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爺撲通一下跪在了劉夫人的石榴裙下:“夏兒,朕的好夏兒,念在你我自幼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份上,你就答應了朕吧!隻要你答應了朕,不想進宮咱們就暗地裏來往,想進宮就接你進宮,除了皇後不能廢,其他的名分,你想要什麽有什麽!”
白家堰距江寧北門不過二十裏地。劉墉等人趕到村頭時,村民大多已逃難而去,剩下的隻有那些不願離開故土,再也經不起風雨和旅途顛沛的老人。人們聽說劉墉帶領官兵搶險來了,全部披著蓑衣到村頭迎接。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婦不顧滿地的泥水,跪倒劉墉的馬前,顫巍巍地說:
“劉大人,青天大老爺,快救救我們白家堰吧!”
劉墉慌忙下馬,雙手攙起老人,仔細一看,驚訝地叫道:
“白大媽,是您!”
原來,這位老人是清風店血案中,殺人凶手白玉蓮的母親。白玉蓮被監押時,其兄白玉柱,母白大媽曾經去探監,所以劉墉認得。
“白大媽,快別這樣。我們就是為修堤、護堤而來。”劉墉安慰道。
白大媽歎息道:
“劉青天要是早點來就更好了,也不會有那麽多人害怕逃走啊!”
劉墉問:
“怎麽,您的兒子也逃走了?”
白大媽搖搖頭說:
“您說玉柱啊,他哪兒也沒去,就在江邊守著大堤呢。我那媳婦和孫子都留在家裏,她們不忍心拋下我這老婆子啊!”
劉墉用眼睛掃了一遍稀稀落落的人群,果然有一位衣衫破舊的中年女子,領著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娘兒倆合撐著一隻破油紙傘,在風雨中搖晃。
一位姓張的老漢上前說道:
“玉柱這孩子,為了守堤,把自己的家都忘了,房子昨天夜裏就被雨淋倒,幸虧他媳婦有防備,才沒有傷著人,可今晚,他全家連歇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劉墉聽得心頭酸溜溜的,突然回頭吩咐道:
“劉安,你想辦法找輛車,把白大媽、白大嫂和孩子送到城裏去,先安排在咱們家住下。其餘人跟我上大堤。”
張老漢自告奮勇說:
“草民為青天大老爺帶路。”
劉墉感激地說:
“多謝老人家。張成攙著老人家,小心摔倒!”
白家堰兩麵環山,一麵臨江,浩**的江水被山勢擠壓,似困獸猶鬥,拚命地拍打著堤岸。所謂的防洪大堤,不過是村民用土石堆成的不到半人高的土堤。因為堤岸太長,村裏人力不足,那長堤修得單薄無力,在肆虐的江水麵前,搖搖欲墜。
劉墉登上江堤,堤上有十幾名青壯村民正來回奔忙著用畚箕或土筐運送土石。顯然,又有一處堤防出現了險情。張老漢一上堤岸,就大聲喊道:
“玉柱,你們看,劉青天劉大人來幫咱們護堤來了。”
正在奔忙的白玉柱停住了腳步,認出了劉墉,驚喜地叫道:
“真是劉大人,劉青天來了。”
“劉青天來嘍!”
奔忙的人們歡呼雀躍起來,十幾張疲倦已極的臉上顯露出興奮的笑容。
劉墉下馬,立即分遣官兵投入搶險的戰鬥,不過一袋煙的功夫,這一處的險情被排除了。但是,劉墉並無一絲的喜悅,他眺望著漫長單薄、千瘡百孔的堤防,搖搖頭說:
“靠這樣修修補補無法確保江堤的安全,一定要全麵加固才行。”
張老漢看看天際說:
“看天象今晚還會有大暴雨。這樣的江堤隨時都有決口的可能,除非全麵加固。”
白玉柱看著劉墉說:
“全麵加固,哪來這麽多的人力?劉大人,您怎麽就帶這麽點的人來?”
劉墉苦笑著沒說話,此時此地,他怎麽能說清楚官場上的齷齪呢。不過,對於召集民工他有信心。
張老漢說道:
“按說修堤、護堤,百姓沒一個不樂意的。隻是沒有官府的組織,好多人不相信能保住江堤,都自顧自家去了。如今有劉青天帶著大家修堤,人心齊,有信心,沒一個不樂意來的。玉柱,你帶著後生們去四方八鄰招呼人,就說劉青天來為咱們修堤了,保準能來萬兒八千人的。”
張老漢的話與劉墉所想不謀而合,劉墉點頭說:
“對,玉柱,你和後生們帶上幾名官兵快去召集村民。這裏有我們守堤,臨時沒問題。記住,讓大家夥多帶些口袋,門板等築堤之物。”
“是,劉大人!”玉柱轉身招呼後生們。劉墉回頭吩咐官兵:
“給他們幾匹馬。騎馬去,快去快回,搶險保堤要緊。”
白玉柱等人跳上馬,分頭馳去。飽受水患之苦的沿江村民,誰忍心看著洪水吞沒自己的家園,聽說劉墉劉青天領著大夥兒護堤,人們紛紛帶上工具,湧向江邊。不消半個時辰,江堤下就聚集了黑壓壓的人群。而遠處,抗洪的人流還在源源不斷地趕來。
雨一直淅淅瀝瀝下個不停。先前趕到的官兵已經熱火朝天地幹了起來。劉墉望著冒雨聚集來的村民,深感人心可用。立即指揮眾人逐段加固堤防。
白玉柱召集四鄉後,回到江邊。劉墉把他叫到跟前吩咐道:
“玉柱,你帶十幾個人專門巡視大堤。發現險情,及時告警搶修。天黑之後,更要細心留神。夜裏怕是還有暴雨,一旦有一處決口,勢必前功盡棄。”
白玉柱用力點點頭,說:
“大人放心,小人一定細心巡察,保證大堤的安全。”說著,向身後的青壯村民一招手喊道:“走。”
平日靜寂無聲的江岸突然熱鬧起來,到處是忙碌的身影,到處是勞動的號聲。劉墉瘦小的身影穿梭於忙碌的人群中,一會兒指點著打樁,一會兒叫人加固。有時搶過年老體弱者的扁擔,挑上一陣土石。
古往今來,老百姓最喜歡看當官的實幹,最討厭當官的誇誇其談,滿口官腔。“劉大人挑土石呢!”人們的議論讚歎聲很快傳遍整個工地。劉墉的行動鼓舞了村民們的幹勁,增強了大家戰勝洪水的信心。多日來彌滿人們的心頭的陰霾消散了。工地上響起了歡笑聲。
眾人拾柴火焰高。細長的江堤在一點點地長高增厚,加固後的江堤橫亙在肆虐的江水麵前。
天黑了,但還有一半的江堤沒有加固。雨小了許多,細細的雨霧打在人們的臉上,與汗水混在一起,成股地流到身上,濕濕的,粘粘的。
因為天太黑,工程的進度明顯慢了下來,跟在劉墉身後的張老漢仰望著黑漆漆的天空,憂心忡忡地說:
“劉大人,看天象下半夜必有暴雨,說什麽也要趕在暴雨來臨之前,把江堤加固一遍。”
“老哥所言極是!”劉墉點點頭,喊過幾個村民過來,吩咐道,“你們幾個去各村裏多找幾隻風燈來。今晚就是挑燈夜戰,也要在暴雨之前,全部加固江堤。”
“是,大人!”
