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九三位王爺跟和酒足飯飽,正要道謝辭別,劉墉一擺手:“幾位先算完賬再走不遲。”幾位一聽就炸了:“你請我們上家來喝酒,難道還要我們出錢?”“吃飯喝酒不敢收錢,可您幾位吃了多少大棗啊,那是我替別人賣的,一個棗子十兩白銀!”
乾隆三十七年六月十五這一日,一大早,太陽剛一出來,就像一團烈火,隻烤得人們覺得皮疼。劉墉帶著張成劉安王安王英趙虎丁三六人,奉旨沿著大運河南行,一路上視察河道,代察民情吏治,不覺來到滄州地界。此時日近中午,天熱得活像一個瘋子,天底下就像是一個大火籠,人身上的汗水直往下流,身上黏乎乎地,餿氣熏天,一個個隻覺得頭重腳輕,走在路上,就覺得腳像踩在軟棉花上似的。劉墉坐在轎中,向外觀看。隻見野外赤地遍野,寸草不生,日光白花花的,刺得人不敢睜眼,地麵的幹裂怕足有一寸寬,遠處偶爾有一棵榆樹,樹幹的皮早被人剝光,樹枝條無精打采地搭落著,樹底下趴著一隻狗,骨瘦如柴,舌頭伸得老長老長。路上,偶爾有幾個行人,不論是男女老少,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一個“瘦”字,那瘦的樣兒,奇形怪狀,但也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眼睛大,青筋粗,骨頭高,皮膚鬆。那從上到下的衣裳,都是千補百衲,扯皮露肉。劉墉看到這裏,不覺心中酸楚,兩眼含淚。心想,這裏的百姓,好苦啊!
“冤枉啊冤枉!”劉墉在轎內,聽到喊冤之聲,命道:“落轎!”
劉墉從轎內閃目一看,見下跪之人五十餘歲,頭頂狀紙,仆人裝扮,不像是奸詐詭猾之人。
“下跪何人?”
“老奴本是滄州城北李家屯人氏,姓李名忠,因我家主人冤枉,今見欽差大人到此,特來攔轎喊冤!”“將狀紙呈上!你說你家主人有何冤枉?”
“大人容稟,小的主人姓李名叫李國瑞,老主人是武昌府知府,現已謝世,我家主人自幼飽讀詩書,性情耿直為人端莊,是位舉人。隻因青縣縣令貪汙治河銀兩十五萬,我家主人寫文上達官府告發,不想被青縣縣令知道,便說我家主人窩藏響馬坐地分贓,大刑逼供,打入死牢,求大老爺為小民作主!”
“如此,待本官到得滄州,重審此案,還你家主人一個清白便是!”
“老奴替主人謝過大人!”
劉墉大轎來到滄州,滄州大小官員都來迎接!
“下官錢碧喜前來迎接欽差大人,下官來遲,還請大人恕罪!”
“本官奉皇上之命,巡察運河事務,代察民情吏治!你是科甲還是捐納?”
“回稟大人,下官是捐納,原為青縣縣令,今代為淪州之署印!”
“如此,明日就將賬務案宗,交我審查,如若是為官清正造福於百姓,本欽差將奏明聖上,以功論賞,若是為官不正,危害百姓,本欽差將嚴懲不貸!”
“下官遵命!”
第二日,滄州知州錢碧喜將一應賬務案宗交於劉墉,劉墉便詳加審閱,見賬務清清楚楚,絲毫無差,劉墉又將案宗審閱一遍,也無甚差錯之處!劉墉想道,如此看來,錢碧喜為官也還算清正,那李忠之言難道內中有詐不成?劉墉正思想之間,隻見一顆大火星,又明又亮金光耀眼,從滄州府衙上空向北行去!劉墉暗想道:這顆大火星定是大有來曆。劉墉順便將最底下的一本案宗拿起,隻見上麵寫道:“案犯李國瑞,本州城北三裏李家屯人,死囚趙喜供出,李國瑞窩藏響馬坐地分贓,本人亦供認不諱,擬判死刑,打入死牢!”
劉墉又將案宗細閱一遍,尋思道:李國瑞既是官家子弟,當是衣食尚豐,何必窩藏響馬來分得銀兩?既是舉子,且飽讀詩書,又為何做此作奸犯科的不仁之事?且所分贓銀兩又是多少?贓銀又現在何處?本人供認不諱,是自己招供,還是刑下招供?如此,此案可疑之處不少,還有待查明!”
次日天明,劉墉早飯用畢,來到滄州府衙,便招來錢碧喜相問。
“錢大人,李國瑞窩贓響馬一案,你是如何審斷的?”
“回大人,死囚趙喜供出李國瑞窩藏響馬坐地分贓,起初李國瑞也不肯招供,下官具文上達,除去他的功名前程,用夾棍一夾,他便招了!”
“錢大人,你可曾想過,那李國瑞既是官家子弟,怎會缺少柴米銀兩,又何必要去窩藏響馬來分銀?他所分銀兩多少?贓銀現在何處?”
“這個……下官失察,未曾細問!”
“此案疑點甚多,況且李家老奴李忠也曾攔轎喊冤!本欽差要重審此案!”
“如此,下官遵命!”
那錢碧喜聽說劉墉要重審李國瑞一案,心中害怕,急忙招師爺甄有才商議。
甄有才,這人五十五歲,隻生得五官端正一表人才,穿著打扮,幹淨利索,白淨麵皮,留著一對細溜好看的八字胡,連任三任縣令的紅筆師爺,文筆如刀,法律純熟,足智多謀,儼然一付正人君子。但這漂亮的外殼中間,卻包著一個奸詐不仁之心。甄有才聽說錢大人傳喚,急忙來見過錢碧喜!
“小的見過錢大人,給錢大人請安!”
“師爺,本老爺一向視你為知已,所以今天邀你來有事相商,還請賜教!”
“老爺有事盡管吩咐,小的照辦就是!”
“不為別事,隻是欽差劉大人要重審李國瑞一案,如若李國瑞供出你我河銀之事,如何是好?”
“這個……好辦,好辦!老爺隻須將牢頭找來,如此這麽這麽……隻須多給一點銀兩,那李國瑞隻要獄中身死,豈不一切都煙消雲散!”
“如此甚好!就由師爺去辦!”
在“快活仙”酒樓,這一日生意特別好,樓上樓下,席席皆滿,說笑聲,劃拳行令聲,小二吆喝聲,此起彼伏。廚師把鐵勺兒敲得叮當響,跑堂的小二如同穿梭一般,來往不停。在樓上一個雅間裏,一桌豐盛酒席早已擺好,此時甄有才與牢頭黃直走上樓來徑自入座。
“師爺請小的來,不知有何見教?”
“閑來無事,特找你閑話!先坐下說話!”
“又勞師爺破費!”
“不妨不妨!些許水酒薄菜!請!請!”
他二人杯來盞往,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便漸入話題。
“小的無尺寸之功,何勞師爺如此盛情!古人雲:‘無功不受祿’!師爺請小的來,有何吩咐,就請直言!”
“好!爽快,真是聰明之人。”
“多承師爺誇獎!”
“黃壯士,在下也就明說了,那李國瑞問成死罪,你也是知道的!隻因他揭發了老爺的治河銀兩之事,如今新來的欽差大老爺要重審此案,那李國瑞若供出治河銀兩之事,你我之間都脫不了幹係!所以老爺要你將李國瑞在獄中做成暴病身亡,先給白銀五十兩,事成之後,再給五十兩!還請費心,要幹得利索,不留痕跡!”
