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墉理直氣壯:“皇上,您剛才說,墳地上偷去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算偷墳盜墓,您自己倒好,把明永陵的殿座都拆了,還把人家的楠木拉回來修了乾清宮。按照《大清律》,該是什麽罪過,皇上您自己掂量著定吧!”
劉墉升為吏部尚書,便遵聖命在臨清州迎駕,乾隆皇帝南巡,來到臨清州,劉墉及臨清州大小官員前來迎駕,劉墉令張成劉安,將自己綁將起來,上身**,背負荊條,取古人負荊請罪之故事。乾隆一見劉墉如此裝扮,大為不解。
“劉墉,朕已封你為吏部尚書,為何要負荊見朕?”
“啟奏皇上,臣奉旨治河,唯苦勞而已,臨清州百姓硬要為臣父子建祠生祭,臣阻止不住,生祠建成,臣不敢當,特向皇上請罪!”
“朕當是何等大事!既是百姓所立,你就依了百姓就是!何罪之有?”
“謝萬歲!”
“且帶朕到祠堂看看!”
“臣遵旨!”
乾隆來到祠堂,微閃龍目,隻見祠堂雖規模不大,倒也清秀俊麗,紅牆黃瓦,琉簷高挑,勾心鬥角,飛禽走獸,活靈活現,雕梁畫棟,色彩斑斕。祠中塑像,宛然如真。乾隆皇帝點頭稱是。“文房四寶侍侯!”
一時文房四寶齊備,乾隆執筆蘸墨,遊龍戲水,彩鳳鳴山,一幅對聯寫成,上聯是“父子同祠同享祭,”下聯是“浩氣共存共月日”橫披是“忠烈昭世!”
眾人齊拜:“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乾隆南巡,劉墉回北京任職,君臣南北而去!
劉墉夜間做了一夢,他夢見劉非來到他跟前,納頭便拜,跪呈畫圖一幅,隻見那畫上畫著一座山神廟,廟前有一隻鵪鶉、一隻虎、一條龍、還有一隻豹子、一隻狗熊,這五個禽獸圍成一圈,圓圈內倒睡著一男兩女。那劉非拜了又拜,轉身而去。
劉墉醒來,那夢中之事記得清清楚楚,劉墉自己尋思道:那劉非對我拜了又拜是什麽意思,他又呈給我一幅圖畫,那畫上所畫又是什麽意思?劉非一句話不說,無言即是啞,莫非是啞謎不成!若是啞謎,那啞謎又是何意。山神廟、鵪鶉、龍虎豹熊,皆禽獸也。虎豹皆吃人之獸,獸相環而圍人,故於人必為害也!劉墉猛想起劉非當日之言,心中明白,劉非是托我為之報仇也,五禽獸者,必害劉非家之真凶也!
正逢三六九日,劉墉急忙進殿麵君。
“啟奏皇上,臣有一事啟奏!”
“所奏何事,盡管奏來!”
“魯運河看護侯劉非昨夜托夢於我,訴說自家冤情,求臣為之報仇伸冤。劉非投奔白蓮反賊,亦係梁山官府所逼。臣要查明此案,將犯官正法,此亦臣為皇上整治官吏嚴肅吏治之職責也,請皇上恩準!”
“朕準你所奏!即可到梁山查辦此案!”
“謝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劉墉帶領張成、劉安、王安、王英、趙虎、丁三六人,不雷不雨,不風不火,不聲不響地來到了梁山縣。他們一行七人,身著便衣,在梁山縣縣城之內,四處尋訪,一連五日,沒有任何音信。說起來也是平常,這事隔多年,事過境遷,誰還會記著當年高安搶人之事。常言道:善惡有報,蒼天有眼,也是劉非血仇當報,兩個人偶然相遇,竟使案情大白。
這一日,又是山神廟會,劉墉他們七人也隨著人流,來到了山神廟。山神廟前,兩人見麵,正然敘舊!
“這不是高豹兄弟麽?”
“哎呀!這不是高龍大哥麽?”
“正是!正是!這幾年不見了,你如今都在哪裏發財?”
“唉!一言難盡,在家裏賣燒餅,混窮!”
“是呀!咱弟倆可不如高虎高熊那弟倆了,人家弟倆如今還是吃香的喝辣的!”
“大哥,他弟倆現在在哪裏發財?”
“高豹兄弟,你還不知道吧,如今衙內已是梁山縣的老爺了,高虎高熊就跟著衙內當差哪!”
“唉!咱弟倆當初在這山神廟白粘一手騷!不值呀!”
“哎,你還不知道吧!當年刺殺縣太爺的那小子,現在可神了!被當今皇上封為什麽,什麽‘魯運河看護侯’,死後揚名!”
“哎哎!別說了,咱弟倆到飯館去喝兩盅!”
劉墉見二人要走,對張成耳朵邊一嘰咕,張成便向高龍高豹走去。張成走到高龍身邊,裝作不知,用膀子向高龍身上一抗,道:“哎,你這人真是,走路怎麽抗我?”高龍道:“明明是你抗我!反倒說我抗你!”張成道:“胡說!”隨即掏了高龍一拳,那高龍高豹本也不是省油的燈,哪裏受過這等悶氣,高龍伸手便要封張成衣領,早被劉安捉住手腕,劉安道:“好哇!青天白日的,你抗人還動手打人,走!走!咱見官評理去!”高龍也道:“走就走!哪個還怕你不成?”說著王安王英,趙虎丁三,一擁而上,拉拉扯扯,把高龍高豹二人拉到無人之處,張成道:“我等是官府公差,休要張揚,快跟我們走!”高龍高豹聞聽是官府公差,便不敢撒野,他們來到一家旅店之內,在一間堂屋內坐定。張成對高龍高豹道:“吏部劉大人在此,還不下跪!”高龍高豹雖說是衙內高安打手,畢竟對官場略有所知,聽說是吏部大人在此,心中自然明白,便跪地叩頭,道:“小人叩見大老爺小的不識大人尊顏,多有冒犯,請大人恕罪!”
“你等休要害怕!你二人方才在山神廟前所說劉家之事,詳情如何,從實講來,本官可免你罪過,若有抵賴,從嚴發落!”
“大人,小人願講,還求大人開恩!”高龍高豹齊聲說道。
“既是如此,便從實講來!”