幾個村民消失在夜幕中,沒多久便回來了。大堤上亮起了十幾隻氣死風的紗燈,在江風中飄搖。人們又喊著號子,忙碌起來。工程進度加快了。
一個時辰過去了,兩個時辰過去了,加固後的大堤在迅速延長。但此時,一道閃電劃過,天際間傳來轟隆隆的雷聲。一陣強勁的江風裹著幾滴豆大的雨點撲麵而來。張成手裏的風燈被吹滅了,漆黑一片。張老漢拉著劉墉的衣袍,語帶驚慌,說:
“劉大人,不好,暴雨要來了!”
劉墉也是心如火燎,對著黑夜喊道:
“喂,還有多長沒有加固?”
黑暗中有人答道:
“快了,還有小半裏地!”
張成好容易把燈又點亮了,昏暗的燈光照著劉墉瘦削冷竣的臉,他用堅定的語氣大聲喊道:
“暴雨快來到了,大家再加把勁,把大堤加固一遍,它就安全多了。”說著,抱起一根粗大的木樁喊道:
“張成,跟我到前麵去打樁。”
“哎,老爺,您……”張成想勸阻,但深知劉墉的脾氣,隻好把風燈交給張老漢,抓起一隻大錘跟過去。
“加把勁呐!”有人大聲喊著號子。
“保大堤呀!”萬千人應喝著。
一道閃電劃過,照亮了大地。天地間顯現出一幅戰天鬥地的動人畫卷。
閃電過後,一聲轟鳴在天地間回響。暴雨終於來了,如瓢潑,如盆傾,劈頭蓋腦向人們澆來。
所有的風燈一下子全被澆滅。江岸上一遍黑暗。劉墉站起來,可著嗓子喊道:
“我是劉墉,大家不要驚慌,一定要堅持把最後這段加固保住。保住大堤,就是保住我們的家園和親人啊!”
不用他喊,沒有人退縮,更沒有人悄悄溜走。暴雨沒有讓人們停下手腳,大家借著閃電的一瞬間光亮,把土石、木樁準確地運送到堤段上。暴雨下,加固的長堤繼續頑強的延長,一丈兩丈,五丈,十丈……
又一個閃電劃過,人們清楚看出隻剩十來丈的江堤沒有加固了。白玉柱帶著十幾名青壯民工在那最後一段搖搖欲墜的江堤上分散看守著,顯然在查看、在傾聽每一個不祥的信號。所有的人的心裏都有著如釋重負的感覺,但沒有人敢鬆懈,仍然拚命地忙活,因為暴雨不知要下到何時,新加固的大堤能抗得住暴漲的江水嗎?
暴雨如注,劉墉身上披的那件油衣根本不頂用,雨水照樣灌進脖子裏,早已濕透全身,好在忙活得一身汗,並不覺得冷。但是,渾身酸痛難忍。他把一根木樁立穩,讓張成打樁。自己站起來,伸伸腰身,想歇息一下。忽聽風雨聲中響起一陣轟鳴。
“不好!”
他的心裏剛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就聽好幾個人的驚叫聲:
“不好了,決堤了!”
正在忙碌的人們慌亂地驚叫起來,閃電下有人開始逃走。劉墉吃了一驚,連忙大聲喊道:“不要驚慌,哪裏決堤哪裏堵。不要老想著家裏,堵不住堤口,誰也護不住家。哪裏決堤?快帶麻包、蒲包去堵。”
閃電中,一個青壯民工帶著劉墉向前摸去,剛走幾十步,就聽到江水的轟響聲。又一個閃電,劉墉看清楚了,決堤處正在沒來得及加固地方,江堤被撕開了一道兩丈多寬的口子,洪水如萬馬奔騰,轟鳴著湧出。決口兩邊,白玉柱帶著人正往豁口裏扔裝滿土石的麻包、蒲包。
白玉柱也看見劉墉了,奔過來帶著哭音叫道:
“劉大人,麻包都被江水衝走了,不頂用怎麽辦?”
劉墉不加思索地說:
“隻有打樁了!”
有人立刻提出異議:
“成麻包的土石都被衝走,人怎麽下去打樁?”
劉墉堅決地說:
“就是用人堵,也要堵住決口。不然,後果不堪設想啊!”
話音剛落,白玉柱就喊道。
“對,用人堵。身強力壯的跟我來,下水!”
但是,沒有人應聲,誰都明白下水的危險性。
劉墉見此情形,大聲說:
“玉柱,我算一個。”閃電下他第一個上前拉住白玉柱的手。
張成聽見,連忙上前喊道:
“老爺,您那身子骨哪抗得住,還是讓小的吧!”
劉墉沒理他,大聲地解釋說:
“大家不要怕,隻要人接人,拉牢手,以眾合力,不會被洪水衝走,事不宜遲,決口會越來越大,再想堵就堵不住了。”
白玉柱氣得大叫:
“劉大人都不怕,你們怕什麽,家裏的娃兒、媳婦、老爹老娘正巴著救他們呢,是男人的站過來。”
青壯民工終於被打動了,一個個站到白玉柱的身旁,齊聲說:
“劉大人留下吧,小人們下去!”
劉墉堅持道:
“不,我跟你們一起下去,一定要堵住決口。”
“不,劉大人!”白玉柱說,“江水太急,我們年輕人都抗不住,您那身子骨兒哪成。萬一您那一環抗不住,我們大家會被水衝走的。”
“對,劉大人您不行!”眾人異口同聲地說。
張成把劉墉拉到邊上,說:
“老爺,有小的在,哪能讓您下去呢。”
劉墉不再堅持,吩咐人把木樁、土石、麻包蒲包準備好。
幾十名青壯民工手拉著手走向堤口。白玉柱第一個跳進湍急冰涼的水流中,沒走兩步就被巨大的水流衝倒,好在他牢牢抓住另一民工的手,終於掙紮著站起來,頑強地向對岸摸去一步,兩步……
青壯民工一個挨一個跳下水去,不時地有人被衝倒,但都被兩邊有力的大手支撐著站起來。白玉柱不知道摔倒多少次,在水流中翻滾著向前蠕動。
跳下水的人越來越多,手拉著手,結成一道衝不垮的人牆,在洪流中掙紮。一根根碗口粗的木樁拋下去,急流中民工們搖晃著掄起大錘,終於將一根根的木樁打在洪流中,一袋袋裝滿土石的蒲包、麻包扔下去,決口開始一點點縮小了。
天麻麻亮時,幾經反複的決口終於合攏了。而老天爺似乎有意跟人們開玩笑,這時候突然風停雨住了。奮戰了一天一夜的人們又困又累,好多人穿著濕漉漉的衣服,倒在泥地就睡著了。
劉墉也是疲勞已極,但緊張的神經絲毫不敢放鬆。因為白家堰比周圍的地勢低窪,雖然暴雨停了,但江水還是不斷上漲,險情依然存在。他把沒有睡著的民工分成幾撥,輪番上堤巡視。
天光放亮,白家堰及周圍村子裏送來了飯菜,老人、婦女、孩子幾乎全部出動,簞食壺漿,就象歡迎得勝歸來的大軍。民工們吃得又香又甜,渾身困乏頓消,內心油然而生豪邁之情。
幾位老人和婦女把劉墉團團圍住,他們的手裏捧著瓦罐,裏麵有冒著熱氣的雞、魚等美食,有的村婦還連夜縫製了新衣,送到劉墉麵前。每個人幾乎都是眼含熱淚,說著內容同樣的話:
“青天大老爺,您救了俺全村啊。鄉裏人沒有什麽好東西,這碗雞湯您就喝下,補補身子吧!”
