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秀眼被眾臣勸解激動得圈兒泛紅,卻仍沉吟不語。丁邯見皇上好像仍在猶豫不決,更加激動,把頭在金磚上碰得砰砰直響,邊磕頭邊有些嘶啞地說:“皇上謙恭仁愛之心百世無有,但皇上之功可與天地同壽與日月齊輝,如今又有神祇降臨陛下,昭示皇上封禪泰山。倘若皇上不應天昭,隻怕是於國於民非禍而害,請皇上為天下蒼生著想也應當泰山封禪呐,皇上——!接受臣的請求吧,如果皇上仍舊猶豫,臣等就一直跪下去!皇——上——!”

丁邯的額頭在金磚上碰得血流滿麵,劉秀心頭突地一動,急忙揮手叫道:“丁愛卿,朕答應,朕答應,丁愛卿快快請起,朕答應。”

丁邯這才作罷,起身站在一旁,但其他文武百官仍跪著不動。劉秀命侍從端來一盆清水,讓丁邯洗去臉上的血跡,丁邯全然不顧,兩眼仍舊乞求皇上。

光武帝為之感動,看了眾人一眼,從禦座上緩緩站起,賜眾大臣平身,然後心情沉鬱,麵色凝重,雖有幾分遺憾,但也深感欣慰地說:“朕聽了丁愛卿一席話,又見這麽多大臣再三跪請,朕內心感觸頗深,諸位愛卿偏愛朕的美意,朕自然明白。知道眾卿對朕的一片赤誠之心,朕之所以能有天下正是因為朕有這麽多赤膽忠心的大臣啊!丁卿列舉了朕的這麽多功勞,但朕都認為這些功績都是眾朝臣的,至少是你們及那些死難的將士們與朕一起取得的。祭遵、來歙、岑彭,還有胞兄、大嫂、二姐等都在征討中死難,都一一舍朕而去,雖然許多將帥曆經百戰有幸存活,但也是傷痕累累疲憊不堪,沒有隨朕過上幾天安閑的日子,朕感到內疚啊!”

此時此刻,光武帝無法控製自己的感情,淚流滿麵地說:“但不管怎麽說,朕還是認為自己的功德不高。天下能夠大一統,都是因為那些逝去的諸將,還有那些舍命追隨朕拚殺疆場的兵士。漢室能夠如此興旺,那都是因為你們這些良臣的齊心協力,天下穩定,這又與普天下百姓對朕的擁護相分不開的。下情上達,天下罔不治;下情上壅,天下罔不亂,自古一個道理。所以說,天下本為一體,所有功德,朕決不敢自專。不過,既然神靈提醒朕登泰山封禪,眾愛卿也一致勸朕去封禪,好,朕也隻有被迫同意了。但是,有一句話朕必須要說在前頭,朕登泰山封禪,不會隻為表彰自己的功德,朕此去泰山,要告訴上天神靈,朕追悼那些為大漢江山逝去的將士和親人,朕還要向上天奏報你們這些隨朕東征西討為民謀福的忠良之臣的功勳,還有那些擁護大漢江山的天下百姓,是你們,才讓天下穩定,才使漢室興旺啊!你們這些王公大臣,才是大漢朝廷的頂梁柱!這些道理,朕時刻不會忘懷。”

劉秀還沒說完,滿朝文武百官,就連皇上身邊的侍從、侍衛等人,無一不動真情,隨著光武帝的哽咽,殿上殿下,欷噓聲一片。

整個大殿,全沉浸在追憶往昔的感慨萬千之中,巧在這時,一黃門郎跪倒在殿門口稟報,說南陽郡白水鄉突然有五色奇石伴隨著大雨從天而降,奇石上刻有圖讖,這圖讖上的文字,經許多術士研究之後,得出結論,神靈早在數百年前就命定皇上要去封禪泰山。

大家聞聽更加有了理由,七嘴八舌地說,現在就可以更清楚地知道,皇上的夢,便是神靈的再次提醒,要皇上盡快登泰山封禪。

光武帝命人打開送來的五色奇石,上麵果然刻著一行字:河洛出,會昌符。眾人不理解五色奇石上的讖語是什麽意思,梁鬆提醒說:“河洛也許是上古留下的《河圖》與《洛書》,隻要找到這兩書看一看可能會明白讖語上的暗示。”

梁鬆這一提示,眾人都認為有道理,光武帝便命人取來《河圖》與《洛書》。梁鬆打開《河圖》,見河圖上的圖案與五色石上的彩繪類似,再一看《洛書》上麵果然有《會昌符》,隻見上麵寫著:赤劉之九,令命岱宗。不克慎重,何益於承。誠善用之,奸偽不萌。

梁鬆立即向光武帝叩首,再一次地肯定了術士們的說法,他說:“皇上,數百年前就命定皇上要封禪泰山,近年來風調雨順,國富民強,中興之勢觸動了天地,再次降征兆於陛下,暗示皇上盡快封禪。”

光武帝慎重地點點頭說:“既然上天這樣指示,朕作為天子,代天管理民事,隻好聽從上天的安排去泰山封禪,為百姓祈福,為我大漢忠臣祈福。”

於是,光武帝下令梁鬆、丁邯、馮魴、馮勤、趙熹等人負責封禪事宜,早早做好準備,並選定吉日去泰山舉行封禪大典。

除了帝鄉出現征兆外,接連幾天,會稽郡出現魚腹呈書,東海郡有鸚鵡暗語,代郡有一牛三犢等奇異征兆出現,這等征兆經方士們引經據典地解釋,無非都是表明要皇上盡快封禪泰山。此舉不但驚動了天下百姓對上天要求光武帝泰山封禪深信不疑,但也增強了劉秀登泰山封禪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