“當初,小人與高豹高虎高熊三個在衙內高安,不,也就是現在的梁山縣令高老爺手下當差,那衙內高安搶男霸女的事多得無數。乾隆三十八年十月初六日,逢山神廟會,衙內馬撞了一俊俏婦女,當即便搶入府中。當時我等四人都動了手。後來,那劉非持刀追到縣衙,縣大老爺,高善美便以持刀刺殺官府問罪,將劉非打入死牢,那高安父子又以捉拿凶犯為名,將劉非父母殺死,小人當時在場,親見高虎高熊殺人。當時高虎殺了劉非之父,刀刺在肚子上,高熊殺了劉非之母,刀刺在胸口上。他二人並割下了人頭回去交差,兩顆人頭是小人帶回去的,高安看過人頭後,由小人和高豹扔在城北亂葬崗子之內!高安當縣令後,嫌小人倆辦事不力,便不用小人!”
“你可知兩位死者埋葬何處?”
“小的不知。”
“所搶女子現在何處?”
“那女子被奸後投河自殺!”
“那高善美如今在何處?”
“已升為濟寧知府!”
“到時可否當堂對質?”
“小人敢與對質!”
“如若他等不肯承認,你又如何辦?”
“大人,小人留有物證。”
“什麽物證?”
“他二人當初殺人時所用刀劍!”
“有刀劍也可以不認哪!”
“大人,那刀劍上都刻有姓名!”
“那是為何?”
“那高安有一個好刻字的愛好,所以我們所用刀劍都有他刻的字!”
“如此看來,你倒是個有心之人!”
“小人當初在衙內手下當差,也隻是為養家糊口,見他們作惡殺人,早晚有報,又怕牽連,故而多了個心眼!”
“如此,你且畫押。”
高龍高豹均依次畫押,各自回家拿取證物。
梁山縣令高安聽得吏部大人來梁山縣奉旨辦案,急忙整衣,出門迎接。
“梁山縣縣令高安叩見劉大人!”
“你就是梁山縣縣令高安?”
“下官正是!”
“兩邊!將這狗官拿下!”
張成劉安聞令,一邊一個,把高安拿住,那高虎、高熊,亦被王安王英、趙虎丁三,一同拿住!那高安大叫不止!
“大人,這是為何?”
“過一時,你便知曉!”
劉墉進得梁山縣縣衙大堂,立即升堂,這梁山縣差役一見劉墉拿了縣官大老爺及兩名公差,個個膽戰心驚,劉墉坐在大堂上,將驚堂木一拍。
“高安!你還記得乾隆三十八年十月初六日梁山山神廟前的強搶民女案麽?”
“什……什麽……強搶民……民女……案?下……下官不……不知道?”
“你不知道?本官就讓你知道!帶高龍高豹!”
那高龍高豹上得堂來,雙膝跪地。
“小民叩見大老爺!”
“高龍,將乾隆三十八年十月初六日,你犯案事情快快招供!”
“回稟大老爺,乾隆三十八年十月初六日,小的與高虎高豹高熊四人受衙內高安指令在山神廟搶一民女,後來又受高安之令前往劉家,高虎高熊二人親手殺死劉家夫妻二人,小的雖參與其事但未殺人,請大老爺明察!”
“高虎、高熊,殺傷人命,招也不招?”
“小的願招,小的也是奉命行事!求大老爺開恩!”
“高安!”
“犯官在!”
“你強搶民女,指使殺人!該當何罪?”
“犯官死罪,犯官死罪!”
“畫押!”
高安、高虎、高熊各自畫押已畢,劉墉當即宣判。
“高安於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女,奸殺致人死命,又指使手下殺人,滅人全家,三條命債,罪不容赦,依律當斬;高虎、高熊殺害人命,依律當斬;高豹為人,助紂為虐,尚無人命,當閉門思過重新為人;高龍雖曾有過,然能棄暗投明將功補過,補錄縣衙當差。高善美為官,有負聖命,家規不嚴,縱子為惡,擬當引咎辭官,奏明皇上,以伺天裁!”
至此,劉非沉冤終得昭雪,劉墉便回京麵君複旨。
劉墉一行,沿著運河,來到通州地界,天色已晚,便在一家客棧住下,睡了一夜,第二日天將黎明,便踏著朦朧月光,向通州城進發,也不知什麽時候,他們竟走下了官道,圍著官道邊的一座新墳轉了起來,大約轉了半個時辰,天已放亮,隻見新墳四周被他們踩了一個光滑明亮的大圓圈。
張成道:“大人,我等走迷了,半日裏竟圍著這個新墳轉圈兒哪!”
劉墉道:“有這等事!天已大亮,那咱就快上道吧!”
“喳!”
張成劉安王安王英趙虎丁三口中雖答著要上官道,可腳步就是出不了那個圈,仍是在圍著新墳轉圈兒。
張成又道:“大人,今日裏是招了邪了,我們怎麽走也出不了這個圈兒,老是圍著墳頭轉圈兒!劉墉道:“怪哉,我也走走試試!”劉墉下得轎來,走了幾圈,也像著了魔似地,老是繞著墳兒轉。劉墉想道:“莫非是有冤魂纏身麽?”想到此,劉墉便道:“本官乃當今皇上禦封的吏部尚書,如若是真有冤魂在此,就休要阻攔,使我這轎子三,本官就為你報仇伸冤!”劉墉話還未落音,那轎子便了三。劉墉道:“冤魂擋道,本官不能不問!我們暫時停下,張成、劉安,可在四處察訪,問這家墳主是誰!讓他前來見我!”
“喳!”
張成、劉安領命而去!
不一時,張成劉安領來一人,這人六十來歲,姓周名有理,來到劉墉跟前,跪下磕頭,道:“小民叩見大老爺!小民冤枉,求大老爺為小民作主!”
“你有何冤情,細細講來!”
“大老爺容稟!”