“青天大老爺,您就換上這身幹衣服吧,小心著涼啊!”
劉墉非常激動,連連擺手說:
“鄉親們,起來,保住大堤是大家的功勞,我劉墉一個人有多大的能耐。這麽多東西我也吃不完,都分給大家吃吧!”
捧著衣服的村婦不甘心地說:
“青天大老爺,您把這衣服換上吧。保重您的身體,是小民的福啊!”
劉墉堅辭不受,說:
“堤上泥水遍地,可惜了這新衣服,我這身衣服一會兒功夫就烤幹了。”
天空中烏雲消散,水天相接處,一輪紅日噴薄而出,今天竟是個晴好天氣。人們心頭的一塊石頭落地,開始四散回家。劉墉一見,急忙起身招呼道:
“喂,我說大家先別忙著回家。今天天晴了,誰知道明天、後天會不會還有暴雨,像這種臨時應急加固的堤壩能抵住連日的暴雨嗎?當然,大家一時都拿不出錢來修一道抵禦百年洪水的石堤。但是,我們有的是力氣。趁著今天好不容易聚集這麽多人,我看不如把大堤再用土加固一遍,盡可能修得牢固些。你們說,好不好?”
“行,我們聽劉大人的!”吃飽喝足,烤幹了衣服的民工幾乎是異口同聲地答道。
江堤上,一幅熱火朝天、修堤保家的動人畫卷再次展開了。但這一次有所不同的是,民工們不慌不忙,有條不紊地忙碌著。不過半天白家堰堤段就長高了許多。
日近正午,一匹快馬急馳而來,一名清兵滾鞍下馬,人還沒有站穩,就急乎乎地喊叫道:“劉墉在哪裏?”
有人很快把他帶到劉墉麵前,那清兵責備道:
“劉墉啊,劉墉。這裏沒有險情了,你怎麽還不回去?皇上已到江寧,聖駕快進城了!”
劉墉暗叫一聲“糟了”。若是高巡撫知道自己擅離職守,就是陳總兵也保不住自己,他忙喊道:“張成,快,牽馬來,咱們回城!”
張成趕緊牽過兩匹馬,主仆兩人上馬,也不等那清兵,急忙揚鞭而去。
二十裏的路程,一袋煙的功夫就到了,劉墉到了江寧北門,翻身下馬。陳總兵正等在那兒呢。
一見他來到,忙迎上前去,小聲埋怨道:
“劉大人呐,雨早停了,你怎麽還不回來?幸虧高巡撫迎駕去了,若是他發現你擅離職守,我也保不住您啊。”
劉墉施禮陪笑道:
“對不起,陳大人。讓您著急了。”
“別對不起啦。聖駕要進城了,快把這身髒衣服換掉,守城門吧!我還要到別處轉轉,北門就交給你了。”
陳總兵接過自己的戰馬,上馬離去。劉墉忙叫張成道:
“張成,快回家拿一身幹淨衣服來,老爺我好換上!”
張成撇撇嘴說:
“今兒個可是皇上進城,你那些破爛衣服哪一件能穿出去!咱們家除了夫人有幾件新衣服,哪有像樣的啊!”
劉墉撓撓頭,忽然笑道:
“你說得對,就拿夫人的新衣服來,越是鮮豔越好!”
“什麽?您穿女人的衣服迎駕?那可是驚駕之罪,要掉腦袋的。”
劉墉說:“張成,老爺也該洗雪冤屈了。讓你去拿你就快去拿,老爺自有妙用。”
“老爺,您又要賣什麽神藥,小心把腦袋弄沒了。”張成嘴裏說著,還是轉身跑回家去了。
金陵城外接官亭兩旁的官道上,幾百名全副武裝的清兵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戒備森嚴。接官亭左邊的空地上黑鴉鴉落著轎子,擺放得煞是整齊。
涼亭裏,身穿朝服的江蘇省府大小官員有的搖著折扇,有的低聲議論,有的引頸遙望前方。
官道上,早已禁止行人通行,隻有幾匹驛馬來回奔馳。不時稟報著聖駕的行止。
“啟稟大人,聖駕已過江登陸!”
“……聖駕已到蔣塘!”
“……聖駕還有十裏地!”
周總督、高巡撫手搖折扇,坐在眾官員的最前邊,高巡撫盡管不停地搖著扇子,額頭上還是沁出細細的汗珠。他一會兒遙望前方,一會兒看看周總督,心神不安,小聲向周總督道:“周大人,聖駕三天前還在安徽的鳳陽府,為什麽要冒雨兼程,來我江蘇呢?”
周總督虔敬地說:
“我主聖明,最重躬行實踐,不徒尚喋喋講論之虛。登基以來,頻頻出巡天下,躬行政事。此次來我江蘇,亦不為怪呀!”
高巡撫連連點頭笑道:
“總督大人所言極是。但卑職以為本省之政未必件件合聖意。所以,在座的各位一定要處處謹慎,千萬不能給咱們江蘇省的臉上抹黑。”
“高大人言之有理啊。不該讓皇上知道的事兒,就不能讓皇上知道。各位要嚴防刁民製造謠言,無事生非。”周總督完全讚同高巡撫的意見,告誡眾官員說。
眾官員一齊點頭說:
“總督和巡撫大人所言甚是。防民之口甚於防川。還是小心為妙,小心為妙啊!”他們這些人,哪個屁股沒有屎,都怕有人在皇上駕臨時捅出點什麽事來。
眾人一邊說著閑話,一邊等待乾隆帝的駕臨。不過兩袋煙的功夫,一匹驛馬馳來,稟報道:
“聖駕即刻就到,請各位大人做好迎駕準備!”
周總督第一個站起來,喊道:
“快,跪迎聖駕!”
高巡撫及眾官員跟在他身後,走出涼亭,一個挨一個跪在官道旁。剛過正午的太陽,正是最毒辣的時候,毫不客氣地炙烤這些肥頭大耳的人上人。汗水很快濕透了朝服。但沒有人有怨言,都在誠恐誠惶地等待著。
一陣驚天動地的馬蹄聲響,官道上開過一支隊伍,龍旗飄揚,鳳旗擺動,顯示著皇家的尊貴和威嚴。隊伍不大,綿延不過三、四裏路長,但全是精騎馬隊。前麵是幾百名穿著黃衣,全副武裝的宮吏侍衛開道,當中幾十輛豪華的馬拉轎車,全都插著龍鳳旗,最後是兩千名禦林軍殿後。
乾隆帝這次南巡可以說是輕車簡從,不求奢華。若非如此,這支隊伍怎麽可能用兩天的時間,冒雨從鳳陽府趕到江寧。
周總督、高巡撫等地方官員跪在道旁,不敢抬頭仰視,耳聽著馬蹄聲和車輪聲從身前經過。
終於,馬蹄聲和車輪聲停住。
一輛插著龍鳳旗的輦車在眾官員的跟前停下,一名內監上前道:
“啟稟皇上,江蘇省地方官員在此恭迎聖駕。”
輦車裏傳出乾隆帝的聲音:
“知道了。朕見見他們。”
簾門挑動,車輦裏先下來的卻是和珅。乾隆隨後下車。和珅殷勤地伸手攙扶皇上,卻被乾隆帝拒絕,說:
“朕還沒到七、八十歲的時候,用不著人攙扶。”
周總督、高巡撫聽出乾隆與和珅的聲音,連忙行三跪九叩首大禮,口呼:
“臣等恭迎聖駕!吾皇萬歲,萬萬歲!”
