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辦壽斂財救災民

劉墉麵對皇上的責問,不動聲色,卻呈上那塊黑窩頭:“皇上,這裏有一塊萬民糕,請您禦口品嚐。”乾隆才咬了一小口,就呸地一聲吐了出來:“這是什麽萬民糕?這麽難吃!”劉墉歎了口氣:“這就是山東數十萬災民賴以活命的寶貝呀……”

山東濟南府濟南城南十五裏,有一個村子叫王家堂子村,王家堂子村有一位老太太叫楊氏,五十來歲,丈夫姓王,名叫王老忠,老兩口隻有一個女兒,叫王翠娥。王翠娥五歲那年,王老忠一場大病歸了窀穸。所以這王翠娥就由楊氏老太太撫養成人。如今這王翠娥已長到十七八歲,隻生得秀眉俊目楊柳身段,如同出水芙蓉一般。這翠娥不單模樣長得俊俏,心眼兒好,又特別懂禮,左鄰右舍沒有不誇獎的。

這一日,楊氏老太太趕集去了,隻有翠娥一人留在家中,她遵照母親的吩咐,把幾件衣服拿出來曬曬,把幾個小雞兒弄出來放放。天剛過午,就見天邊湧起一塊烏雲,隨之,一陣涼風也刮了起來。王翠娥想到天快要下雨,便連忙將小雞兒逮進屋裏,又忙將衣服收進屋裏,這雨便下了起來。

有一位學子寫了一篇文章,單說這一場大雨:六月天,孩兒麵,說變就變,剛才是蘭天萬裏豔陽高照,轉眼間,昏天黑地烏雲卷。昏天黑地,行走對麵人不見,千年老猿能迷路,烏雲卷,恰似黑色棉絮堆成山,千缸墨汁把天染,陣陣狂風平地過,古樹折斷亂石轉,先是雨天銅錢大,後來是傾盆大雨不分點,一陣風來一陣雨,一陣雨過一陣風,雨借風勢,風助雨威,就好比天上銀河決了堤,又好似汪洋東海翻了底,遍地洋洋皆水流,大街之上把船行,千載不遇一場雨,行路的八仙也難行。

王翠娥急忙把門窗關好,任憑著那雨盡情地去下。

過了一時,王翠娥聽得門外有動靜。打開門一看,隻見一位老人,頭戴破草帽,身穿爛衣,全身濕透,被雨淋得像落湯雞似的。王翠娥見狀,連忙說:“老大爺,你看你淋得全身都濕透了,快進屋裏避雨吧!”

王翠娥把劉墉扶到屋內,又把過去他爹的幾件單衣拿出來讓劉墉換上,便坐下來說話!

“姑娘,怎麽就你一人在家哪?”

“俺娘趕集去了!”

“你爹呢?”

“我在五歲時,俺爹得病死了!”

“哎呀!怪我不該問!”

“沒有什麽?哎呀!老大爺,你餓了吧!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也好,老漢確是有些餓了!”

翠娥拿了兩個黑窩頭,劉墉正在饑餓之中,也沒推辭,不一時,便將兩個窩頭下肚。

“姑娘,你這窩窩頭真好吃,又香又壓餓,是什麽麵做的哪?”

“老大爺,真會說笑話!這年頭那有什麽麵吃呀,那是草種子加上樹皮磨成的粉!”

“草種子樹皮?草種子樹皮也能吃呀?”

“還有的連草種子也吃不上呢!”

“這裏的百姓就是這麽苦呀?!”

“這裏的百姓?”

“大爺你不是本地人?”

“我是遠路的,我來找老朋友的!”

“大爺你不是老百姓?”

“我不是老百姓?”

“你像是當官的!”

“我怎麽像當官的?”

“我看你走路、坐、喝茶,都像當官的!”

“姑娘,真聰明,當官的有什麽不好?”

“當清官,像劉墉那樣為老百姓辦事的就好!像和珅那樣的貪官就不好!”

“你見過劉墉麽?”

“沒見過!她在北京當大官,我哪能見他呢?”

“好姑娘,很有見識的嘛!唉,想我老漢一輩子無兒無女,我要是能有你這麽個女兒就好了!”

“大爺,我從小就沒有爹,老大爺要是不嫌棄,……我……我情願做你的幹女兒……”

“姑娘當真要做我的幹女兒?”

“當真願意……”

“好好!老漢就收下你這個幹女兒!”

“幹爹!”

“女兒……哈哈哈……”

“爹!我還沒問家在哪住呢?”