那周有理哭哭啼啼,說出過去的一段事來。
乾隆三十九年五月十三日,通州城東北四十裏,有一個村子叫磨盤莊,莊西頭一家農戶正在忙著出殯,這死者是一位八十老嫗,這周門錢氏隻生得一個兒子叫周有理,這周有理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叫周山,小兒子叫周水。時過午時,賓客起席,執事人正張羅著殺寇捆棺。錢姓有幾個後生,忽說周家給錢家的禮數不周,便找執事人講理數,此事本為小事,隻因過去周錢兩家有些言語頂撞,故此來尋釁,那後生中有一個叫錢通的,動手打了執事之人,這周姓後生見打了人,自是不讓,於是雙方便拳腳起來,那周水見其父手上流血,便去護救周有理,忙亂之中,刀子刺傷了錢通。雙方均傷,兩邊在莊主調停之下,各自休戰,眾人方將棺材捆好,吹吹打打將周門錢氏入土為安。事罷周水外出謀生,錢通找郎中治傷。
那錢家有一本家叫錢通神,在通州州衙當師爺,這錢家便告官,說周水持刀行凶,那通州知州鄭武義便發簽捉拿周水。這一日,周水剛剛歸家,便被當差發現,當即被投入大牢,未及過堂,那鄭武義正要開堂審案,牢卒來報“犯人周水死於木板房中!”牢卒將獄中暴死屍單呈上。鄭武義看罷屍單,便道:“人犯既死,就不必再審了,讓家屬領屍回去罷了!”
周水屍體領回,大家痛哭一場,將周水草葬。
這磨盤莊有一老童生,雖是滿腹經綸,卻不被世用,窮困潦倒度日,這老童生姓張,名義。這張義見周水在獄中一夜暴死,心中甚疑,自思道:“官報說周水暴死於木板房中,周水既已入獄,當死於獄中,為何死於木板房中?這其中必然有隱情!”這周家世代忠厚,雖知冤苦,但卻無從說起!”
周有理哭哭啼啼說了一遍。劉墉思尋道:“看來此案必有隱情,若要查清,也非易事!”便對周有理說道:“本官先到通州府衙,定為你查明此事!”“多謝青天大老爺!”
劉墉來到通州,通州知州鄭武義率領大小官員前來迎接!相見禮畢,劉墉來到通州大堂。
“鄭大人,本州內磨盤莊鬧喪案你是如何審理的?”
“回大人,錢周兩家出殯發生爭鬥,周家將錢家刺傷,錢家狀告周家持刀行凶,本州將人犯周水緝拿歸案,入獄後第二日便升堂審問,獄卒報人犯周水暴死獄中!下官未及審理!”
“那周水是死於獄中,還是木板房中?”
“死於獄中。”
“為何報之死者家屬時說是死於木板房中?”
“這個,下官隻是據獄卒所說,未曾親看!”
“既是暴死,得何病而暴死?”
“下官也不知是何病而死!”
“傳獄卒!傳牢頭!”
不多一時,獄卒、牢頭帶到!
“獄卒!”
“小的在!”
“那周水到底死在何處?”
“回大人!那周水死在木板房內!”
“你是如何發現的!”
“是牢頭吩咐我打掃木板房時發現的!”
“那木板房內有何物體?”
“回大人,木板房中隻有一張桌子,一張木板床。”
“牢頭!”
“小的在!”
“周水入獄,關押何處?”
“小的將他關入三號班房!”
“那一日監牢何人看守?”
“劉七、趙八、李虎、李龍四人看守!”
“傳劉七、趙八、李虎、李龍!”
“喳!”
不一時,李虎李龍帶到!
“回大人,李虎、李龍帶到,劉七、趙八不知去向!”
“李虎、李龍!”
“小的在!”
“二月初一日,可是你四人看守?”
“是小的四人值班看守!”
“那周水是如何死在木板房的?”
“小的們那日與牢頭大哥在一起多喝了兩盅!我兩人就去看守去了!”
“那周水住的三號班房何人看守?”
“歸劉七、趙八看守!”
“鄭大人,咱們到木板房看看!”
“下官遵命!”
劉墉來到木板房一看,房內物件如獄卒所說,隻是床底下多了一個小竹筒!劉墉道:“這竹筒從何而來?”“下官不知!”劉墉讓牢頭把木板房鎖好,便又回到大堂!
“鄭大人,周水被押在三號牢房,當暴死於三號牢房,為何死於木板房內?”
“這個……”
“目下,看護牢卒劉七、趙八為何不知去向?”
“這個……下官不知,還請大人明示!”
“此案尚須查實!請鄭大人協助本官查案!”
“下官遵命!”
燈下,劉墉尋思道:“二月初一日,也就是周水暴死之日,牢房看守小卒為何飲酒?這酒是為什麽原由來喝酒?那木板房內多出一個竹筒,那竹筒是幹什麽用的?那竹筒莫非是罪犯留下的物證!一定要拿來看看!”想到此,便道:“張成、劉安!找牢頭到木板房內將那竹筒拿來我看!”
那張成劉安找到牢頭,來到木板房內一看,那竹筒早不見蹤影。
張成劉安急忙來回:“回大人,那木板房內的竹筒已經失蹤,遍找不見!”
劉墉心中一動,馬上吩咐:“張成、劉安、趙虎、丁三,你四人馬上把牢頭抓來,好生看管!王安,快請鄭大人前來見我!各自行事去吧!”
“喳!”
不多一時,鄭武義來到,見了劉墉。
“大人連夜招下官,不知有何見教!”
“鄭大人,那木板房內床下的竹筒,在木板房內不翼而飛,豈不怪事?那木板房我讓牢頭鎖定,現不翼而飛,那竹筒很可能是犯人留下的物證!那牢頭也脫不了幹係!我讓張成劉安四人緝拿牢頭去了!”
“大人安排極是!”
此時張成、劉安四人來報:“回大人,牢頭已不知去向!”
“鄭大人,這些人都是你的屬下,就由你來緝拿歸案!鄭大人,我明言在前,不論這案子與你是否有牽連,你務必盡力,否則,以律論罪!”
“大人放心,下官以頂戴擔保,定當盡力!”
“如此甚好!”
那鄭武義立即傳令,派人連夜追捕牢頭並劉七、趙八。
“從牢頭劉七趙八逃走,可知周水並非暴死,對其死因定要查明,必須開棺驗屍!”
“大人,此案雖有疑,開棺若查不出證據,於禮法上不好交待!”
“隻要死者家屬同意,別的責任均由本官承擔!”
劉墉與鄭武義一同來到磨盤莊,來至周水墳前,死者之父周有理哭道:“兒呀兒呀!為了給你伸冤報仇,你也隻好死後再翻一遍身了!”
兵士不多一時,將墳挖開,將棺木抬將出來,來看熱鬧的百姓把個墳地圍得個裏三層外三層,風雨不透。劉墉下令道:“開棺!”眾人將周水屍體抬在蘆席之上,仵作準備齊備,劉墉道:“仔細勘驗!”那仵作仔細勘驗一遍道:“回大人,死者周身無傷!”