“小的知道了!什麽時間動手?”
“事不宜遲!就在今晚上動手!”
“如此,小的告辭!”
晚上掌燈時分,黃直拎兩瓶酒二斤半牛肉,對獄卒子道,“把李舉人、李國瑞老爺請出來!今天我要和李舉人痛飲兩盅!”那獄卒將李國瑞帶了出來。黃直對李國瑞說道:“今日我請舉人老爺痛飲兩盅!”李國瑞施禮道:“不知何事,又讓牢頭大哥破費!”黃直笑道:“今日在街上碰到你家老奴,他給你送了一瓶酒,我們在飯館裏吃了飯,他要我一定陪你喝兩盅!”“難得他如此對我忠心!”“這也不是說話之處,就到我的板房裏去吧!”李國瑞道:“如此甚好!”黃直又摸出一把銅錢,對獄卒道:“你和其他的弟兄們買些酒喝去吧!”那獄卒歡天喜地而去。
黃直與李國瑞二人,邊喝邊聊,所說的多是些古今人情世故,各地風土人情。黃直殷勤勸酒,李國瑞也隻當是好意,直喝得東倒西歪,說話舌尖兒不靈。
“舉人老爺,咱兩個千載難逢,能坐在這裏飲酒,也是緣份!來,喝兩杯!”
“我……我實、實在是不……不能……喝喝了!”
“那咱就在這木板房歇吧!”
“行……行……啊……”
“舉人老爺,省得回來查牢找麻煩,這刑具還是再給你戴上吧!”
“那那……那是……當然,國國家刑刑刑具,理理應……應戴……戴上!”
“如此甚好,老爺休怪!”
那黃直將李國瑞鐵鏈一鎖,手腳、雙腿、胸部都用繩捆個結結實實,李國瑞半丁點兒也休想活動。黃直走到裏間,將所準備的一個沙袋,一碗涼水,近二十張黃色草紙,端到了外間板床之上,聽聽外麵已是鼓打三更。
“舉人老爺,我黃直今天也是明人不做暗事!我今天請你吃酒,是來給你送行的!”
“送……送……送我到到……哪……哪去!”
“送你上西天!”
“此話怎講?”李國瑞一聽,酒也醒了一多半兒,便說:“此話怎講?”
“我今天要結束你的性命!”
“我與你無冤無仇,為何要害我!”
“你休要怪我,我這也是奉知州大老爺的命令來的。知州大人要我讓你死在監牢之中,然後遞上了病呈,說你監斃而死!就一切完事。”
“牢頭大哥,你若為幾兩銀子而殺我,你若能放我一條生路,我可以給你幾十兩銀子!”
“你就是給我黃金,我也不敢救你。我實話給你說了吧,隻因皇上親點劉墉為‘漕運按察使’,沿河南巡,一則察看運河河道,二則沿河巡察風土民情,察訪吏治清濁。劉墉大人見你這案情有冤,故要重審,知州大人怕你說出河銀之事,所以要我殺人滅口!如此,我救得了你,將來誰又救得了我!就是我不殺你,也還會有別人來殺你。因此,你是非死不行的!”
“既是如此,我隻求牢頭大哥少一時動手,讓我回想一下家鄉親情,人生往事,死也瞑目!”
“唉,我就寬限你一個時辰,天到四更,你必定得死,我也算是積一點陰德!”
那李國瑞被捆鎖在平板**,絲毫也動彈不得,眼望屋頂,心想目下遭遇,不覺心酸流淚,更恨貪官可惡之極,恨不得能身化利劍,殺盡天下貪官,還百姓一個清平世界。
就在此時,門外四更鑼響,黃直道:“舉人老爺,時候已到,我也是奉命害你,休怪休怪!”
“懇求牢頭大哥饒我一死,將來給你當牛做馬,也心甘情願!”
“說什麽都無用了!”
李國瑞雙眼一閉,隻得等死!
黃直端起水碗,喝一口涼水,猛地向李國瑞臉上“口撲”地一口噴將過去,李國瑞被噴得全身一顫,倒吸涼氣,頓時喘不過氣來。那黃直騎在李國瑞的肚子上,將那黃草紙貼在李國瑞臉上,噴過一層水,又貼一張,如此三張已貼過,那李國瑞隻被悶得喘不過氣來,臉憋得發紫,李國瑞用舌尖把紙捅了一個窟窿,才得緩過一口氣來,道:“牢頭休要害我!牢頭休要害我!”
黃直道:“你的氣還不小口來!”說罷,用沙袋壓在上麵,道:“這下看你還能再捅個窟窿不!”
轉眼間,李國瑞被悶得麵發紫,手發涼,黃直還恐不死,又用力壓著,黃直見李國瑞已死,便將沙袋拿下,站在床前,正想著再得到錢碧喜的五十兩賞錢哩!
李國瑞被那黃直一悶一壓,喘不過氣來,一時暈死過去,那黃直也是做賊心慌,見李國瑞無聲無息,便以為李國瑞死掉,他任務已完成,就隻想著怎樣再到錢碧喜那裏再討那五十兩銀子的賞錢。隻是那李國瑞未曾死去,隻是一時憋悶,那黃直將沙袋拿下,再加上那幾層紙原先就被李國瑞用舌尖捅個窟窿,所以很快就緩過了氣來,說一聲道:“牢頭休要害我!”也就在這時,滿屋內一片紅光,化作火球而去,這黃直哪裏見過這等場麵?隻嚇得“哎呀”一聲,倒在床前地下,昏死過去!
劉墉足智多謀,不愧是智多星,他忽然間想道:“那李國瑞一案,確係冤案,如若那案子與滄州官員有關,今夜必定是殺人滅口之時,如若今夜有人殺人滅口,那明日還憑什麽去重審此案?”想到此,劉墉急忙發令,“張成劉安王安王英,快隨我去檢監,不得有誤!趙虎丁三,就在滄州府衙內巡查,若有行蹤可疑者,馬上捉拿!”這些人聞聽此言,各自去辦各人的事兒。
劉墉由張成劉安前行開路,王安王英為後衛,直奔錢碧喜居室,那錢碧喜聽說劉墉要深夜查監,便直打冷戰,雖說內心害怕,卻也不敢怠慢,急忙穿戴已畢,尾隨劉墉前往監獄而來。
進得牢房,見整個監房一片沉靜,幾點燈光下,幾個獄卒在來回走動,劉墉隻見木板房內亮著燈光,又聽得內中有人說:“牢頭休得害我!”
劉墉走進木板房內一看,心中便明白了這是怎麽個就裏!急忙令張成劉安道,“快給那**之人鬆綁!”劉墉又看了看錢碧喜,道:“這是為何呀?”錢碧喜道:“這定是牢卒泄私仇作弊而害人,下官委實不知!”劉墉道:“速將那地上人救活,均帶回州衙!”“喳!”
此時錢碧喜正暗自禱告:“乞求觀音菩薩大慈大悲,不要讓黃直醒過來,保佑我脫過此次殺身之禍,保佑我脫此險境,來年我將重塑金身,再修廟宇,多行善事,造福百姓。”不一時,聽得一聲稟報,說:“回大人,那牢頭黃直已經醒來!”那錢碧喜聽說黃直醒來,隻嚇得屁滾尿滾。劉墉道:“將人犯全帶到州衙!”“喳!”“由你等親自看管,不得有誤!”
“喳!”