身後的官員們轟雷般高呼:
“吾皇萬歲,萬萬歲!”
乾隆帝看著汗流浹背的眾官員,親切地說:
“這大熱天的,跪在烈日下,誰受得了?諸位愛卿,快快請起!”
眾官員齊聲道:
“臣謝主隆恩!”一個個站起身來。
乾隆帝看見紅柱綠瓦的涼亭,用手一指高興地說:
“這裏倒不失為避暑的好地方。諸位愛卿跟朕一起進去涼快涼快。哎,對了,傳朕旨意,叫六王、範禦史他們也過來。還有,禦林軍、內廷人員都去樹蔭下歇息吧!”
乾隆帝走進涼亭,和珅忙叫人拿來一隻香木凳,請皇上坐下。江蘇的地方官員謙讓著站在乾隆帝的周圍。這時,隨駕的六王、範振墉等王公大臣走了過來。地方官員與他們一一施禮相見。
乾隆帝掃視江蘇官員一遍,含笑說:
“江南好啊,山青水秀,人傑地靈,是北方沒法比的。朕生**山愛水,若不是肩上挑著祖宗遺下的千斤重擔,朕一定會遊遍天下的名山秀水。”
和珅不失時機地奉承說:
“是啊,皇上不隻是愛山愛水,還有寄情山水,抒**懷的雅趣,所到之處,無不留下輝煌詩篇,比之唐時的詩仙李白,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眾人發出嘖嘖讚歎聲,有人感歎道:
“以皇上之才情,堪稱當代的詩仙啊!”
乾隆帝頗有些得意,但還是沿著自己的思路說下去,便故作謙遜地一笑說:
“朕不敢妄稱詩仙,朕也沒有李太白仗劍遠遊的那份福氣。因為朕的肩上擔負著大清江山,擔負著天下蒼生。所以,朕每次出巡總要把社稷放在第一位,遊玩居次。而此次南巡則完全為了政務。這大熱的天,一步三喘,汗透衣襟,就是詩仙李白恐怕也沒有這份雅興了。”
他臉上的笑容不知何時消失了,劍眉揚了揚,接著說:
“朕趕在這個時候來,是因為正趕上江、淮的汛期,朕要親自看看河道治理得怎麽樣?百姓還受水患之苦嗎?朕撥了那麽多的銀糧用於治河修堤,到底收到多大的效果?所以,朕不惜冒雨從淮河趕到長江。”
乾隆帝的話如一陣轟雷,在江蘇官員的心頭炸響,令人不寒而栗。全場突然變得異常寂靜。話語咳痰一概不聞,但聞呼吸聲衣裳窸窣聲。
一向精明的和珅為了緩和一下沉悶的氣氛,忙叫內監端來一杯果子露,雙手捧到乾隆帝的麵前,謙卑地說:
“皇上,您潤潤嗓子。這地方涼快,比太和殿還舒服呢。您慢慢說。”
乾隆帝呷了一口果子露,清咳一聲,繼續說道:
“朕出了京城,眼睛就盯在河道上了。永定河、黃河、淮河、長江,朕要一一親臨查看。永定河、黃河經聖祖、世祖兩代的治理,已有明顯的成效,治河官員尚且用心,又逢今夏北方幹旱少雨,這兩條河沒發生水患。而朕一到淮河,就遇連日暴雨。但淮河兩岸竟還是聖祖在世時修築的堤防。這種年久失修的堤防能擋得住暴漲的河水嗎?一夜之間,河堤多處決口,三縣百姓竟成澤國之民。河道官員職責何在,他們視百姓之饑寒為自身之疾苦了嗎?”
乾隆帝由於太激動,說著說著劇烈地咳嗽起來。和珅忙用雙手為皇上捶著背,一邊勸說:
“皇上,您歇會兒,下邊的事兒讓範大人說,他經辦的事兒,最能說清楚。”
乾隆帝點點頭,接過內監遞過來的果子露,喝了個精光。
站在六王身後的都察院都禦史範振墉上前兩步,掃視著江蘇地方官員,語帶威嚴地說:
“朝廷每年撥給兩淮的治河銀兩不下百萬,但淮河岸邊連一道加固的堤防都沒有,這麽多的錢都到哪兒去了?聖上當時痛心地說,治河必先治吏。有這麽多的蛀蟲,治河談何容易?這是為君者的失策。皇上當時就命臣從嚴查處違法官員。經審查,那麽大的一筆治河款項竟被安徽巡撫、鳳陽知府、河道官員等人私下瓜分,中飽私囊。聖上得知,龍顏震怒,下旨將涉案的官員一律革職,交部從嚴議罪。按我大清律法,這幾條蛀蟲是死罪無疑。這是兩天前的事,邸報還不能到江寧,所以你們還不知道。今天聖上提起此事,希望各位引以為戒。”
都禦史的話更讓江蘇官員惶恐不安,脊梁骨冒涼氣。一個個斂聲靜氣,低下頭去。
乾隆帝沉默片刻,心情平靜了許多,揮手示意範振墉退下,說:
“淮河的治理一塌糊塗,百姓飽受水患之苦。那幾條蛀蟲上負君恩,下害黎民,天理難容。朕由淮河自然想到長江。適逢暴雨多發季節,江寧百姓能否平安度過雨季,朕耿耿於懷啊!”
和見著話縫插話說:
“是啊,皇上一直念叨著江寧的百姓,放心不下,催促車駕冒雨兼程趕往江寧。我主以天下蒼生為念,乃是萬民之福啊!”
乾隆帝擺擺手說:
“朕為天子,理當如此。昨夜下了一夜的暴雨。朕真擔心這裏也成澤國。可是,朕到沿江一看,還好,村舍田園安然,路上也沒看到逃難的災民,隻是有些低窪的農田被淹。高巡撫,這恐怕是那八百裏長堤的功勞吧!”
高巡撫聽到皇上提起那子虛烏有的八百裏長堤,不由心頭一緊。但見乾隆帝龍顏轉和,麵帶微笑。又放下心來,忙上前跪倒,回稟道:
“皇上聖明,的確是那八百裏長堤擋住了暴漲的江水,才使我江寧百姓免受水患之苦。”
乾隆帝點點頭,讚許地說:
“為民父母,實政惠民,高愛卿是難得的好官啊!如果淮河兩岸也修築這樣的長堤,決不至於洪水肆虐!”