“再驗!”
“喳!”
“回大人,死者周身無傷!”
劉墉尋思:“死者無傷,無中毒跡象,莫非傷在體內?”便道:“驗看五髒六腑!”
“喳!”
那仵作將周水的五髒六腑仔細驗過兩遍,仍不見異常。
“回大人,五髒六腑均屬正常,並無異物!”
劉墉聞言,心中不免吃了一驚,莫非本官真的錯了!不覺汗流浹背!
那張成也是一個急性子,見劉墉急成那樣,便叫道:“再查!不在五髒,難道還在腸子裏不成?”
這張成隻是一句氣話,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這一句話倒提醒了劉墉:對!莫非真在腸子裏?
要查就全部查!於是說道:“把腸子也查查!”
那仵作把腸子理出,往上一拎,隻聽“口撲嗒”一聲,那仵作往地下一看,叫道:“有了!大人你看!”
那仵作將東西挑將起來一看,原來是一條一尺多長的花蛇!
劉墉長出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笑容!
其他的人滿臉都是驚訝!
此時,周有理大放悲聲,周家老小,哭聲震天。
那仵作填好屍格,呈交給劉墉,劉墉當即賞銀五兩!仵作謝過,劉墉遂令周家將周水重新安葬。
雖說周水死因已明白,但凶手是誰,卻一時難定,派出去捕緝牢頭與劉七趙八的人,一連十天沒有音信。劉墉和鄭武義都心中著急。這一日,忽有通州通河鎮小吏來報,說鎮東北角有一家旅店被三個強盜搶劫一空,那店主說,他認得那為首的一人就是通州大牢的牢頭,劉墉與鄭大人均很高興,當即發兵前往追捕,那班人在張成劉安指揮下,很快將通河鎮圍個水泄不通。然後,逐家挨戶,在李虎、李龍指認下,很快將三人緝拿歸案。
這一日,天到卯時,劉墉開始升堂問案。
“升堂!”
“威武——!”
“帶人犯——!”
“帶人犯——!”
牢頭並劉七趙八一起帶上堂,三人一齊跪在大堂。劉墉將驚堂木一拍,厲聲喝道:“牢頭、劉七趙八!你三人不安職守,私自逃走,並在外地搶劫旅店,每人先重打八十,然後再算舊賬!”說罷,把簽子往下一拋,兩邊衙役不敢怠慢,如狼似虎,似鷹擒小雞,將他三個掀翻在地,八十大板個個有力回回帶勁,隻打得這三個人皮開肉綻,鮮血奔流,痛得他三人九死一生!
劉墉大堂上喝道:“這八十大板隻打你個私自外逃。這殺人之罪,招者免受皮肉之苦,不招者則大刑伺候。”
這三人,平時隻是用竹片打別人的,哪曾受過這等苦楚?八十大板已打得他們隻想死,不想生!
劉墉喝道:“不招的就大刑伺候!”兩邊衙役把夾棍、子等刑具劈哩叭啦地扔了一地。
這三人見得刑具,不寒而栗,把頭磕得如雞餐碎米。“小的願招!”
那牢頭與兩個獄卒一言一語,道出了周水的遇害經過。
二月初一日,公差將周水緝押歸案,交給牢頭,由牢頭將周水關押在三號牢房。二月二日中午,本州府衙錢師爺將牢頭與兩個貼心獄卒劉七趙八約到一家酒樓上一個雅座上坐定,小二上來,問道:“客官吃點什麽?”錢師爺拿出五兩銀子,扔到店小二手中:“好酒好菜盡管端上來!”不多一時,山珍海味,南北大鮮,把個八仙大桌擺得滿滿的,錢通神把酒杯一端,道:“諸位,小弟先敬諸位三杯!”牢頭應道:“又勞師爺破費,實在是不敢當!”錢師爺道:“不成敬意,水酒薄菜!水酒薄菜!”這四人又喝了半個時辰,錢師爺又拿出一百五十兩銀子,每人五十兩,塞到牢頭並兩獄卒手中。這三人馬上站起來道:“常言道無功不受祿,錢師爺不將事說明,這銀子斷不敢收!”錢師爺說道:“諸位不必客氣,把銀子收下,有一件小事要麻煩諸位!”
三人把銀子收下,方才坐下。那錢師爺才慢慢說道:“今日進來的那廝,是個不法之徒,持刀刺殺我家兄弟,今請各位大哥幫小弟一個忙……”說罷,錢師爺從桌子上抓起一隻清水雞,一口咬下了雞頭,並吃了下去,把個雞身扔在桌子上,這三人都明白了。這殺人的買賣並不是好做的!
這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錢師爺又道:“諸位不必擔心,天大事都由我撐著!此事能選著你們,也是知州大人給你們的恩德!咱們誰還敢違背知州大人的心意呢?”那錢師爺軟硬兼施,這牢頭才說:“罷罷!我們命也就是值百十兩銀子的價,死了也給子女留個一百兩的家產!事成後,每人再給我們每人五十兩!”錢師爺說道:“好,痛快!痛快!一言為定!”說罷,與牢頭三人各自擊掌為誓。這時,錢師爺把嘴對著牢頭的耳朵說了一陣,隨後交給牢頭一個竹筒子,這四人直喝到兩個時辰才散去。
到了晚上,牢頭在牢中又擺了一桌,將李虎李龍又灌個不知東西南北,然後方才行事!
半夜子時,劉七趙八把周水從三號牢房內叫到木板房內,拿出一隻雞和一瓶酒,對周水說道:“這是你家哥哥托人給你捎來的,你哥說,他已經與官府說通了,過幾天就放你回家,你就放心地吃吧!”
那周水在獄中已是餓了一天,見如此之說,也不多想,便吃雞肉,就燒酒,不多一時,雞吃了半隻,酒倒喝了一斤,不覺也就昏昏沉沉的,隻覺得頭重腳輕,走路如同駕雲一般、牢頭見時機一到,一招手,兩個獄卒就把周水抱到自己的懷中,一個抱身,一個抱頭,那牢頭把竹筒塞口打開,然後塞進周水口中,那筒中花蛇覺得有熱氣,便順著竹筒鑽進了周水的口中,然後進入了食道胃腸之中。
劉墉在堂上一聲斷喝:“各自畫押!”
牢頭三人畫押後,劉墉把臉轉向了錢師爺。
“錢通神!”
“小的在!”