“孩子,爹也是咱這山東人,不過,爹現在在北京做生意,那裏有咱的宅院,今天,爹沒有什麽送給你,以後爹一定送給你好東西!”

“女兒不圖金,不愛銀,隻求人間親情在!”

“哈哈哈……好一個‘隻求人間親情在’,還是我女兒見識高!”

這父女兩個正在閑話,外麵早又是雨過天晴,楊氏老太太趕集回家,一進家門,見女兒與劉墉正說得親熱。

“娘,趕集回來了!”

“老人家……趕集回來了?”

“回來啦,翠娥,這是……”

“老人家,老漢探友路過此地,天降大雨,就到貴處避雨來啦!”

“娘!這是我幹爹……”

“怎麽?娘半天沒在家,你就認了個幹爹?”

“老人家,都是老漢的不是!我在簷下避雨,你女兒見老漢衣衫濕透,就讓我進屋避雨,並給我換了件幹衣服,我見你女兒很是仁義,就多了一句嘴,你女兒就認了我做幹爹,老漢也就收了她為義女,老人家若是不同意,老漢就權當是一句戲言!”

楊氏老太太見劉墉舉止也不似凡人,便道:“既是女兒已經認下,這大概也許就是緣份!”

“如此,多謝老人家!”

“不用謝!我女兒能作你的義女,大概也是他命中的福份!”

“老漢哪有什麽福份喲!”

“你不用說了,隻是你名諱府上?”

“老漢叫劉三秀,山東諸城人,現在北京做點生意!”

“不用說了!你那生意我們老百姓可不會做呀!”

“老人家,不要取笑,老漢可就是老百姓呀!”劉墉說罷,哈哈大笑!

“翠娥,快把那隻老母雞殺了,招待你義父!”

“使不得使不得!留著它下個蛋吧!剛才哪,女兒已經給了我最好的飯菜!”

“那都是草種子樹皮!”

“咱這裏的百姓能吃這個,我老漢也就能吃,在京城裏,想吃還吃不上哩!”

晚上,這三口人喝的是野菜湯。

第二日,劉墉告辭要走了!臨走,劉墉再三叮嚀:

“女兒,今年十一月十八,是老漢六十大壽,到時女兒一定要去給我拜壽,義父就要你昨日給我吃的黑窩窩頭,記住!就是黑窩頭,別的,我一律不收!記下沒有?”

“女兒記下了!”

劉墉就用小木棍在他家正牆上刻畫道:“北京東四牌樓禮士胡同”十個大字!

“女兒!把這地址記熟了,北京東四牌樓禮士胡同劉家,到時義父就專等著吃你的黑窩頭!切記切記!老人家,到時我再回來看你!”

說罷,作揖而別。

楊氏老太太那一日趕集,也被雨淋了一下,又忙著趕路,不覺也受了風寒,從此便染起病來,這一日,楊氏老太太覺得身體沉重,便讓翠娥到集上去抓點小藥吃吃!

翠娥吃了早飯,便急急忙忙向集上趕來,其間要過一條河。王翠娥剛到河邊,就見河中渡船上坐著幾個賊眉賊眼的年輕人,翠娥還沒上船,那船上就發話了。

“哎哎!你看看!你看看!來了個仙女!來了個仙女!”

“怎麽樣?小兄弟要是中意,我就把這仙女說給你做媳婦!怎麽樣?嘿嘿!”

“我不要,留著給你當娘吧!”

“好口來!小娘子,快坐到我這兒來!”

為了躲避事端,王翠娥到船後艙坐著。

“這個妞倒滿正經兒的!”

“不錯,蠻正經,不知心裏可正經!”

“喂!船家!稍慢,我要過河!”

王翠娥轉頭看時,見是一個年輕書生,身背行囊,也上了船。

船到河心,船家照例停船收渡河錢,王翠娥手向口袋裏一摸,心想:壞了,過河錢放在那件衣服裏了,換衣服未拿來。

“哎呀!船公大哥!我娘病了,我是去集上給我娘抓藥的,可過河錢叫我放在那件衣服口袋裏了,等我回來再給過河錢,好麽?”

“沒有錢,過什麽河呀!”

“就是呀!沒有錢過什麽河呀?”

“人沒有錢,有小臉蛋兒也行呀!”

“你說你沒有錢,大概是想攢私房錢給小女婿留著的吧!”

“船家,這位姑娘的過河錢我替她給了!”那書生說罷便打開包袱取出錢來交給船家。

“這位公子是大好人!”