高巡撫:“聖上過譽了,臣不過職責所在罷了。”
乾隆帝站起身來:
“此處離江邊很近,朕想去看看。”
高巡撫嚇了一跳,失聲叫道:
“萬歲不能去啊!”
“為什麽?”
“因為……皇上一路車馬勞頓,理應先進城歇息。”高巡撫慌忙解釋,一邊用眼睛求救似地掃著和珅。
和珅能不明白他的意思?立即往乾隆跟前湊了湊,恭恭敬敬地笑道:
“高大人說得是啊。江邊道路泥濘,車輦難以通行,這大熱的天,皇上總不能步行前去吧。奴才也以為先進城好。保重龍體要緊啊!”
周總督和江蘇的官員誰不知道那條長堤根本不存在。齊聲勸諫道:
“請皇上保重龍體,移駕入城!”
乾隆帝這幾天兼程趕路,再加上操勞過度,也感到勞乏極了,見眾臣都勸駕進城,便點點頭,說:
“也罷,朕就不去江邊了,來呀,起駕進城。”
君臣各自上了車轎,浩浩****向金陵城開來。
和珅沒有再跟乾隆帝同乘一車。因為快要進城了,金陵的官民都想爭睹皇上的風采,作為臣子,再與皇上同乘一車,當然不合適,他就騎著一匹禦馬,跟在車輦的後邊。
高巡撫瞅著和珅,借口乘轎悶熱,棄轎換馬,緊走幾步,趕到和珅身後,輕輕叫道:
“和大人!”
和珅回頭一看,放慢了禦馬,謙和地笑道:
“高大人,你怎麽也不乘轎了?”
“還是騎馬涼快,也自在,”高巡撫答著話,見周圍的官員和侍從隻顧趕路,忙低聲說道,“和大人,謝謝您了。”
和珅故作不知,低聲笑問:
“謝我什麽?”
“和大人心裏明白著呢,下官求您一定要勸阻皇上去江邊。”
和珅:“我不是勸阻過了,皇上也沒去江邊啊!”
高巡撫擔憂地說:
“隻怕皇上進城歇息過後,再想起去江邊的事,還求大人從中周旋。下官今晚一定重謝。”
和珅笑道:
“好說,好說,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和某能不盡力?不過,皇上可不是耳朵根子軟的人,他如果堅持要去江邊,和某也無能為力呀!”
高巡撫輕輕歎息道:
“生死有命。隻要大人您盡了力,下官就感謝不盡了。”
說話間,鸞駕已到金陵城下,從十裏長亭到北門內外,早已黑壓壓跪滿了迎接聖駕的吏民。乾隆悠然自得地坐在車輦裏,通過敞開的簾門頻頻向他的子民點頭致意。子民們無比虔誠地歡呼,如春雷轟鳴。
“萬歲,萬歲,萬萬歲!”
鸞駕隊伍進了城門,行進在最前麵的宮廷侍衛隊列裏突然傳出一陣嘻笑聲,步伐整齊的隊列竟然**起來,侍衛長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急忙驅馬趕上前去。
跟在乾隆車輦後麵的和珅也發現了前麵隊伍的**,慌忙驅馬上前查問,正與返回的侍衛長相遇,和珅忙問:
“前麵是怎麽回事?”
侍衛長答道:
“回稟大人,有一個守城的城門官竟穿著女人的衣服迎接聖駕,引起隊列的**。”
和珅把眼睛一瞪,罵道:
“混賬東西,還不快把那個瘋子抓起來治罪?驚了聖駕,你吃罪得起嗎?”
侍衛長為難地說:
“那人不是瘋子,他說他是當今聖上的禦弟劉墉。小的不敢抓他。”
“怎麽,是劉墉?”和珅吃了一驚,這才想起來劉墉還在江寧。看來劉墉是被一下子降了五級,給氣瘋了。這可是治他於死地的好機會。和珅心中得意,忙向侍衛長命道:
“什麽禦弟,先把他抓起來,我去奏明皇上!”
侍衛長領命往前麵馳去,和珅則向後趕來。
鸞駕一直在行進,坐在車輦裏的乾隆帝也覺察到侍衛隊伍的不正常,正要責問隨行的大臣,卻見和珅急匆匆地從前麵趕來。忙問道:
“和珅,前麵怎麽了?侍衛隊伍亂成這樣成何體統!”
和珅伸著脖子,怪模怪樣地笑道:
“啟奏皇上,前頭出怪事了。守城門的劉墉穿著女人的衣服在那兒跪接聖駕呢。隊伍能不亂嗎?”
乾隆一愣,以為自己沒聽清楚,問:
“你說誰?劉墉,劉墉在哪兒?”
和珅:“皇上日理萬機,當然記不得了。劉墉不是因為枉法被旨意降官五級,做了個九品的城門官,在江寧守城門嗎。他一定是想不開,就瘋了。竟穿著女人的衣服迎駕,這可是驚駕之罪,罪同大逆呀!”
乾隆一聽,覺得又可氣又可笑,說:
“劉墉真的瘋了?他那副尊容再穿上女人的衣服該是什麽樣子?和愛卿,傳朕旨意,先把劉墉抓起來,那身女人衣服還讓他穿著,進城後再說。”
和珅得意地笑了,隨行的高巡撫把他們君臣的話聽得清清楚楚,心裏也是又驚又喜:“劉墉啊,劉墉,你瘋得太是時候了,這不是死催的嗎?”
乾隆車輦進城,金陵乃六朝古都,城內宮室眾多,高巡撫早已選定最豪華的一處宮殿作為皇上的下榻之處。乾隆帝一進行宮,就把圍在他屁股後麵轉的江蘇官員摒退,問和道:
“劉墉呢,帶上來讓朕看看!”
和珅大為不解,笑道:
“萬歲,劉墉犯下驚駕之罪,交給下麵處置就行了。您看他幹什麽?”
乾隆突然笑道:
“朕就是想看他穿女人的衣服的模樣。在城門口不方便看,在這裏朕可以隨便看。”
和珅放心了,便命人把劉墉帶上來。不多時,兩名宮廷侍衛提溜一個人來,正是劉墉,他的身上果然穿著件繡著梅花的大紅絲綢旗袍。乾隆一眼就認出這件旗袍是夏兒(劉夫人名夏兒)的壓箱底的衣服。當年夏兒格格最愛穿這件旗袍,那副傾國傾城的美貌招惹得剛剛登上皇位的乾隆皇帝神魂顛倒,若不是顧忌君王的顏麵,乾隆當時差點跟劉墉來個“橫刀奪愛”了。所以,這件旗袍至今還留在他的記憶裏。
兩侍衛把劉墉往地上一扔。劉墉忙翻身跪倒給乾隆磕頭。
“罪臣劉墉叩見吾皇萬歲!”
乾隆被他那滑稽可笑的模樣引得哈哈大笑。好久才突然止住笑聲,怒道:
“劉墉,看來你沒瘋啊!若是真瘋了,姑念你祖上有功,朕還可饒你活命。如今是裝瘋賣傻,你難逃驚駕之罪,按律當……”
劉墉不等他說完,就打斷道:
“萬歲,臣有何罪?不就是穿了件女人的衣服嗎,就這也能嚇著您?您可是聖明之主啊,怎麽沒問臣為什麽穿女人衣服?”
