自擬尊號始皇帝。雖說史家有評論其苛政凶暴之嫌,不過瑕不掩瑜,他順應天下一統的大趨勢,使天下百姓不再流離失所,總是功不可沒啊!再說我大漢孝武皇帝,雖然不是開國之君,但上承高祖、文景之治,十六歲登基為帝,任用董仲舒罷黜百家獨尊儒術,派張騫、衛青出使西域,開通通往西域的絲綢之商路,又派衛青、李廣、霍去病北討匈奴,擴大了疆域,鞏固了邊防,使漢室空前強盛,外敵來附,國泰民安。他的功績更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百姓口口聲聲無不讚歎,朕一想到他們這些功高蓋世的帝王,便會自慚形穢,望其項背而興歎。諸位愛卿,你們卻執意讓朕上泰山封禪,豈不是成心讓天下人恥笑朕狂妄嗎?”
劉秀說到這裏,稍稍停頓了一下,略帶感慨地說:“朕與孝武帝相比,實在感到慚愧,慚愧。更不敢有狂妄之心涉足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