滄州知州府衙大堂,今日格外威嚴,兩班衙役手執水火棍,威武整齊,劉墉端坐在大堂之上,喊一聲“升堂!”兩邊衙役呼喊堂威已畢。
“帶人犯!”
“帶——人犯——!”
李國瑞、黃直被帶到大堂!李國瑞跪地,口稱冤枉。
“小民李國瑞叩見青天大老爺,小民冤枉!求大老爺為小民作主!”
“你有何冤枉,盡管講來!”
“隻因小民曾告發錢碧喜貪汙修河銀兩十五萬兩之事,錢碧喜便讓死囚趙喜咬住小民,說小民窩藏響馬坐地分贓,小民不招認,錢碧喜便動大刑,用夾棍夾小民,小民受刑不過,才被迫招認。不料大人到此要複審此案,錢碧喜又指派牢頭黃直在平板房殺害小人,多虧大人查監得以相救,還請老爺為小民申冤!”
“黃直!”
“小的在!”
“你為何要在平板房殺害李國瑞?從實招來!”
那黃直見不招供隻有皮肉受苦,不招供也無益!倒不如早早招認,免吃皮肉之苦!便完全招認,將甄有才飯店吃飯,安排殺害李國瑞之事講述一遍,並簽字畫押。
“甄有才!黃直他已招供,你還有何話講?”
“回大人,黃直殺李國瑞,事實俱在,罪責難逃,但黃直因有違獄規曾遭小人訓斥,故懷恨在心,今反來攀扯小人,實是誣害小人!”
“回大人,小的說的都是實話,這有甄有才給小人的五十兩官銀為證,請大人過目!”
劉墉一看,果是官銀,可證黃直之言不假,便大喝一聲:
“現有官銀為證,你還有何話說?”
“回大人,那官銀與小人無關!小人乃府衙師爺,豈可做那等作奸犯科之事!”
“好一個刁鑽的伶牙俐齒,不動大刑,你是斷不肯招認!來呀!夾棍侍候!”
“喳!”
兩邊差役如鷹拿小雞,用夾棍那麽一夾,那甄有才哪裏受得了!
“小的願招!小的願招!”
“講!”
“大人容稟!大人說要重審李國瑞案子之後,知州大人,不!是犯官錢碧喜找小的商議說‘欽差大人要重審李國瑞一案,那李國瑞要供出你我治河銀兩之事如何是好?’是小人定了滅活口之計,犯官錢碧喜便叫小人去找牢頭黃直商議謀殺李國瑞之事,小人說的均為實情,無半點虛假!”
“我來問你,你們貪汙治河銀兩多少?”
“共十五萬兩!”
“錢碧喜!你可知罪?”
“犯官知罪!
“你貪汙治河銀兩,致使河道失修,水運不暢,有誤國事,你該當何罪?”“犯官該死!犯官該死!”
劉墉令人摘下錢碧喜頂子花翎,扒下官衣,一根鐵鏈鎖了!便宣判道:“滄州知州任青縣縣令時,侵占治河銀十五萬兩,且誣陷賢良,殺人滅口,依律當斬,甄有才挑唆本官殘害良善,殺人滅口,依律當斬,牢頭黃直貪圖錢財,助紂為虐,殘害人命,依律當斬。李國瑞敢於揭露貪官罪狀,無辜而遭陷害,當無罪釋放,待奏明皇上之後再恢複你的功名,另當別授官職。暫且歸家養神,以候佳音!”
李國瑞跪地叩謝道:“謝青天大老爺!”
“其他人犯,打入死牢,以待秋決!”
“喳!”
六七月間,本來雨水就盛,那專管行雲布雨的小白龍,今年鬧得特別歡,那小白龍在天宮又唱又跳,小白龍在天宮一撒歡可不大要緊,這地上的大溝小河可就受不了啦!小白龍一個噴嚏就是一場暴雨,一伸腰就把天河給倒下來了,一跺腳,那大海也要來個底朝上,這山東、河北、安徽、河南,那可是江河地上流,魚鱉上層脊,漁船樹上行,滿湖遍野,一片汪洋。
劉墉帶領眾人,邊行路邊察看,這一日,來到了山東臨清州,隻見這裏的運河河道特別狹窄,兩邊河堤也破爛不堪,隨時都有決堤的危險。看到這裏,劉墉心中想道:“此處河道倒要認真修理,看來,這臨清州倒是要安營劄寨了!”隨道:“前往臨清州官衙!”張成劉安在前麵鳴鑼開道!
這臨清州知州魯水清聞聽欽點欽差漕運按察使劉墉察河來到臨清州,爭忙帶領臨清州大小官員到接官亭前來迎接。雖說魯水清為官清正,官聲甚好,卻也對劉墉在滄州查處錢碧喜一事早有耳聞,所以迎接劉墉也就格外認真恭謹。大小官員早都把自己的一應職責財務理個清清楚楚,等待欽差檢查。
“臨清州知州魯水清前來迎接劉大人!”
“魯大人免禮!”
“下官知欽差大人光臨,故將一應賬務及案宗整理已畢,還請劉大人過目檢驗!”
“魯大人為官清正,本欽差早有耳聞,賬務案宗暫先免看,目下暴雨成災,河務要緊,臨清州之事,就有煩魯大人自行查糾吧!”
“如此,下官遵命!就請劉大人府衙中安歇!”
“如此甚好!”
第二日,劉墉招臨清州知州魯水清議事。魯水清道:“大人招下官,有何見教?”劉墉道:“連日來,天降暴雨,加上連年災荒,百姓生活艱苦,我等不能隻身坐州衙,須到重災之處查看一下,府衙內可留書吏守護,其餘衙役兵丁,可全數下鄉,幫助百姓辦些事情,對於斷炊之人,可濟糧些許,不要讓百姓再受饑餓之苦!”魯水清答道:“大人吩咐極是,下官這就安排人丁事宜!”“本官也一同前往!”劉墉道。魯水清謝道:“大人前往乃萬民之福!”
臨清州城南十裏處,有一片山河相匯之地,地勢低窪,窪湖之中,有一個村子叫劉家溝,劉墉聽說此處水情最重,便帶領眾人,前往劉家溝而來。劉墉在前,魯水清在後,一看這陣勢,其他人等,哪個還敢怠慢?
聽說欽差大人來查看劉家溝,對劉家溝的百姓來說,可謂是驚天動地之事了!那劉家溝五百多百姓,扶老攜幼早跪在村外迎接劉墉:
“劉家溝百姓叩見欽差大老爺!”
“免禮!”
“劉家溝百姓叩見知州大人!”
“免禮!免禮!”
“連年災荒,暴雨成災,本官奉皇上之命來查河,探訪民情,來此看望鄉鄰!”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爾等各自營生去吧!我與魯知州先進村看看!”
“大人請!”
劉墉與魯知州將村子看了一遍,見有一戶被水困在中央,出進均要水,劉墉道:“魯大人,可派五十名兵丁,挖溝疏水!”“下官遵命!”在劉家溝村西頭,有一戶民房牆歪門斜,裏麵住著一位年邁老翁,無兒無女,老翁疾病纏身,見了劉墉、魯水清,就要叩頭!劉墉一把將老翁扶起,道:“不必施禮!”
“老翁高壽?”
“回大人,小老兒今年虛度七十五。”
“巧遇災年,日子甚是艱苦!”
“回大人,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收成不好,無力完糧納稅,也隻能吃些野菜湊和著!”
