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邯兩手按地,向前爬兩步,重重磕了個響頭說道:“陛下能躬身自省,實在難能可貴,可是陛下太過謙虛了,就憑這一點,古代帝王又有哪個人他能比得過陛下?皇上愛才而謙虛,對多少文儒、武士從不計前嫌而給以重用,像這樣的皇上,自古以來何曾有過?皇上禦駕數次親征,南殺西撞,巡視河北千裏平叛,一統大業功告天下,誰能說陛下文治武功不及前輩,誰又能說陛下登泰山封禪沒有資格?臣冒昧將陛下功業一一數來,請陛下切莫總把不足放在心上,陛下!以臣私下愚見,皇上功德不僅可以同秦皇漢武媲美,而且有過之無不及呀!皇上——”
光武帝不待丁邯說下去,猛地一拍禦案怒斥道:“大膽丁邯,你,你長了幾個頭顱,竟敢詆毀孝武皇帝,奉承寡人!”
“皇上息怒!”丁邯再次磕了個響頭,清了清嗓子,跪直腰板,高聲說道:“請皇上聽臣把話說完,如果臣真的打半句誑語來奉承皇上,再請皇上治臣之罪也不遲。”
光武帝餘怒未消地瞪了他一眼,當眾示威:“朕先饒過你,快把要說的話說完,若有半句誑語決不饒恕!”
丁邯大禮叩拜道:“不管是說到皇上的為人,還是談及皇上的功德,都可以和秦皇漢武相媲美,這一點普天之下,有目共睹。和高祖一樣,皇上雖為皇室貴胄,實為布衣起家,從不依賴前人,受天命於漢室垂危之際,舍家起兵征討莽賊,救王室於危難之中,使漢室帝祚斷而又續,於國於民有社稷再造之功,類同於秦室高祖。吾皇白手起家,刻苦自勵胸懷天下。陛下當初居住在舂陵,家道並不殷實,卻能在王莽叛亂之時,主動挑起了興複漢室的重擔。棘陽一戰,至親死難數十人,昆陽鏖戰,多虧陛下指揮有方才以少勝多,取得大捷,但胞兄死難。”
劉秀淚目點頭無語,丁邯破膽繼續言明:“更始在位,皇上有功而不重用,委自枉屈,忍辱負重,隻身數百人持節河北,此時更顯示出了皇上的雄才大略與過人之處。從那以後,皇上率兵征戰,經過了多少沙場浩劫,度過了多少不眠之夜,皇上一心為天下蒼生著想,隻願天下統一,百姓可以安居樂業。為了這一遠大的理想,皇上付出的心血,皇上為此所忍受的苦難,又有誰能說得了清楚,又有誰能數得過來!在漫長的征戰中,皇上忍受著失去親人的痛苦,為的是讓在外漂泊的百姓能夠團聚,那時,皇上又何嚐不想守住自己的幸福啊皇上!”
丁邯由於動情,噴淚聲高:“為了大漢的江山,皇上不能與深愛的人在一起,卻不得不與劉揚聯姻,立別人為皇後,以此借兵滅王郎,獨樹一幟奠定帝業。慧眼獨具,力排眾議,建都洛陽,然後奪關中平河漢,降赤眉,踏平中原,征劉永,震懾江南。後來又逼降了張步,鎮壓了彭寵,鞏固中原。接下來禦駕親征隗囂,擊殺西蜀公孫述,使竇融、盧芳歸順,從而天下一統,在這統一大業的每次大的征戰中,哪一次沒有皇上您的身影?皇上,臣句句屬實,懇請皇上早拿主意,泰山封神大典!”
劉秀閉目微微深思,聽著丁邯的話,不禁憶起了曾經的滴滴往事。那些人,那些事,那些屈辱,那些驚險得危及性命的場景,好像曆曆在目,情不自禁地一陣心酸起來,眼睛也不免潮濕了。
丁邯則早已是悲淚長流了,舉袖擦去了模糊雙眼的淚水,又動情地接著說道:“皇上疼惜將士,當初來歙等不幸被惡賊用奸計害死,皇上是那麽的痛苦不堪,皇上謙和仁義,郭皇後犯了那麽大的過錯,皇上都不忍心太傷她的心,理應做出廢後的決定,可皇上內心還是覺得歉疚得很,想法多方加以安撫。皇上果斷英明,開展度田政策,下令禁止殺害奴婢,保住了劉玄破城逃跑後,留下那些沒有餓死的宮女太監的命,還禁止人口買賣,重新丈量土地,讓天下漂泊無依的百姓不再流離失所。當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有一句話形容現今的天下,再恰當不過:‘如今的城市民間,已是萬家安樂夜,一街太平歌。’陛下,聽聽,你聽聽這話說的,它不僅道出了您對文臣武將,還是對家人的寬宏大量,更是對天下的百姓,都有著一顆寬大仁慈的心呐。”
丁邯打開了話匣子,完全沒有了顧忌,敞開胸懷滔滔不絕:“常言道:打江山難,守江山更難。皇上時常用這句話告誡群臣更提醒自己,為了發揚光大漢室,皇上效法文景皇帝實行休養生息政策。先後多次頒詔天下減免徭役賦稅。興修水利,整治黃水,開荒墾田,修邊安民,撫恤貧困,救濟災民。為了節省開支減輕百姓負擔,皇上還下令將士守邊屯田,裁並郡國,省減吏員。皇上輕刑省罰,下令核查土地、釋放奴婢更是獲得天下蒼生稱頌。若論其皇上的美德,更是千古獨一無二。有人說自古君王隻可同苦而不可同甘,皇上卻是既能同苦又能同甘。全國統一後,許多大臣坐臥不安,擔心皇上鳥盡弓藏兔死狗烹,可是皇上卻對有功之臣封侯拜相蔭及子孫。皇上重孝尊道,表彰節義,顯拔幽隱,對同黨關懷備至,對嚴光更是厚愛有加,他一個布衣之身,皇上卻不認為卑賤與他同飲同睡。皇上雖貴為天子,卻勤儉節約,事必躬行。皇上為人謙和,寬厚愛人的美德更是天下人人皆知啊!皇上——!”
丁邯終於控製不住感情,號啕大哭著,一字一句地說:“皇——上,臣——臣句句是實,請皇——上聖裁!您有如此的功德,難道還不足以到泰山封禪嗎?況且神靈早已點化,皇——上,臣懇請皇——上,早早下決心,到泰山封禪吧!”
望著丁邯那泣不成聲的情景,馮魴、馮勤、趙熹三人再次出班奏道:“皇上,丁大人句句是實呀,請皇上早日作出封禪的決定吧。”
其他王公大臣看了一眼司空馮魴、司徒馮勒、太尉趙熹,再看看丁邯那激動得淚流滿麵的真情,迅即把目光全都集中在劉秀的臉上,他們好像被剛才丁邯的話深深打動,紛紛抬起衣袖擦拭著仍飽含在眼眶中的淚水,一個個動情地說:“皇上聖明,理應泰山封禪,否則,不足以昭示皇上之功勳。懇請皇上早日到泰山封禪,臣等萬幸,天下蒼生萬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