“你不招供,還等到何時?”
“他們說的是實,小的招供!”
“講!”
“是小的收了他家的三千兩銀子,所以才設此毒計,現已鑄成大錯,悔之晚矣!還求大人開恩。”
“畫押!”
“喳!”
“鄭大人哪!”
“下官在!”
“你的屬下,知法犯法,草菅人命,罪不容赦!”
“下官亦有失察之罪!求大人明鑒!”
“查周水冤死通州獄中一案,錢周兩家出殯鬧喪,各有是非,但錢家買通官府,勾結為奸,草菅人命,製造冤案,罪不容赦!牢頭親手殺人,依律當斬,劉七趙八,圖財害命助紂為虐,本當斬首,念其能主動招供,終身監禁!李龍李虎,飲酒失職,解職歸農,永不錄用,錢通神,貪圖銀兩,指使殺人,依律當斬,通州知州鄭武義,對屬下嚴重失察管教不力,釀成人命,叩罰俸祿一年,奏明聖上,然後施行!”
劉墉了斷了磨盤莊周水冤案,磨盤莊百姓夾道相送,眼看將到京都地界,便急忙向京城而去。
劉墉諸事已完,心願了結,閑暇之間,將自己的詩畫書字,集編成冊,凡《清愛堂帖》《石庵詩集》《劉石庵扇譜》數種。劉墉乃清代奇才之一,詩畫且不必說,單是書法,那也是名壓京都,無人出其右。但是劉墉有一個怪毛病,那就是不寫,許多名貴權勢,為了得到劉墉的書法真跡,費盡九牛二虎之力都得不到,就是萬歲爺乾隆,想讓劉墉寫個字,也不那麽容易,這可不,和珅就是這樣的。
和珅請劉墉給寫字,劉墉雖然已經答應,和珅等了兩年,還未見字的一撇哪!和珅心想大過年的,你總要寫門對吧,一大早我就讓和喜去揭門對兒。可這個點子別人早就想到和珅前頭去了,劉墉也被人給揭怕了,這過年了,劉墉又想個法子,把對聯一分為兩半,分兩次張貼。
劉墉讓張奉李彪將對聯貼上,上聯是“福無雙至”,下聯是“禍不單行”。
這時,和喜和福兩個人來到門前一看,不敢往和府拿。為什麽?因為這是一對喪氣門對。立即回府向和珅稟報。
“回和大人,那對聯小的不敢揭回府中!”
“那是為何?”
“劉大人寫的是一幅喪氣的門對兒!”
“怎麽喪氣呀!”
“他寫的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胡說!大過年的,他會那麽寫?”
和珅不相信,便在晚間穿便服親自去看,走近前一看,果然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和珅有心想把門對揭回去,可這門對寫得太喪氣,太不吉祥。於是同和喜和福一起回府。回到府中,和珅想,劉墉的字貴如珍寶,就是喪氣的詞兒我也得去揭下來!過了五更,天色微明,和珅又來到劉府門前。離老遠,和喜就叫了起來。
“大人,你看!怎麽對聯又長出一截來!”
和珅走近一看,果然是又長出一截來,分別加上三字!那對聯就變成了這樣:
“福無雙至今日至”,
“禍不單行昨夜行。”
和珅將對子看了又看,念了又念,果然是字好詞也更好,詞好字也更好!可和珅揭不去了,因為有門軍站著崗呢!
這一日,劉墉在府中閑暇無事,正然在觀看自己的字畫詩文,忽聽門外來報,說萬歲爺親臨府門,讓劉墉速速接駕。劉墉聽罷,急忙傳令,紅氈鋪地,兩廊奏樂,迎接聖駕,全府人等忙裏忙外忙上忙下,剛剛收拾完畢,隻聽得高喊:“皇上駕到!”劉墉急忙見駕。
“臣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
進了客廳,乾隆皇帝客廳坐定,劉墉叩拜。
“臣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賜座!”
“謝萬歲!”
“皇上屈駕光臨,不知有何見諭?”
“朕是為太子求師來的!”
“求師?向哪個求師?”
“向愛卿你求師的!”
“皇上,這為臣可擔戴不起呀!”
“愛卿休要推辭,太子師非你莫屬!你不必再謙!且太子定要以你為師,非你不學,你就教他學點治國之道。明日在金殿上,就舉行拜師之禮!”
“如此,臣從命就是!”
“如此甚好,起駕回宮!”
“送萬歲!”
又是三六九朝見之日,文武大臣齊到殿下山呼舞拜已畢,乾隆皇帝端坐於寶座之上,道:“傳朕口諭,傳太子顒琰金殿拜師!”傳旨官殿前呼道:“聖上口諭,傳太子顒琰金殿拜師!”
太子上得金殿,眾大臣一看,隻見那太子二十來歲,眉目清秀,氣宇軒昂,行有人君相,止有龍種姿,坐有麵南之威,立有天驕之儀。劉墉心中暗歎:好一個人君之才。
“兒臣叩見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汝近而立之年,雖胸裝禮義之書,尚無治國安邦之術,朕命汝拜劉愛卿為師,汝須傾其全心而學之,勿負朕意!”
“兒臣尊命!”
乾隆皇帝即於殿下為劉墉設座。劉庸端坐於座上,太子顒琰在劉墉前跪下,連連三叩九拜,口中稱道:“恩師在上,學生叩拜恩師!”劉墉亦還了一禮,拜師完畢。
乾隆皇帝又道:“傳朕口諭,為賀太子拜師,朕與群臣,同遊圓明園。”傳旨官又殿前呼道:“聖上口諭,為賀太子拜師,聖上同群臣共遊圓明園!”聽說皇上要與群臣同遊圓明園,眾文武大臣自然聽命。
文武大臣陪同乾隆皇帝進了圓明園,果然是風景優美,景色宜人。藍藍的天空,清澈如洗,不時地飄著朵朵白雲,那整個天空猶如藍底白花的彩緞一般,光閃閃,亮晶晶;遙望遠山,翠峰起伏,蒼鬆翠柏,繁茂挺拔,峰巒之間,綠水彎彎、綠樹叢中,樓台殿閣,錯落有致,紅牆黃瓦,挑簷鬥拱,勾心鬥角,紅牆與清水相映,黃瓦與綠樹相掩,地上鮮花競放,綠草長長,水中遊魚陣陣,微波**漾,文武大臣皆陶醉在這青山秀水之中。
乾隆皇帝與群臣來到方壺勝境。這方壺勝境,也是圓明園美景一絕。中間是“蓬萊仙閣”,東西兩邊有風月二樓相對,東為“聽風樓”,西為“觀月樓”,可謂風月相對,樓閣共存。乾隆心中正喜,命內侍文房四寶伺候,不一時,四寶齊備,太監磨墨鋪紙,乾隆道:“劉墉!”“臣在!”“就為這風月二樓題個辭吧!”一則是君臣共遊,劉墉心中高興,二則是皇上命他寫,這個麵子不能不給,於是,抖擻精神,揮毫疾書,唰唰唰,“聽風觀月”四個大字一揮而就。這四個大字,三尺見方,都是單字方兒。乾隆皇帝一看,隻見字體古樸蒼勁,筆力渾厚,行若遊龍,頓似跨虎,果然好書法,龍心大喜。
和珅一看這字兒……嗯,心中忽然想出一計。
“啟奏主子,奴才討旨!”