“魯大人,可派些兵丁,將這屋子收拾收拾!可喚個郎中來給他診治一下,可尋找一家出一人照料老人,可免去他家租稅!”魯水清道:“下官遵命,這就讓人去辦!”老翁聞聽,熱淚順臉上流下,在地上磕頭謝道:“小老兒多謝大人!”。
中午,劉墉令道:“所有人等,自行安排吃飯,不得侵擾百姓!”眾人領命而去,劉墉還特請老翁與他共同進食,他將老翁的菜飯給眾官吏分食,劉墉道:“你等整日裏精米細麵,可曾想得百姓此等菜飯之苦!為官者,當愛民如子才是!”眾人答道:“大人見教極是!”
晚上離開劉家溝之前,劉墉與百姓話別,道:“你等要自食其力,設法度過荒年,好好地過日子,萬不可作犯科之事!”百姓們齊聲答道:“多謝大人教導!”
七月二十五這一日,天氣晴朗,劉墉與魯水清站在臨清州城牆之上,大運河兩岸景物盡收眼底。劉墉道:“這大運河臨清州一段,河道頗窄,阻礙南北過往船隻,且臨清州地勢低窪,若能在運河兩岸各修一座泄水閘,旱能灌,澇能排,豈不造福於民!”魯水清道:“大人所言極是,下官所見略同,隻不過山東地方多年災荒,民力困乏,所缺銀兩太多,一時無力籌措!”“隻要大人主意已定,銀兩之事,本官再想想辦法,或許可望解決!”“如此,就多勞大人操心了!”疏通河道,修建泄洪閘,需要大批銀兩,劉墉正為此事發愁,這一日是八月初六,劉墉微服正在臨清州大街之上閑逛,忽聽得一片的鑼響,劉墉抬頭一看,隻見在人群之間,有一個人正在賣藝,隻見那人五短身材,先是打了一套太極拳,接著是刀槍劍棍等兵器耍了一遍便道:“各位鄉親,李某初來貴方寶地,為鄉親獻藝,在下初學乍練,在此現醜,常言道,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咱們就講一個‘義’字!在下賣藝也須講一個‘義’字,這叫義賣義演,若有不到之處,還請諸位多多包涵!”劉墉聽罷心中一樂,笑道:“好一個義演義賣!你能義演義賣賺錢養家糊口,我劉墉就不能來個義演義賣賺錢修河道麽?”想到此,急忙回到臨清府衙,對魯水清說道:“治河銀兩有來路了!”“有什麽來路?”劉墉笑道:“我請皇上給一點,我等自己再籌措一點。”如何籌措?”魯水清問道。劉墉笑著道“我們山東有兩大特產,一是山東大紅棗,二是武術之鄉。可由臨清州出麵,招錄習武之精英一百人,按照套路,集體演練二個月,另再將山東大紅棗收它個一萬擔,我們就到北京去,給他來個義演義賣,所得銀兩入賬造冊,作為治河修閘之費,你以為如何?”魯水清被說得個眉開眼笑,連連笑道:“大人高見!大人高見!”劉墉道:“既是如此,就由魯大人辛苦籌辦!”魯水清道:“下官遵命!”
十月的北京,秋高氣爽,景色宜人,劉墉的一句話,又給北京增添了一個新的景觀;那就是山東臨清州知州魯水清帶著“山東治河武術義演團”來到了北京。這“山東治河武術義演團”可是一個大團,有欽點欽差、漕運按察使劉墉的一行人馬,有知州魯水清州衙一行人馬,另有武術高手五十名,十萬擔山東紅棗的挑夫,直可謂千軍萬馬浩浩****!
在北京五朝門外,由劉墉坐陣,一個寬八尺,長十丈的大型橫幅招牌扯在大街之上,上書“山東治河武術義演團”九個大字!吹鼓手高奏聖樂,隻把鑼鼓敲得震天響,早把過往行人給吸引了過來。隻見那魯水清向行人朗聲宣講道:“我們是山東臨清州百姓組織的‘山東治河武術義演團’,隻為欽差大人查河臨清州為了疏通河道籌措銀兩,我山東武術團特來北京義演,還請各位多多捧場,慷慨解囊相助,下官這廂有禮了!”
在鑼鼓音樂之中,五十個武林高手,一起上場,隻見得刀槍對舉棍劍相迎,寒光閃爍,龍騰虎躍,直讓人看得眼花亂。那挑棗子的民工,就趁勢在人群中賣棗,一時間,隻見那白花花的銀子直向劉墉眼前的筐子裏飛!喝彩色,掌聲接連不斷,劉墉和魯水清喜得個眉開眼笑。
山東大漢來北京耍什麽武藝?還叫什麽來著?義演義賣?對!就叫義演義賣!早驚動了滿朝文武大臣,乾隆皇帝坐在寶座之上想,這劉墉不在下麵治河,到北京又耍什麽把戲?義演義賣?
好!朕就偏要看看你演的什麽,賣的什麽?又一想,不行呀!朕乃九五這尊,擠到人群中看把戲,有失國體。想罷便道:和珅,七王爺、八王爺、九王爺,那劉墉在午門外耍的什麽把戲,你等代朕去看看,回來後講與我聽!”“喳!”這四位大臣奉命到午門外。
劉墉一見和珅、七王爺、八王爺、九王爺來了,急忙迎接。
“劉墉叩見七王爺、八王爺、九王爺、和大人!”
“免禮!我們四位,是奉主子之命,前來看看你這義演義賣!”
“謝過皇上,多蒙幾位大人前來關照!”
“你這義演義賣是……”
“回稟七王爺,臣奉皇上之命查河,見山東臨清州河段河道狹窄,兩岸地窪,積水成災,意欲疏通河道,兩岸建泄洪閘兩座,隻是治河銀兩尚缺,所以用義演義賣之銀兩,來維修河務,請奏明聖上,以明臣意!”
“如此甚好!”
這四位大臣回到金殿,見過皇上。
“四位愛卿!劉墉在午門外耍的什麽把戲?”
七王爺連忙啟奏。
“啟奏主子,那劉墉奉旨查河,見山東臨清州地段河道狹窄,要疏通河道,修建泄洪閘兩座,但尚缺修河銀兩,因此義演義賣,籌措治河銀兩!”
“取於民,用於民,朕看這辦法不錯!”
“啟奏主子,那劉墉分明是以修閘治河為名,搜刮民財,那臨清州知州魯水清擅離職守,必須治罪!”
“啟奏主子,那劉墉義演義賣,籌措銀兩也是好事!和大人一派胡言!”
“七王爺言之有理,以朕看來,各卿家不必再爭了!”
因劉墉斬了和豐,所以和珅這樣對劉墉找個茬,報複一下,不想這次未找準,被皇上來個不熱不涼!隻是悶悶不樂!
劉墉見七王爺、八王爺、九王爺、和珅來到義演現場走了一趟,劉墉馬上計從心來,急忙寫下請帖,全文如下:
請柬
××大人台鑒:
餘奉聖上旨意,山東查河,為籌治河銀兩,特來京都義演義賣,承蒙各位大人關照,親臨現場惠顧,不避寒霜風塵,感恩不盡,特於十月初九日在寒舍略備薄酒,恭候大人光臨,以表謝意,萬望多視薄麵,屈駕光臨。切切切切!
劉墉敬呈
乾隆三十七年十月初六日
請帖寫好,急忙讓趙虎丁三分別送呈。
七王爺、八王爺、九王爺、和珅分別都收到了劉墉的請帖,他們四人就開始嘀咕上啦!