乾隆被他一連串的問題問愣了眼,冷笑道:
“好,朕就問你一句,為什麽要穿女人的衣服迎駕?如果沒有充足的理由,朕照樣治你的死罪。”
劉墉忙說:
“萬歲有所不知,臣是實在沒有衣服穿,才穿夫人的衣服。”
乾隆瞪著眼睛:
“什麽?你連衣服穿都沒有?你的衣服呢?”
劉墉:“臣的衣服全濕透了,沾滿泥水,怎麽迎接聖駕進城!”
乾隆:“你不是城門官嗎,又不是耕水田的農夫,衣服怎麽會沾滿泥水?”
劉墉:“前日天降暴雨,江水暴漲。北門外白家堰岌岌可危,百姓爭相逃難。官府卻不聞不問。臣不忍看百姓受水災之苦,便上江堤召集四鄉八鄰的百姓,組織民力築堤壩、堵缺口苦戰一天一夜,終於使堤防轉危為安,保住了一座金陵城啊!”
乾隆吃了一驚:
“什麽,江堤有險?不是說那八百裏長堤固若金湯嗎?”
劉墉:“萬歲,那八百裏長堤是誰說給您的?”
“江蘇巡撫啊。他在奏折中說,用銀一百五十萬兩沿江用大石條修築了八百裏的長堤可抵禦百年一遇的洪水。”
劉墉:“是啊,那八百裏的長堤隻是在高大人的奏折裏、在宦文裏存在,江寧的百姓卻沒有人知道它在哪兒!”
一旁的和珅一聽到劉墉把話題扯到江堤上恍然大悟,劉羅鍋是在故意設法揭穿高名樓的把戲啊。高名樓的情形不妙,他上前一步,怒斥劉墉道:
“大膽劉墉,為了開脫罪名,竟敢誣告朝臣大員。沒有那八百裏長堤,就憑你劉墉帶著幾個民工能保住江堤!”
乾隆也怒視劉墉說:
“你無憑無據,朕豈能輕易信你!”
劉墉:“臣所言句句屬實。臣帶著民工能僥幸保住江堤,不是臣有什麽過人的本領,而是蒼天有情。前幾天都沒有降大雨、暴雨。昨夜也隻是半夜的暴雨,天亮就停了。這是蒼天之恩,不是那子虛烏有的八百裏長堤的功勞啊!皇上如果還不信,隻要到江邊一看便知。”
和珅連忙喝斥道:
“胡說,皇上乃是金尊之體,豈能為你的一句話移駕江邊。”
乾隆審視著劉墉,正要再訊問幾句,忽然看見門口一貼身內監探頭探腦。便走近門口,問道:
“何事稟奏?”
小內監看看劉墉,湊到乾隆跟前,小聲稟道:
“稟主子,劉夫人來了!”
乾隆一聽,忙走到門外,問:
“劉夫人?不就是夏兒格格嗎,她來幹什麽?”
“當然來找她家老爺的!”
“她一個人?”
“還帶著個丫頭呢!”
乾隆麵露笑意:
“叫她一個人來見朕!”
“!”
內監轉身而去,乾隆回到屋裏,笑著對劉墉說:
“劉墉,你說的情況,朕會派人查清楚的。不過,你穿女人的衣服也太招眼了。怎麽說也難逃驚駕的罪名吧。你先把衣服換下來再說事。”
劉墉笑了笑,撓撓頭發,說:
“皇上,臣也不想穿女人的衣服。可是這外頭就這麽一層,脫下來臣就隻剩下褲衩了。臣得回家去換。”
乾隆:“回什麽家呀,朕這裏還能沒有你要換的衣服?來呀,帶劉墉下去更衣。”
“!”
一個小太監應聲而進,帶著劉墉出去。和珅著急地說:
“皇上,劉墉可有驚駕之罪,有誣告大臣之罪啊,您不治罪啦?”
乾隆不耐煩地說:
“朕都知道了。可是你知道嗎?夏兒格格來了!”
和珅瞪大眼睛:
“夏兒格格?”
“對,就是劉墉的夫人呐。她要是一鬧騰,連六王都得攪進去,你說朕怎麽治劉墉的罪?”
和珅大失所望。說:
“皇上就這麽便宜他了?”
“當然不能完。”乾隆詭譎地一笑,說:“你去叫人把劉墉看住,最好讓他呆在屋裏看書練字。千萬別放他出來。朕好專門對付夏兒格格。”
和珅見他一臉的興奮之色,就明白這位風流皇帝對夏兒還不死心。自己呆在這兒別礙著他的好事。便衝乾隆意味深長地一笑,說:
“奴才就下去了,皇上可要小心點兒。”
乾隆揮揮手。突然又想起什麽似地叫道:
“哎,和愛卿,待會兒你把劉墉換下的旗袍送過來!”
和珅停住腳步,回頭笑道:
“皇上,您要那件旗袍?咳,奴才真是多嘴,奴才遵旨就是!”
和珅剛離開,內監就引著劉夫人進來了。劉夫人一臉的焦慮之色,看見乾隆,倒身便拜。
“臣妾拜見皇上!”
乾隆見她雖然杏眼含愁、柳眉不舒,但風姿仍不減當年,而且比起當年的夏兒格格更增添一種成熟的女人味道。他不禁一陣心神搖動,忙用雙手去拉劉夫人的雙手,親切地說:
“你不是什麽‘臣妾’,你是格格,是咱們旗人。不必多禮,快快請起!”
劉夫人滿麵通紅,用力抽出雙手,低眉順眼地說道:
“皇上,臣妾是來找丈夫的,劉墉在哪裏?”
乾隆見她硬是不起來,隻得罷手,說:
“你還找他?你可知他穿著女人的衣服在城門口迎駕,把整個江寧城都轟動了。朕若不是看在你的麵上,早就把他就地正法了。”
劉夫人俏臉頓時露出笑容,連忙磕了個頭,說:
“這麽說皇上是不治他的死罪了?臣妾謝主隆恩!”
她這麽在意劉墉生死,使乾隆很是不快。乾隆板著臉說:
“朕不治他的死罪,不等於他沒有罪。死罪饒過,活罪難逃。”
劉夫人麵上又是一緊,問:
“請問皇上如何治罪?”
乾隆似笑非笑,說:
“朕處他以宮刑!”
“什麽?”劉夫人花容失色。宮刑就是被割去**的一種殘酷刑罰,極具侮辱性。西漢著名史學家司馬遷就是被施以宮刑。劉夫人能不害怕嗎?頓時又羞又氣,毫不客氣地回敬乾隆說:“這就是皇上的恩典嗎?生不如死,皇上還是殺了他吧!”
乾隆哈哈大笑,好久才止住笑聲,眼睛盯著劉夫人說:
“朕在跟你開玩笑呢。宮刑在唐時就已廢止,朕豈能恢複這種極具殘酷和侮辱性的刑罰?夏兒,劉墉不就一個羅鍋子,又醜又強,不解風情。他哪點兒好啊?朕的心裏可是一直有你啊!”