“你討個什麽旨呀?”
“劉大人這‘聽風觀月’四字,堪為一絕,奴才願親臨監工!”
“好!速請能工巧匠刻字製匾!”
“喳!”
和珅拿著字兒,交給工匠,因是單字兒,工匠便把“聽風觀月”擺成了“觀月聽風”,和珅道:“字擺錯了,把‘風’和‘月’調換過來;”這一下,“聽風觀月”就變成了“觀風聽月”。和珅一看就樂了,“觀風聽月”,“風”怎麽“觀”,“月”怎麽“聽”呀,到時候,我參他個欺君之罪,讓劉墉死都不知為啥死的!
劉墉和君臣正陪乾隆觀看風景,說匾已製好!便都來觀看。
乾隆令太監將匾上黃綾掀開,一看字兒,——“觀風聽月”。
“嗯!”立時龍顏大怒,文武百官的心,“呼!”地一下都提到了喉嚨眼啦,為劉墉捏著一把汗。
“怎麽寫成‘觀風聽月’啦?”
“就是呀!劉墉大概是當了太子師,高興糊塗啦!”
“糊塗也不該這個時候糊塗呀!”
“私改樓名,有殺頭之罪呀!”
“劉墉這下子夠喝兩壺的了!”
和珅在旁有意煽風點火,不住地冷笑。
“觀風聽月”,“這‘風’怎麽‘觀’,這‘月’又如何‘聽’呀!劉大人,在下才疏學淺,可否賜教?”
劉墉一看,便知是和珅搗的鬼!
和珅以為可以難住劉墉,參他個欺君之罪。可那劉墉又豈是平庸之人,劉墉足智多謀,才高八鬥,比萬歲爺還高六十步呢?說起這六十步,還有一段小經曆呢。
那是“方壺勝境”風月二樓剛建好的時候,劉墉奉命來這兒寫匾。乾隆、劉墉、和珅君臣三人來到“方壺勝境”,見前麵有一牌坊,上刻著“蟲二”兩字,劉墉一見,便知此二字內含四個字。
乾隆一看,心中納悶,這“蟲二”是什麽意思,於是邊走邊想,想來想去,已走出六十步之遠,忽然明白:“‘蟲’者,‘風’字去外框也,‘二’者亦‘月’字去外框也,‘蟲二’者,‘風月無邊’也!”乾隆想罷,心中高興,頗為自得。便想試試這兩位大臣的文才。說道:“兩位愛卿,剛才那牌坊上“蟲二”兩字是什麽意思,你們知道麽?”
和珅聽乾隆皇帝一問,心裏想道:“這‘蟲二’是什麽意思呢?蟲二……二蟲?這蟲,是蝴蝶,還是蟋蟀……代表四個字,蝴蝶起舞?……蟋蟀啾啾……都不是,唉,這腦袋瓜子不行。”
“回主子,這‘蟲二’嘛……就是……就是二個蟲子!”
“朕對你說吧,那是‘風月無邊’,你看‘風’字‘月’字沒有了邊,不就是‘蟲二’麽?”
“主子高明,主子高明!”
“臣早就知道是‘風月無邊’四個字!”
“劉大人就會順大流,主子說過了你又跟著順!”
“皇上,臣剛才已寫在那牌坊之上,不信你可去看!”
這君臣三人走回去一看,果有劉墉寫的“風月無邊”四字,墨跡還未幹呢。”
乾隆皇帝道:“劉愛卿才學高我六十步啊!”從此之後,人們都稱劉墉是才高六十步。
這一點小問題又怎能將劉墉難倒呢?
“觀風……聽月,……對呀!風……怎麽觀呢,月怎麽聽呢,這……你和大人就不懂了!”
劉墉又道:“我現在就叫你觀觀風!”
和珅道:“風真能看著!笑話!”
“和大人,你聽——
觀風樓上觀清風,
近見扁舟帆卷蓬。
遠看麥田掀巨浪,
旌旗上下亂翻騰。
這麥田起波浪,旌旗上下翻,船帆鼓蓬蓬,這不都是風麽?你不是看不見?”
“看得見,看得見,劉大人,那月你是怎麽聽呢?”和珅又道。
“好吧!和大人,我再讓你聽聽月——
聽月樓上聽明月,
耳邊嫦娥笑語多。
吳剛喳喳砍桂樹,
嗵嗵玉兔忙搗藥。
“和大人,這嫦娥的笑語聲,吳剛喳喳地砍桂樹聲,玉兔嗵嗵的搗月聲,難道你聽不見麽?”
和珅連忙答道:“聽見了!聽見了!”
乾隆皇帝聽罷劉墉的兩首詩,嘴上一直沒說話,心裏說道:“這兩首詩真的使人看到了風聽到了月。
和珅還想再煽,“這觀風聽月……”
乾隆皇帝見和珅老是嘮叨個沒完,心中有點煩,便道:“劉愛卿這詩使朕真看到了風,聽到了月,果然是好詩,朕不如也!”
劉墉聽乾隆這麽一說,連忙跪倒,說:“多謝皇上誇獎!”和珅本想給劉墉個難看,卻不想被劉墉弄個滿臉灰,心中悶悶不樂。
這一天,又是三六九日,眾大臣都在朝房內候朝,和珅與七王爺、八王爺、九王爺說閑話。
這個說:“這文武大臣都來了,怎麽劉墉劉大人到現在沒來?”
那個說:“這劉大人不來,定然在家中有事!”