“七哥!你說這劉墉請咱們,去不去呀!”
“去去!這飯不吃也是白不吃!”
“劉墉詭計多端,我看還是不去!”
“和大人你怕什麽?劉墉還會吃了你不成!”
“八哥說的對!我就看劉墉能想個什麽點子!”
“都去,不去劉墉除了落個便宜外,還得來損咱們!都去!十月初九,今天是初八了,明天都去!”
十月初九這一天,劉府內張燈結彩,熱熱鬧鬧,天還未到小晌午,七王爺、八王爺、九王爺、和珅四乘大轎,相繼而來,劉墉一一迎進府門,客廳內坐下,各自品茶閑話,劉墉親自指揮走前走後。
天近中午,早到吃飯時間,八王爺餓得直喊:“劉大人,何時入席呀!”劉墉道:“稍待一時,我先讓各位大人品嚐一下我家鄉的特產。”
王安王英用大托盤端上滿滿一拖盤的紅棗來,另加四個小碟子!
劉墉道:“諸位大人,這是我家的鄉鄰托我給他們賣的,我先讓諸位大人嚐嚐,這棗兒叫‘瑪瑙紅珍珠蜜棗’,可甜著哪!是俺山東的土特產,是用蜂蜜、冰糖、桂花、蜜餞精製而成,清香爽口,還能清心肺、去肝火、治虛損、潤五髒……”八王爺性子急,再加上肚子餓,便道:“我還是先嚐嚐再說!”隨即抓起一個往嘴一送,吃了一個,把棗核吐到地上!說道:“不錯!不錯!
好吃,怪甜的!”
劉墉把地上的棗核拾起,說道:“八王爺這核可是好東西,扔不得扔不得,就請諸位大人把棗核放在你們麵前的碟子內。”
一來是這棗兒好吃,一來也是他們肚中有些餓,這一拖盤蜜棗不一時,就吃得個精光。劉墉讓張成劉安將四碟棗核放在一旁,道:“上菜!”不多一時,酒菜齊備。
劉墉端起酒盅道:“今日四位大人光臨寒舍,使寒舍蓬蓽生輝,劉某感恩不盡!我先敬四位大人一盅!”說罷一飲而盡,這四位也不過謙,便杯來盞往地吃將起來!不一時,便是酒足飯飽,碗筷均不想再動。和珅首先站起想要溜,劉墉急忙將和珅摁在座位上。
“諸位大人,在下要多謝諸位大人!”
“哎,今兒又奇了,我等也吃了,也喝了,還沒謝你,你反倒要謝我們!”
“九王爺,我是說我這山東紅棗……”
“你要說紅棗,我愛吃甜,本王爺還沒吃夠哪!”
“諸位大人放心,我剛才說了,這棗是山東老鄉托我賣的,你想我這堂堂國家大臣,去街上賣棗,不是有傷國體麽?我一想幹脆就賣給你們四位大人吧!這棗兒一吃,我這棗不就賣掉了麽?我也賣了一份,我現在把我買的那一份,分成四份,都放在每位大人的轎子裏哪!”
九王爺一聽,大喜,連忙說:“好好!這棗子我買了!”和珅一聽,不對勁,便道:“劉大人,我們可是你請的呀!”劉墉將手一攤,道:“是我請的不錯,我請你們喝酒吃飯,可沒說吃棗不給錢呀!再說,山東發大水,連年災荒,鄉親們就指望這賣棗過日子啦!我又怎麽好說買棗子不給錢呀!”
九王爺一聽,道:“和大人,別說了,誰叫咱吃人家的棗哩,買就買吧!劉大人,你說多少錢一斤?”
“各位大人,這棗子不論斤,論個兒賣!”
“你說,多少錢一個!”
“十兩銀子一個!”
“才十兩銀子一個,不貴!不貴!”
原來這些王爺自幼在宮中,富生貴長,哪裏知行情物價,他還說便宜。劉墉對張成、劉安、王安、王英一使眼色,四個人便數起棗核來!
“那我們各自吃多少?”
“諸位大人不要著急,我看看賬本就行!”
“你哪裏有什麽賬本?”
“七王爺不信?看!這碟中的棗核就是賬本兒!”不多一時,四人數好,分別來報。
“回大人:和大人吃九百七十八個,折銀九千七百八十兩!”
“回大人:七王爺吃五百六十三個,折銀五千六百三十兩!”
“回大人:八王爺吃六百五十二個,折銀六千五百二十兩!”
“回大人:九王爺吃一千四百八十一個,折銀一萬四千八百一十兩!”
“諸位大人,掏錢吧!”
“哎呀,我們可沒帶銀子呀!”
“大人,沒有銀子,給銀票也行!”
“那好!我給銀票!”
“我也給銀票!”
“還是七王爺、八王爺爽快!九王爺和和大人呢?”
“我和珅拿轎子作抵押!”
“行!和大人用轎子作抵押,行!”
“劉大人,我也用轎子作抵押!”
“那不行,你九王爺的轎子豈是我能坐的!”
“那我身上沒帶銀票如何是好!”
和珅在一旁說道:“九王爺,你身上沒有錢,你不會賣點東西麽?”九王爺道:“我有什麽東西賣呀?”
“賣午門!”
“什麽?賣午門?”
“對呀,這大清天下是當今皇上的,可也有你的份呀!你賣午門,就是皇上知道了,你還可以贖呀!再說,你賣午門,劉墉他敢要麽?他要不要,你我的賬不就沒了麽?”
九王爺一聽和珅這麽一說,也醒過勁兒來,便對劉墉笑了笑。
“這樣吧劉大人,我賣給你一點東西,反正我不欠你的賬!”
“行,你把什麽賣給我?”
“我把午門賣給你!”
劉墉心想,這又是和珅出的歪主意!好吧!你九王爺敢賣我就敢買!我看你二人還怎樣下台!
“好,九王爺,這午門我要了!”
九王爺一聽劉墉要買午門,實實是出於意料之外,還真弄得九王爺騎在老虎背上——上上不來下下不去!說不賣,話已出去收不回來,這要賣,午門該值多少個價呀!
“啊!劉大人,這午門你要了,可這沒有價呀!”
“哎!九王爺,我還能讓你吃虧麽?你吃了一千四百八十一個棗,折銀子一萬四千八百一十兩,這午門就折成一萬四千八百一十兩吧!”
“好!行啦,咱兩不找錢!”
“九王爺,立個字據吧!”
“還要立個字據?”
“空口無憑哪!”
“即如此,文房四寶侍候!”
九王爺鋪紙提筆,寫下憑據一張,上麵寫著幾行小字。
契據
本親王因吃買了山東大紅棗,為還紅棗之銀,現將午門折銀抵賬,兩不找錢,空口無憑,立此為據。
劉墉一看,道:“這是廢紙一張!”九王爺問道:“怎麽是廢紙一張!”劉墉說:“你沒有簽名蓋印哪,也沒有月日呀!”“這要認起真來還怪麻煩!”便簽上名,從懷中摸出小金印蓋上,道:“這樣行了吧!”劉墉道:“還沒有個保人哪!”“還要保人?”九王爺心想這餿主意都是和珅出的,你和珅也別想清靜!
“要保人,那行!就叫和珅作保人吧!”
“我作保人?”
“是呀,快寫吧!”
和珅無奈,隻得簽名作保。
“劉大人,這下子行了吧!”
“九王爺,這回行了!”