皇上終於說出心裏話了。劉夫人心裏突突直跳,不敢抬頭,眼盯著地上,說:
“皇上不該說出這種話,劉墉就是沒有一點兒好處,他也是臣妾的丈夫,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根扁擔抱著走,這是婦道。”
“什麽婦道,那是漢女死心眼兒。你是旗人,咱們旗人不講究這個。你若是從了朕……”
“皇上真是越說越不成話了。”劉夫人突然抬起頭,眼睛裏閃爍著凜然不可侵犯的光,“您平日不是尊崇儒家理學,提倡滿漢一家嗎?怎麽這會兒旗人與漢人又有分別了?”
“這個……”乾隆被她問得無言答對,急得直瞪眼,說,“好……你怎麽跟羅鍋一樣強。朕是尊崇儒理,可那是統治之術,你懂嗎?漢人這麽多,咱們旗人那麽少,不用漢人的思想束縛漢人,朕能統馭天下嗎?其實朕最看重的是情義,**乃是天之正理,管它什麽三從四德呢!”
他說得正起勁,忽然瞥見和珅在門口探頭探腦,忙停住口。對門外喊道:
“和珅,鬼鬼祟祟幹什麽,進來吧!”
和珅雙手捧著件衣服進來,媚笑道:
“皇上,奴才把衣服給您拿來了。噢,夏兒格格也在啊!”
劉夫人轉過臉去,不理他。乾隆接過衣服,問:
“朕交待的事辦妥了?”
和珅得意地說:
“這點小事奴才還辦不好嗎,皇上盡管放心吧!”
乾隆滿意地點點頭:
“好,這兒沒你的事了。下去吧!”
和珅剛退出去。乾隆就捧著衣服,說:
“夏兒,你看,這是當年你最喜歡穿的旗袍,朕至今還認得。第一次見到你,你穿的就是它。那時,朕真的被你把七魂六魄都勾去了。好幾天茶飯不思,精神不振啊。夏兒,你就算可憐朕的這一片心意。”
劉夫人冷冷地說:
“皇上要我怎樣?是暗中私通還是公開做你的妃子?”
乾隆聽她話有轉機,竟激動地跪倒在她跟前,說:
“隻要你讓朕親近,要怎樣都行,就是進宮做妃子朕也答應。”
劉夫人:“你是萬乘之尊,用得著這麽低聲下氣的嗎?”
乾隆抓住她白嫩的雙手:
“夏兒,我在你跟前不是皇帝,而是有情有義,有血有肉的普通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呀。”
劉夫人再次掙開手,正然道:
“好,你既然說自己不是皇帝,那我就說幾句大不敬的話。像你這樣的風流皇帝,見一個愛一個,換女人就像換衣服一樣,有什麽情義可言。我一個尋常女人,看重的是夫妻恩愛,夫唱婦隨,要的是靠得住的男人。可是,你不是。你後宮佳麗三千,得你寵幸的能有幾人;有多少女子被鎖深宮中,哀歎歲月流逝。”
乾隆帝說:
“不錯,我後宮是有不少的女人。可是我不喜歡,我喜歡你一個。從古至今,哪一個帝王不是後宮佳麗三千,豈止我一個?那是朝廷的規矩,沒法改變的事。若說風流,哪一個男人不是見一個愛一個。鄉村野夫還有踹寡婦門,勾他人妻的事兒。就是劉墉也有不少的花花事兒,隻是你不知道罷了。”
劉夫人一聽氣咻咻地說:
“你胡說,劉墉他不會在外麵沾花惹草,他不是那種人。”
乾隆:“別不相信呐。劉墉為什麽官降五級?就是因為他利用職權,與寡婦私混,被人告到了刑部。”
劉夫人頓時激動不已,熱淚湧流,語含悲憤地說:
“那是有人故意陷害,誣告我家老爺,你是皇上,竟然也是黑白不分,不聞不問,就下旨治老爺之罪。這天下還有天理嗎?”
乾隆聽她又哭又叫,頓時慌了神,忙搖著手說:
“別哭,別哭啊,朕現在不跟你理論這件事。朕要歇息了,你退下吧!”
劉夫人卻沒動地方,止住哭聲,說:
“我不走,我還沒見著老爺呢!”
乾隆見她還在牽掛著劉墉,很是不快。臉上一寒,說:
“劉墉是帶罪之人,不準見。”
劉夫人卻是一副豁出去的架勢,往地上一坐說:
“見不到老爺,我今兒個就是不走。”
乾隆又愛又恨,吹打不得,隻得笑道:
“你不走,朕還巴不得呢。不過,朕還有事兒,失陪了。”
乾隆是狗吃刺蝟,無法下口。氣得他一個人跑到後花園轉悠,和不知從哪裏鑽出來,笑問道:
“皇上,您怎麽不跟夏兒格格在一起?”
乾隆一看是和珅,好像找到了傾訴的知己,憤憤地說:
“別提了。這兩口子強到一塊兒了,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呐。”
和珅似乎很驚奇,說:
“怎麽,她敢不領皇上的情?”
“豈止不領情,簡直把朕當成色狼防範啊!和珅呐,你也知道,朕微服在外頭見過的絕色女子不少,就是不用天子的身份,也沒有弄不到手的。可是,夏兒是那種帶刺的花,讓朕費盡了心思,還是無法得手。偏偏朕最喜歡的女人就是她。朕是欲罷不能啊!”
和珅顯出同情的樣子,討好地說:
“夏兒格格太不體貼皇上了。不過,奴才倒有辦法使皇上如願以償。”
乾隆半信半疑地看著他:
“你?你有辦法讓她回心轉意?”
和珅:“皇上,夏兒格格身上有刺兒,那是因為劉墉啊。您隻要下旨如此……”
乾隆一聽,喜上眉梢,連聲讚歎:
“好主意,好主意。和愛卿,虧你想得出來!”
和珅得意地說:
“奴才也不是這會兒才想出來的,自打得知夏兒格格來了,奴才就在為皇上想辦法呢!”
乾隆高興地說:
“你一片忠心,朕不會虧待。從今兒個起,你就以大學士入值軍機。”
和珅美得眉開眼笑,連忙甩袖跪倒:
“奴才謝主子恩典。”
入夜,行宮安靜極了。連日的奔波使上至皇帝,下到太監都疲憊已極。一躺下就進入了甜甜的夢鄉。
但是,在前院的便殿和後院的天儀閣裏,還不時傳來一聲歎息聲。便殿裏歎息的人是劉夫人。
天儀閣裏則是她的丈夫劉墉。夫妻二人近在咫尺,卻不得相見,都在焦慮地牽掛著對方。
劉墉跟著小太監到了後院的天儀閣。小太監不知從哪裏找來一身青綢衣衫,讓他換上。劉墉換上綢衫,把那件紅旗袍折疊整齊,夾在腋下,準備再去見乾隆。不料,和珅不知從哪兒鑽出來,叫小太監抱來一摞文卷。說是皇上命劉墉仔細查閱。臨走,還不顧劉墉同意不同意,硬是把那件旗袍拿走了。
劉墉坐下來翻看文卷,卻發現全是過時作廢的卷宗,根本沒有查閱的必要。這才覺得不對勁兒。起身要往外走,卻被門口兩個宮吏侍衛攔住:
“劉大人,聖上有旨,您不能離開這間閣樓。”
他被關起來了。隻好回到原處,看著窗外的天空出神。自己費盡心機才見到皇帝,揭露高巡撫。沒想到竟是這樣的結果。皇上為什麽要關他,難道又是和珅搞鬼。
天還沒黑,小太監就送飯來了,飯菜很不錯,有魚有肉,還有酒。小太監恭恭敬敬地說:
“劉大人,您慢用。奴才就在門口伺侯著,有啥事兒,您招呼一聲。”
劉墉更糊塗了。看來皇上沒把自己當罪犯。皇上的葫蘆裏在賣什麽藥?盡管他聰明過人,也猜不出個所以然來,最後,索性什麽也不想先享用這頓酒菜再說。
吃完晚飯,小太監把劉墉帶到後頭的臥室,裏麵錦羅帳高掛,香枕床褥全是新的,小太監含笑說:
“劉大人,這就是您的臥室,小人把文卷給您搬過來,您要是看得累了,困了,就早點兒歇息吧!”