和珅笑道:“劉大人在家裏還有什麽事?不是憋著氣參這個,就是參那個?他一日不參人,他能睡個安穩覺?”
這些人正然議論,劉墉在門外恰好聽見,進得朝房就說道:“諸位大人,我劉墉不招誰不惹誰!為什麽要背後說我的壞話?”
九王爺道:“和大人說你在家裏正憋著氣不是參這個就是參那個!”
劉墉道:“諸位大人,你們說我這十天裏參人了麽?這一個月裏我又參誰了?我本不打算參人了,經和大人那麽一提醒,我還真要參人來!”
和珅道:“你又要參誰?”
劉墉道:“我誰個都能參!誰個該參,我就參誰!”
和珅把眼珠兒一轉,說道:“我說,有一個人你不敢參!”
“你說我誰個不敢參?”
“我說這個人你不敢參!”
“我就敢參!”
“你說敢參,你敢與我打賭麽?”
“打賭就打賭!”
“那要打賭咱得找個保人?”
九王爺一聽,高興了,道:“我來當保人!”
和珅道:“你要敢打賭,我就拜你為師,給你磕三個響頭!”
劉墉道:“我要不敢打賭,我給你磕四個響頭!”
說罷兩個人“叭叭叭”頭上擊了三掌!九王爺說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到時候,可不許賴賬!”
“那是當然:和大人,你說我誰個不敢參吧!”
和珅笑了一笑,說道:“我說這人你不敢參!”
“你說是誰?”
“當今皇上!”
“當今皇上?”
“怎麽樣?不敢參吧!”
“誰說我不敢參?今天上朝,我就要參皇上!”
“此話當真!”
“你就等著看吧!”
劉墉與和珅一打賭可不要緊,把那些大臣都嚇壞了。
這個說:“怎麽,參皇上?劉墉不想活了?”
那個說:“劉墉不該與和珅打賭!”
還有人說:“這和珅也太毒了些!”
這些人正在議論,金殿中,景陽鍾響過,大臣們急忙進殿。
文武大臣進殿,山呼舞拜已畢。乾隆道:“有本早奏,無事退朝!”傳旨官道:“萬歲口諭,有本早奏,無事退朝!”
“臣有本奏!”乾隆一看,是劉墉要奏本。
文武大臣一看劉墉出班奏本,都在心中直嘰咕:“劉墉呀劉墉,我看你這個本呀怎麽個奏法!”
乾隆道:“劉愛卿,有何本奏?”
劉墉說道:“啟奏皇上,臣今日既不參文,也不參武,臣有一事不明,特來向皇上請教!”
“有何事不明,奏來朕聽聽!”
“臣有一案,不知如何剖斷?特向皇上請教!”
“什麽案子不知如何剖斷?”
“臣有一案,李家墳上有一棵樹,那劉五就在半夜把那樹給砍斷偷回家中去了。那李家狀告劉五偷墳盜墓,可那劉五不承認,那劉五道:“我隻是偷砍了他的一棵小樹,並沒有偷墳盜基。”為臣也判不清,特向皇上請教!”
“愛卿才高八鬥,聰明一世,怎麽現在倒糊塗起來了!那《大清律》上不是明寫著麽?‘偷墳盜墓者斬立決’嘛!”
“皇上,可那劉五隻是偷砍了李家墳上的一棵樹呀!既沒偷土,也沒盜磚呀!”
“那墳上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石,都不能動,莫說是偷墳盜墓,就是墳上的一草一木動了去,也是偷墳盜墓!依律當斬!”
“噢,偷了墳上的一草一木,也算是偷墳盜墓?”
“偷了墳上的一草一木,就算是偷墳盜墓!”
“是的!”
“這可是皇上你說的?”
“是朕說的!”
劉墉後退一步,重新跪下,道:“啟奏皇上,臣有一本,不敢奏,怕的是冒犯天顏!”
乾隆皇帝說道:“愛卿所參之人,所奏之本還算少麽?有什麽不敢奏的?”
劉墉道:“臣所參之人非同小可,隻恐冒犯天顏!”
“愛卿不必擔心,就是王公大臣,龍子龍孫,就是朕犯了科律,也是與民同罪!所參何人,你就奏上來吧!”
“皇上,你須是赦了臣的罪,臣才敢奏!”
“好!朕赦你無罪!”
“皇上,你就是赦了臣的罪,臣也不敢奏!為臣還有妻子兒女呀!”
“朕赦你全家無罪,一切大罪皆免!你所參何人?奏來於朕聽聽!”
“皇上果真不治為臣之罪?”
“朕既說過,豈能失信!”
“如此,臣所參之人,就是皇上!”
“參朕?你為何要參朕哪!”
“臣參皇上有偷墳盜墓之罪!”
“朕也有偷墳盜墓之罪?”乾隆皇帝一聽,不免也大吃一驚。自己雖是九王之尊,這偷墳盜墓之罪弄到頭上,倒也不好擺弄。忙道:“朕身居京城,足不踏野,何來偷墳盜墓之罪?愛卿說笑話也說得太離譜了!”
劉墉正言道:“臣怎敢給皇上開玩笑。我說皇上,三年前,乾清宮著火,不知皇上還記得麽?”
“朕怎麽不記得呀!三年前乾清宮失火,朕用三月才修好!”
“臣也知皇上用三月才修好,皇上可忘了你那修乾清宮所用的木料是從哪來的麽?”
“從哪來的?”
“皇上那年可到十三陵打圍去麽?”
“不錯!朕確曾到十三陵打圍來著!”
“皇上你看那永陵‘恩殿”的殿座都是楠木的,是你傳旨把永陵的殿座拆了,木料拉回來修了乾清宮,有這回子事吧?”
“啊!有這事兒!”
“皇上,拆人家永陵的殿座,那皇上算不算偷墳盜墓哪!”
“這!這……劉愛卿,朕這哪能算是偷墳盜墓呀!”
“皇上,你剛才不是還對臣說,墳地上偷去一草一木、一磚一石都算偷墳盜墓麽?你把人家殿座的木料都拆下來修了乾清宮,怎麽就不算偷墳盜墓了呢?”
“這……這……唉!不錯,朕是拆了永陵的殿座,後來,朕不是又給修上了麽?那如何還算是偷墳盜墓呢?”
“那不算偷墳盜墓,那算什麽呢?”