“那,我等就告辭了!”
“今日招待不周,諸位大人多受委屈,恕不遠送!”
出得劉府,九王爺埋怨和珅道:“午門是文武大臣朝見必經之路,豈是可賣的,今日賣了出去,如何是好?”
“王爺何必過憂,我們將午門賣出,他劉墉能把午門背回家中不成?我諒他也不敢動午門一磚一瓦!”
“如此,你說的也是!”
次日一大早,劉墉帶領張成、劉安、王安、王英四人來到午門之前,用繩將午門一攔,中間放一個木箱。文武大臣一見,不知是何原因。正遲疑間,張成上前施禮道:“諸位大人,這午門被我家大人買下,現歸我家大人所管,從此門過者,每位收稅五十兩!”劉墉走上前去,道:“各位大人,雖說午門歸於我管,在此收稅並非為私,也是為疏通山東運河河道而籌款,還望諸位大人見諒!”
這文武大臣正左右不是,那金殿內已是鍾鼓齊鳴,香煙繚繞,乾隆皇帝端坐寶座之上,正在納悶,眼見馬上已到辰時,怎麽竟無一個大臣進殿,正欲發問,隻見奏事官來報:“啟奏萬歲,那劉墉用繩攔住午門,進門者收稅五十兩!”乾隆爺聽罷,龍心不悅,這劉墉膽子不小,竟敢攔阻大臣朝見:“宣劉墉上殿!”
“喳!”劉墉聞招,急忙上殿。
“臣劉墉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劉墉,你為何要攔阻群臣上殿?”
“啟奏皇上,那午門九王爺已賣將於我,我在此收稅並非為私,實為治河籌措銀兩,這是賣午門的憑據,請皇上過目!”
“宣九王爺、和珅!”
九王爺聽見宣招,急忙上得殿來。
“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怎麽就你一人上殿,和珅為何不上殿?”
“啟奏主子,和珅有病告假!”
“這午門是怎麽回事!”
“臣在劉大人家吃了百姓的棗子,因身上無錢,和珅就勸我賣午門抵賬!”
“哎!劉墉,這憑據上是折銀抵賬,並沒賣給你呀?”
“啟奏皇上,這折也好賣也好,反正九王爺得給我錢哪!”
“你也別攔著午門了!九王爺少你錢,他拿錢還賬不就行了麽?”
“九王爺願還賬,我就午門放行!”
“宣群臣進殿!”
“萬歲有旨……宣群臣進殿……”
“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愛卿免禮,有何本章,快快奏來!”
“啟奏皇上,臣奉旨查河,惟山東臨清州河段河道頗窄,急須疏通河道,為籌修河銀兩,故來京義演義賣,日今已籌銀二百萬兩,仍缺一百萬兩,如此,還請聖裁!”
“如此,朕就撥你白銀一百萬兩!”
“謝皇上,啟奏皇上,山東連年災荒,百姓生活甚苦,吃糠吞菜,無力上交租稅,求皇上免其租稅二年,臣想以工代賑,這樣,既可免災民之苦,又可解決治河之民工開支,還請聖裁!”
“如此甚好,朕準奏!”
“謝皇上!”
臨清州府衙門前貼出了一張布告。這一消息,就如春雷一般,震撼著臨清州每個百姓的心。
老百姓三五成群,就如逢集趕會一般,大人小孩,男男女女,都來看那布告,隻見那布告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布告
臨清州軍民
奉皇上之命,今冬明春將疏通拓寬大運河臨清州段河道。兼修建泄洪閘兩座,值此災年之際,本州決定以工代賑,在本州內征集民工,官府供糧濟民,民工出力治河,出一丁者貸一人糧養家,出二丁者,貸二人糧養家,望本州有力壯丁前來修河領糧。自備治河工具。
此布
乾隆三十八年十一月初九日
十日之間,前來報名修河的壯丁達十萬餘眾,不日之間紛紛上工。劉墉命臨清州知州魯水清帶領人馬負責發放救濟糧,安排組織民工上工,維持地方治安,劉墉帶領張成、劉安等六人率領兵丁負責治河總務。長達十裏的運河河道上,人來人往,人山人海,肩挑手提,人抬車拉,人語喧鬧,號子聲接連不斷。每日日出而作,日落而停,工程進展飛快。
眼見得十一月的天氣,天氣一天冷似一天,劉墉想到,在雪雨來臨之前,一定要把工程的主要部分完工。劉墉與魯水清大人商議,采取三個辦法,一是增加民工的日糧數量,對上工壯丁的家小一定要讓他們有飯吃,解除上工壯丁的後顧之憂。二是再征集勞力,壯年婦女也可單獨組織起來上工。三是令州內各級官吏衙役兵丁,都要上工,有力的出力,有錢的出錢,有智的出智,全體軍民齊心協力,苦戰一個月,爭取在雪雨來臨之前大體完工。可老天就是不願意幫這個忙。
十二月初八日,天竟飛飛揚揚地下起大雪來。一場好雪,隻見天空灰沉,烏雲如墨,朔風大作,那雪花,先是一片片地飄,後來就是成蛋兒的往下落,卻好似飛天玉女來散花,又好似萬頃白棉空中飛,又好比無數玉龍空中升,敗鱗殘甲漫天飛。
劉墉再看那民工,個個如同雪人一般!即讓眾民工停工,其中有兩個後生,硬是不肯停工,劉墉便問道:“雪太大了,你為何不停?”兩後生答道:“大人,這修河治水,也是大人造福百姓的事,何況大人是以工代賑,我弟兄倆幹一天,可領兩份糧,家中年邁高堂可免受凍餓之苦!若不是大人以工代賑,我等百姓早不知凍死於何方?這天雖冷,要比凍死在外也強上百倍!”劉墉也被他的話感動了,將官服一脫,道:“來!我也和你兄弟倆一起幹試試!”說罷,就摸起工具幹了起來!所有民工,一傳兩,兩傳四,猶如打電話一樣,一時間,十裏河道又人山人海。你說欽差大老爺親自幹活,所有官吏哪個敢不盡力拚命!此時劉墉傳下令去:“今日飛雪,所有民工,救濟口糧均加一份,養其家小,河段民工,每人賞酒一兩!”令一傳出,十裏河道,皆呼青天!此時,魯水清急忙趕來,勸道:“大人乃五十多歲之人,比不得年輕後生!保重身體要緊!”眾人七手八腳,更是將劉墉抬上河岸,穿上官服,方才罷休。大概是心誠通天,那大雪下了半天,竟自停了。一直到十二月二十日,才又鋪天蓋地的下起來,此時河道基本完工,劉墉令全部停工,全都回家過年,待來年二月初十再開工,大幹一個月,十裏河道將疏通完畢。
乾隆三十九年四月,小麥上場之後,劉墉即開始在大運河兩岸修泄洪閘兩座,家有雙丁者抽其一,單丁者不抽,為的是不誤農時。
山東省梁山縣,這是當年大宋時宋江起義造反的地方,當年宋江帶領一百零八條好漢,嘯居山林,鬧得個大宋江山東搖西墜。七百年後,這裏又爆發了一次農民起義,為首者叫王倫,這就是山東白蓮教的起義活動。王倫原本也是農家子弟,因不堪官府壓迫剝削,才聚眾而起,嘯聚山林,跟官府作對。白蓮教起義與劉墉本無瓜葛,但僅為一點小事,卻使劉墉獲罪罷官。
兩座泄洪閘正在緊張施工,眼見得五月過了一半,到六七月間,汛期就到,所以這兩座閘必須在汛期到來之前完工。劉墉整日來正忙得不亦樂乎。
這一日,兩名公差捆鎖一人來到劉墉麵前,原來所鎖之人,姓劉名非,山東梁山人氏,係王倫手下一名小統領,這一日,奉王倫之命,到臨清州來策動造反,擴大兵力。這劉非心想兩閘工地,人群所聚,便於行事。不料臨清州百姓,深受劉墉恩德,正思圖報,哪有造反之心?