劉墉一看,這不是拿自己當貴客嗎?皇上對一個九品官禮如上賓,換上誰也會受寵若驚,感念聖恩的,但劉墉不會,他出奇地冷靜,他相信世上沒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他要靜等皇上自己把那謎底解開。
劉墉坐在床頭的幾案前,百無聊賴地翻看那摞文卷。牆上的自鳴鍾“口當口當……”地敲響了九下。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他忙抬頭看去,頓時愣住了。
隻見從門口走進來兩名年青美貌的女子,全是一襲錦綢旗袍的穿著,襯托出婀娜的身材,兩女子甜甜一笑,一齊給劉墉道萬福:
“奴婢給劉大人請安!”
劉墉站起來吃驚地問:
“二位姑娘是……”
女子笑著答道:
“奴婢是隨駕的宮嬪,她叫閉月,我叫羞花。”
劉墉一聽是宮裏的女人,嚇了一跳。忙說:
“二位宮嬪,你們走錯門了,快出去吧!”
閉月看著羞花,說:
“沒錯,是這兒啊!”
羞花盈盈一笑,對劉墉說:
“劉大人,我們姐兒倆是奉聖上旨意,專門來伺侯您的,不會錯。”
“什麽?”劉墉嚇得手拿的文卷掉落地上,尚不自知,軟綿綿癱軟在地,“二位宮嬪,這不是要我的小命嗎!”
兩宮嬪慌忙把他扶到床邊坐下,一個捶背一個捏肩,閉月安慰說:
“您怕什麽,這是皇上的恩賜呀,別人想還想不來的好事。”
劉墉吐了一口氣,雙手亂搖,說:
“好什麽呀,你們不知道,這是圈套啊,求求二位,快回去吧!”
閉月羞花卻一齊跪倒在地他腳下,哀求道:
“求大人千萬別趕我們走。皇上說了,不伺侯好大人,就治我們的死罪啊!”
“什麽?皇上真是這麽說的?”
“奴婢不敢欺騙大人!”
劉墉下床站起,說:
“我也不為難你們。你倆睡這兒吧,我到前邊去。”
閉月卻拉著他說:
“您不能走啊。外麵有人看著呐。要是皇上知道我們姐倆沒伺侯您,也是死罪啊!”
劉墉一想,也是。外麵肯定布滿了監視的眼睛。隻好把胸脯一挺,說:
“我就成全你們,拚著羅鍋的一條命不要了,你們睡**,我睡床下。”
閉月說:
“我們還要伺侯您洗腳寬衣呢。”
劉墉,“這也是皇上交代的?”
兩宮嬪一齊點頭。
劉墉隻得又道:
“那就由你們吧!”
兩宮嬪慌忙一個脫鞋,一個去打水,洗完腳後,又一齊動手為劉墉寬衣,劉墉按住衣服說:
“我這人不習慣別人伺侯,還是我自己來吧!”
“不行啊,這也是皇上交代的!”
外衣脫去了,隻剩下內衣了。劉墉低著頭說:
“你們也為我寬衣了。該退下去了吧!”
閉月卻臉上一紅,說:
“劉大人,還是不行啊。皇上說了,我們倆要真正伺候您一夜才行。”
“什麽叫真正伺候?”
“就是要跟您……那個!”
“不可,絕對不可!”劉墉這回沒有任何商量的語氣,雙手緊緊按住內衣,“天明我去找皇上,有事我擔著,不關你們。”
兩宮嬪對對眼色。閉月說:
“咱們也不能冒死抗旨呀。羞花,上啊!”
兩個女人突然把劉墉撲倒在**,強拉硬扯起來。劉墉本來生得瘦小單薄,加以羞怯,竟不知所措。眨眼的功夫,內衣就被撕扯成一條條的,渾身光赤赤的縮成一團。
閉月不知是有意挑逗劉墉的情欲,還是真的同情他的窘迫,竟扳著肩頭開導他說:
“劉大人,何必呢?孔夫子都說過,食色性也。男人不也都是‘寧願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嗎’?今天都逼到這份上了,您還學什麽柳下惠啊,不如及時行樂。就是明兒個皇上把您砍了腦袋,您也是個風流鬼啊!”
羞花也極富感情地勸說道:
“劉大人,我也看出您是好人,是正人君子。您權當是幫幫我們吧。我們姐兒倆進宮這麽多年,隻被皇上臨幸過一次。也就是隻當過一次真正的女人。隻享受過一次**的樂趣。可是,有這一次,還不如沒有一次。它勾起了我們情欲,卻不讓我們發泄。那種痛苦,有時簡直生不如死。你們外麵人哪裏知道啊!今兒個您權當行行好,幫幫我們,讓我們再做一次女人,再享受一次那種消魂的快樂。我們會至死記得您的恩德。”
劉墉卻是雙手抱膝,護住下身,低頭閉眼哭嚎著:
“別說了,羞煞人也,羞煞人也!”
羞花見勸了半天,他還是不動心,隻得看看閉月說:
“姐姐,怎麽辦?”
閉月嬌笑一聲:
“還得霸王硬上弓。把對付吳公公的那套功夫用上。”
吳公公是宮裏敬事房的太監,專管皇上宮裏的**。雖說太監算不上完整的男人,但是,天天看著皇上招幸漂亮的女人,自己又身處女人堆裏,難免就生出點男人的欲望來。而宮裏到處是寂寞的女人,在得不到男人的情況下,也會對徒具男人外殼的太監感興趣。閉月、羞花就是這樣與吳公公偷偷摸摸起來。天長日久,他們就摸索出來一套取悅對方的方法來。
羞花心領神會。兩個女人飛快地脫去衣服,一左一右赤條條地站在劉墉的身邊,晃動著他的肩膀,你一言,我一語地挑逗著:
“劉大人,您睜開眼看呐。錯過這個村可就沒那店啦!”
“就是。我們姐兒倆都是經過千挑萬選才被選中的。身上的哪一處不符合國家標準啊。劉大人,您有這個豔福,哪能不消受呢!”
劉墉還是閉著眼,搖著頭,沙啞著嗓子叫道: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啊!”
閉月喝叫一聲:
“霸王硬上弓!”兩人同時把劉墉推翻在**,不由分說行動起來。劉墉開始時還拚命掙紮,漸漸地任其擺布,進而被撩撥得**勃發。
“啊……”
他終於慘叫一聲,向閉月身上壓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