“算什麽?朕那就叫……叫拆舊蓋新,不但沒罪,還有功呢。”
“皇上,既是拆舊蓋新,當先蓋恩殿,後修乾清宮,而皇上是先修乾清宮,後蓋恩殿,且把原來的七間改為五間,以微臣之見,皇上這不叫偷墳盜墓,也不叫拆舊蓋新……”
“那叫什麽呢?”
“皇上,我大清入關,世祖章皇帝,曾下過三道明令,皇上可曾記否?”
“朕當然記得!”
“皇上既然記得,可否細道其詳?”
“那有何難?世祖三道明令,其一是順民情,其二是改裝換服……
“那其三呢?”
“其三是不許毀明陵!”
“對呀!世祖明令不許毀明陵,怎麽到了皇上你這兒,就不聽世祖遺旨,把明陵的殿座都給拆了呢?臣以為皇上你既不是偷墳盜墓,也不是拆舊蓋新!”
“那朕算什麽?”
“算什麽?違背聖命,私盜皇陵,罪加一等!”
“啊!這比偷墳盜墓的罪還要大呀!”
“難道臣今天參你參得還不對麽?”
“對是對!愛卿還要讓朕認罪正法麽?”
“皇上不是說了麽?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皇上乃有道明君,如何定罪,請皇上龍意天裁!”
乾隆皇帝這一下可也就難了,《大清律》上說偷墳盜墓者斬,有違聖命,並沒說非斬不可呀!
我就自我發配吧!
“劉愛卿,以你之言,朕算是有違聖命!既是有違聖命,我就自貶為庶民,發配江南何如?”
“一切均由皇上龍意天裁!”
“如此,我就發配江南,由愛卿押送何如!”
“臣遵命!”
下了朝來,眾臣都來到朝房。劉墉發話了:
“諸位大人,且請留步,下官有句話要說,上朝前在這裏和大人與我擊掌打賭,他說‘有一個人我不敢參’,我說“誰我都敢參,”他說‘我說個人,你要敢參,我拜你為師,給你磕三個響頭’,我說‘你說的人我要不敢參,我給你磕四個頭’,他說‘我說當今皇上你不敢參’,我說‘我今天上朝就要參皇上!’九王爺,這可是你作的保人呀!諸位大人都看見了,我今天在朝上可是把皇上給參了,皇上自我發配到江南,諸位大人都看見了吧!和大人,你也看見了吧!”
那和此時已是羞愧難當。劉墉往前麵走了幾步,道:“和大人,過來拜師吧!先磕三個響頭,這可是你親口所說的,九王爺,我劉墉沒說錯吧!”
“不錯不錯!”九王爺說,“和大人,快磕頭吧!可不許賴賬呀!”
此時,和珅隻羞得臉如紅布一般,汗也出來了,可這頭又不能不磕,誰叫自己去打賭的呢,再說,九王爺還在催著哪!萬般無奈,隻得給劉墉磕了三個頭,才算了事。
乾隆皇帝退了朝,沒回後宮,卻來到瓊島漪瀾堂,麵對著太液池生悶氣哪,心想自己乃九五之尊,卻被劉墉參個違背聖命和拆皇陵之罪,雖說是自我發配,心裏卻總覺得疙疙瘩瘩的。
那和也被劉墉弄得羞愧難當,所以和珅對來點火了!
“奴才叩見主子,萬歲萬歲萬萬歲!主子還為朝上的事生氣哪!”
“唉!朕說不過劉墉哪!”
“劉墉也著實可惡,主子如何不治他個欺君之罪?”
“哎呀,我是有言在先,說一切罪皆免,怎麽能治他的罪呀!”
“主子,劉墉參皇上,你不治他的罪,可別的罪可治呀!”
“有什麽罪可治呀!”
“主子忘了,這風月二樓,他將“觀風聽月”改為“聽風觀月”,這私改樓名不是違背聖命有欺君之罪麽?”
“就是有欺君之罪,他有太後的免死牌,朕也無法治罪呀!”
“主子,那你就不會這樣麽?”
和珅在乾隆耳邊嘰咕了一陣,乾隆笑道:“就這樣辦!傳旨讓劉墉來見朕!”
劉墉剛回劉府,忽聞皇上詔見。心想:皇上此時詔見,恐怕又沒有好事。心中是這麽想,可還是得去呀!於是急忙來到瓊島漪瀾堂,見和珅也在那裏,心中更是明白!
“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劉墉,你可知罪?”
“皇上,我在朝上參你,你不是親口免我一切的罪了麽?”
“你參朕有私拆皇陵之罪,朕說過不治罪於你,可你題寫“觀風聽月”私改樓名,可是有違聖命哪!”
“這個……”
“朕念你是忠臣,對朕一片忠心,也就不治你罪了!”
“謝主隆恩!”
“不要謝了,朕有些口渴,朕想喝這太液池中心之水,你就用衣袍給朕兜點水來就是!”
劉墉一聽,心裏明白,這是要我去死呀!
“啟奏皇上,這太液池中心之水,要臣用衣袍兜上一點來,臣無法複命,隻能有違聖命,但臣也不能抗旨不遵呀,就讓臣去死了吧,臣以死來表達臣對皇上忠貞之心!”
“卿是忠臣,既是你所請,那朕也就準奏就是!”
和珅見乾隆準奏讓劉墉去死,心中樂開了花,想道:“我看你劉墉還有什麽花招?”
劉墉辭別萬歲!慢步向太液池走去!邊走邊想,皇上和珅這是在報複我哪!走到太液池邊,見池水清清,心中一動,自語道:“有了!”便轉身而回,又來到乾隆麵前。
“愛卿怎麽又回來了!難道要抗旨不成?”
“啟奏皇上,臣怎敢抗旨不遵,臣正要跳入水中,被一人攔住了!”
“胡說!朕明明看見並無一人,誰將你攔住了?”
“是屈原哪!”
“屈原?”
“對呀!屈原說:‘我遇上了無道的昏君楚王,無辜受害,才投水而死,你劉墉幸遇了有道明君,卻來投水而死,豈不是大錯特錯麽?’經屈原那麽一攔,我就回來了!皇上,要不就讓我再去死吧!”
“不用去死了,你再去同屈原一樣去死,朕不就同楚王一樣成昏君了麽?”
“皇上,臣是忠臣,皇上也是明君哪!”
“好一個忠臣明君,說得好!你是忠臣,朕是明君!臣忠君明,這話在理!直隸總督缺員,朕命你到直隸上任去吧!”
“謝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