劉非說不上幾句,便被公差發現,當即押來見過劉墉。
劉墉見劉非雖屬白蓮異黨,但非奸詐凶殘之相,便細加審問。
“大膽反賊,背叛朝廷,與官府作對,該當何罪?”
“我劉非既落你手,要殺便殺,二十年後,我還是一條好漢!”
“你是什麽好漢?好漢當精忠報國,為民造福,為何要造反為寇?”
“精忠報國,為民造福?我精忠報國了,國為民造福了麽?”
“你怎麽個精忠報國?國家又怎的不為你造福?”
“我自幼習武,為的就是報國。可梁山縣令搶我妻子殺我父母就是造福於民麽?”
“此話怎講?”
“反正都是一死!我就實話實說,要殺要砍隨你的便!”
想不到劉非一開口,便又引出一樁公案來。
乾隆三十八年十月初六日,梁山縣正逢山神廟廟會,人山人海,熱鬧非凡,開店的坐鋪的,各安其事,忽然間,人們就像鮮花遇上了西北風,忽地矮了一大截,人少了一多半,這是為什麽?原來東邊跑過來三匹馬,其中領頭的二十六七歲,一看便知是惡少!果真不假,此人正是梁山縣高府衙內。三匹馬並六七個打手在街上橫衝直闖,人們早就躲開,隻有老人婦女小孩子躲閃不及,有被撞倒的,有被踩爛頭的,也有被踩斷腿的。說來也巧,有一個年輕小媳婦正被圍在中間,那衙內高安一見那婦女倒也有幾分姿色,一招手,那四五個打手便一哄而上,拉了就走。
那小媳婦正是劉非之妻。消息傳到家中,那劉非哪裏按得下這股烈火,當即手持大刀便追到梁山縣衙!不料那梁山縣令高善美那個狗官,竟把劉非抓上大堂誣劉非為反賊,打入死牢,更可恨的是那高安竟指使打手到劉家殺了個雞犬不留。後來,劉非越獄而出,本欲殺了高善美狗官父子,但刺殺無效,便連夜逃走投奔王倫而去。從此成為白蓮教王倫手下的一個小統領。
劉墉聽罷劉非之言,沉思了一會兒,道:“你投奔山林為賊為寇,身世雖甚可憐,但你背叛朝廷對抗官府,罪不可赦!”
“大人來到臨清州,有口皆碑,今小人既落你手,小人甘願死於大人手下!”
“劉非,本官念你事出有因,隻要你答應本官一句話,本官便不究治你罪!”
“大人請講!”
“歸順朝廷不當反賊,上忠國家,下安黎民!”
“大人不治小人之罪,小人甘願歸順朝廷!”
“如此甚好,本官給你白銀五十兩,再尋個老婆,好生安心過日子去吧!”
劉非聞言,跪地痛哭,長跪不起,道:“大人不殺之恩,終生難報,小人現已無家可歸,大人若不嫌棄,小人情願跟隨大人,願效犬馬之勞!”
“既是如此,你就在此當差吧!”
“多謝大人收留!”
後來,也隻因劉非是一條漢子,與劉墉當世有緣,竟認劉墉為義父,劉墉也就認了劉非為義子,這自然是後話!
劉墉大慈大悲,大仁大義,收伏白蓮教叛賊,深得百姓人心,被傳為佳話,不料這件事被和珅聽說了。和珅心想:“劉墉呀劉墉,人都說你足智多謀,沒想到你也有失算的時候。你勾結白蓮教反賊,並收為義子,背叛朝廷,該當何罪!”
山東白蓮教農民起義,攻城掠縣,抗拒官府,那告急奏章雪片似的飛向北京。乾隆皇帝整天被攪得頭昏腦漲。這一日早朝,乾隆皇帝剛坐定,和珅便上朝奏本。
“啟奏主子,奴才有本奏!”
“所奏何事?”
“這山東白蓮教反賊勢力囂張,官兵圍剿不果,這裏麵大有原因!”
“有何原因?”
“咱朝中有人支持呀!”
“朝中誰在支持?”
“劉墉!”
“劉墉支持白蓮教?”
“不錯,劉墉勾結白蓮教反賊,並收賊統領劉非為義子,借治河為名,征調民丁,暗中操練,陰謀造反!”
“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奴才敢以人頭擔保!”
乾隆一聽,龍顏大怒!道:“傳朕旨意,將劉墉就地正法!”
這時吏部尚書裘正義覺得苗頭不對,便出班啟奏:“啟奏皇上,為這點小事不必動怒,應多保龍體才是!”
“劉墉此舉,朕能不氣麽?”
“皇上,那劉墉有太後所賜免死牌,你如何正法?”
“這個……”
“以臣之見,有太後免死牌在,劉墉,皇上是殺不得的,且殺了劉墉,治河事務何人可以承當,皇上倒不如將他削職為民帶罪治河,豈不各有所得!”
“即如此,朕就準你所奏,朕就派你前去宣旨,順便查看臨清州河段治理如何!”
“臣遵旨!”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轉眼間已是七月天氣,連續的陰雨,使工程進度緩慢。七月二十三日,天降暴雨,民工們冒雨修閘,七月二十四日上午,暴雨雖停,但仍是烏雲翻滾,那運河的水,一個勁地往上漲,弄不好,那運河之水就要通過閘門向外淹將過去!此時,忽聽得聖旨到!劉墉急忙擺香案接旨。雖說欽差裘大人與劉墉關係不錯,但這皇命在身,劉墉可馬虎不得!“劉墉接旨……!”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查劉墉治河之間,違背聖命,竟與白蓮教叛賊勾結,竟收叛賊統領劉非為義子,且暗訓民工,陰謀造反,依律當斬,朕姑念過去有功於國,故免去官職,貶為庶民,帶罪修河立功,期望莫負朕意。欽此!”
“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百姓及臨清州官員聞聽劉墉削職為民,都紛紛跪地,替劉墉求情。那劉非見劉墉因自己而罷官,便要自殺請罪,被眾人攔住,那劉非便跪在劉墉麵前,把頭直磕得前額冒血,哭道:“大人,義父,是小人毀了大人前程!小人罪該萬死!”劉非又向裘正義連連叩頭,道:“大人,小的情願跟你進京,求皇上治罪正法!朝廷中離不了劉大人,臨清州百姓離不了劉大人啊!”所有人都跪下,向欽差磕頭求情!此時,天降大雨,電閃雷鳴,雨中無一人起立,齊聲高呼:
“劉大人不當治罪!劉大人功德彰於天地!”
劉墉無奈,向民工施禮道:“諸位鄉親,劉墉乃區區草民,何德何能,勞諸位如此錯愛,快快請起,不必如此!”“不給劉大人複官,我們永跪不起!”欽差見此情景,也頗受感動,道:“本欽差皇命在身,不能久留,諸位請起,本欽差一定詳細奏明皇上,本欽差一定不負眾望!”裘正義親將劉墉扶起,眾人才起,惟劉非仍跪地,道:“小人原本良民,因梁山縣老爺搶我妻子殺我全家,氣憤之下才投奔白蓮教,受劉大人感化,歸順朝廷,小人將功補過盡忠朝廷,求欽差大人求皇上降我一人之罪!小的以死謝罪!”裘正義答道:“本欽差定奏明皇上!”裘正義對劉墉說道:“我皇命在身,不能久留,劉大人多多保重!”“小民謝過裘大人!”眾人直將裘正義送上路方回!
送別欽差回來,劉墉對魯水清說道:“劉墉現已貶為庶民,蒙皇上隆恩,讓小民帶罪修河立功,這修河之事,即由大人多勞了!小民僅供大人驅使便了!”眾人聽劉墉之言,紛紛跪倒,齊聲道:“大人德高望重,造福百姓,皇上貶了你的職,可我們並沒有罷你的官,你永是我們的劉大人!”劉墉連連施禮致謝。魯水清道:“我等還請劉大人帶領我們治河!不然,我們就長跪在地,直到你答應為止!”如此再三再四,萬般無奈,劉墉才道:“既如此,小民就暫且帶罪立功,繼續修河!”大家聞言,才朗聲答道:“多謝劉大人不棄之恩!多謝劉大人的不棄之恩!”那劉墉雖說是被貶為庶民帶罪修河,可大家夥待劉墉仍與以前一樣,比過去對劉墉更加尊敬愛戴,劉墉仍和以前一樣指揮民工修建泄洪閘。
泄洪閘就要完工了,七月二十八晚上,一場暴雨又來了,從下半夜到天明,三四個時辰,那雨就一刻也沒有停過,大運河裏的水,波濤翻滾,水麵上飄浮著木板、家具、牲畜,還不時會發現水淹死的人,劉墉帶領著民工,就一直守候在泄洪閘工地上,劉墉知道,一定要保住這還未完全峻工的閘,如有閃失,這裏將是一個大決口,外麵幾十裏的村莊,轉眼間就會被淹沒,成千上萬的老百姓就會全部被淹死。劉墉一麵讓魯水清連夜轉移百姓,一麵帶領民工守住泄洪閘!天亮了,雨仍是越來越大,劉墉命民工打樁,沉麻袋,從鄉下,從城裏,征集門板、大車、石滾、石,可是,麻袋投下水去,就像沸水鍋中投下的麵疙瘩,一翻過就不見了!劉墉下令道:“下水!手扯手築一道人牆!”“呼!”劉非第一個跳了下去,張成、劉安、王安、王英、趙虎、丁三跳了下去,人被風浪打得東倒西歪!劉墉也顧不得自己是五十多歲的人了!“撲通!”跳了下去,眾人一見劉墉跳了下去,不由分說:“嗵!嗵嗵”地直往下跳,一道人牆,二道人牆,三道人牆……整整築了五道人牆!
“呼……!呼……!”風一陣緊似一陣!“嘩……嘩……!”水浪一個比一個大地向人群打過來。“轟隆隆……!轟隆隆……!叭!……”雷聲一個比一個大,閃電一個比一個亮!“嘩嘩嘩……!嘩嘩嘩!……”雨一陣比一陣大,雨水打得人們睜不開眼,水氣嗆得人喘不過氣來!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河,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水!水!到處都是一個水的世界。
這時,河水衝著一塊木板直向人們衝來,不偏不斜,正向最前麵的劉非衝來,劉非本來可以偏身躲過,可他沒有躲!那木板頭向利劍一樣向劉非身體刺進去,鮮血染紅了河水……
這時,魯水清又組織了一百名壯丁,組成了第二批五道人牆。老天終於發完了天威,風平了,浪靜了,雨停了,太陽出來了!大運河水就像一個孩子溫存地依在人們的懷裏。
泄洪閘保住了!岸外幾十裏的村莊保住了!成千上萬的百姓性命保住了!而劉非的血卻流盡了!他躺在劉墉的懷裏,慢慢地說道:“大人,義父……我死後,就讓……我……看護這……大……大閘……吧!,也算……算我……為國……盡忠……忠……”,靜,死一樣的靜,運河水在嗚咽,劉墉的心在流血,所有的人在流淚……
兩座泄洪閘竣工了,臨清州段治河工程全都竣工了,一座石碑在泄洪閘旁樹起來了!上寫著:“義子泄洪閘看護使者劉非之墓!義父劉墉並臨清州百姓,乾隆四十年清明立。”
臨清州知州魯水清具表詳奏乾隆皇帝,劉墉於劉非墓旁搭草屋一間,與劉非為伴,於泄洪閘旁度日。
禦點欽差裘正義奉皇上之命宣讀聖旨已畢,即馬不停蹄返京複命,將劉墉治河狀況及劉非被逼投奔白蓮教受劉墉大義感招歸順朝廷之事詳奏乾隆皇帝。乾隆皇帝聞奏半晌不語,似有悔意。裘正義道:“萬歲,劉墉對萬歲忠心天地可鑒!”乾隆亦道:“愛卿不必再言,且容朕靜思之!”
這一日,乾隆皇帝端坐於寶座之上,有奏事官前來稟報:“啟奏萬歲,現有山東省臨清州知州魯水清的表章呈上,請皇上過目!”“呈於朕看!”“喳!”隨將魯水清的表章呈上。乾隆皇帝看了一遍,又看一遍,一連看了三遍。
“傳朕口諭,宣裘正義上殿!”
“皇上口諭,宣裘正義上殿——”
裘正義聽說皇帝宣招,急忙進殿。
“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
“謝萬歲!”
“山東臨清州呈來表章,朕已閱過,你也看看!”
“喳!”
裘正義就在金殿上,忙將表章看了一遍,便將表章呈於乾隆。
“裘愛卿!你有何感?”
“皇上,臣讀罷表章,覺得治河修閘之事頗使臣內心感動,不知皇上意思是……”
“朕也內心有動,劉墉對朕還是赤心一片!”
“臣過去說過,劉墉對皇上忠心天地可鑒!那劉非也有一種浩然之氣,不知皇上可有赦罪之念!”
“人已為國而故,還何罪之有?”
“如此,皇恩浩**,天下百姓之幸也!”
“卿可傳朕旨意,加封劉墉為吏部尚書,加封魯水清為濟南府知府,追封劉非為魯運河看護侯。臨清州百姓各賞銀五兩,免收一年租稅,以示優撫,朕將南巡,讓劉墉在臨清州接駕!”
“臣代劉墉謝皇上隆恩!”
“愛卿即可前往臨清州宣旨!”
“臣遵旨!”
乾隆四十年九月十日,劉墉與魯水清及眾百姓在大運河泄洪閘邊閑話,忽聽聖旨到。劉墉忙將香案桌擺好,欽差裘正義來到香案桌前站定,便開讀聖旨。
“劉墉、魯水清接旨——!”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劉墉治河有功,造福百姓,舍身成仁,忠心可嘉,朕封劉墉為吏部尚書;臨清州知州魯水清為官清正治河有功,朕封魯水清為濟南府知府;劉非投奔白蓮匪寇,事出有因,然能棄暗投明歸順朝廷,治河中能舍命護閘,浩氣貫日,堪為鄰裏之表,朕追封劉非為魯運河看護侯;臨清州百姓治河效力,各賞銀五兩,免收一年租稅,以示優撫。朕將南巡,劉墉在臨清州接駕。欽此!”
“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