“大概是看上了這好臉蛋了吧!”

船到對岸,大家便下了船!

王翠娥緊走幾步追上了書生,便說:“這位大哥,多謝你幫忙,請問大哥高姓大名?”

“區區小事不值一提,就不必問姓名了吧!”

“這位大哥,前麵的樹林是個凶險之處;剛才大哥打開包袱時,銀兩露了相,你最好與人結伴而行,不要獨自進林!”

“多謝大姐提醒,大白天,過林想來無妨!”

“大哥萬望小心才是!”

“多謝關照!”

這書生姓裘,名子輝,刑部尚書裘正義便是其伯父。裘子輝心想,這姑娘雖說是女流,倒也有幾分俠肝義膽,自己乃堂堂男子,若不敢進林,豈不被人恥笑,於是,便進得樹林而來,果見樹林裏甚是凶險。便有些後悔未聽那女子的話!轉而又想,既已進林,豈有回去之理,便繼續前行。

裘子輝行到樹林深處,正然前行之間,忽從樹林裏竄出四五個蒙麵之人,手持棍棒,也不打話,上前便來搶奪裘子輝的包袱!裘子輝想要爭奪,那裏是他們的對手,早被打得頭破血流,倒在地上。這時忽聽得遠處有人來,蒙麵人便一轟而散,不知去向!

王翠娥與裘子輝分別之後,走了幾十步遠,老是放心不下,想道:這位公子是為我而錢兩露相,那幾個歹人必於樹林中攔截,若是公子路有不測,自己豈不犯下滔天大過,再者,如此處事也不義。於是便央求七八個人跟進樹林來,隻見裘子輝被打得頭破血流,倒在地上,王翠娥便將裘子輝抬回家中。

楊老太太見翠娥抬回一個人來,大吃一驚,王翠娥便把事情前後說了一遍,楊氏老太太道:“理應如此,理應如此!”

這母女倆,便將裘子輝血衣換下,將傷處擦洗幹淨,又用草藥抹好,然後包好!母女倆忙了好一陣子,才鬆了一口氣,老太太說:“沒有事了!好歹是皮肉傷,調養些日,就會好了!”“多謝大姐與伯母相救之恩!”

“話別這麽說,你也是為了我女兒才遭此橫禍,敢問公子高姓台府!”

“小生姓裘,名子輝,諸城人氏,本是要前往京城應試的,不想受禍,在此有勞伯母大姐!”

“裘公子別這樣說,公子如不嫌棄,就在此處住下養傷,公子光顧草堂,這也是一段緣份!”

“如此,小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翠娥,快把那隻老母雞殺了,給裘公子補補虛,我這農家小戶的,隻好委屈裘公子了!”

“能得伯母、大姐垂愛,小生三生有幸!”

裘公子從衣袋裏,摸出一兩銀子,說:“這是強盜未搶走的一兩銀子,求大姐拿去給我買上文房四寶,然後再買點米來!”

“哎呀!使不得!使不得!用裘公子銀兩,甚是不便!”

“伯母!休得如此!休得如此!大姐快去便是!待我把書信寄回家,家中自會把銀兩送來!”

王翠娥不一時便把文房四寶買來!裘子輝不一時便把家書寫好,由楊氏老太太央人去京城送信。

那楊氏老太太所得傷寒雜病,未得及時治療,病情便加重,裘子輝傷勢大體已好,便與翠娥一起侍奉楊氏太太,楊氏太太見裘子輝與王翠娥年齡相當,相處極融洽,有一日,楊氏太太便對裘子輝說:“裘相公,老身近日病體沉重,有一事想求公子,不知當講不當講?”

“伯母有話,但說無妨!”

“老身眼下,隻有翠娥一女,我死之後,便無處安身,公子若不嫌棄,我就將翠娥拜托給公子,服侍公子,不知公子尊意如何?”

“伯母,小生能得大姐愛憐,實乃三生有幸,隻是太委屈大姐了!”

“我女兒自願服侍公子!”

“如此,小生就多謝了,隻是小生還要進京趕考,未曾稟報高堂,眼下不能完婚!”

“公子若不嫌棄,眼下且把婚事訂下即可,待公子高中之後,再來完婚,你看如何?”

“一切但憑伯母安排!”

“此事就如此而定了!”

“如此,嶽母在上,且受小生一拜!”

裘子輝對著楊氏太太三拜,說道:“嶽母大人在上,且受小婿一拜!今日與翠娥成婚,日後必善待於她,小生日後若負翠娥,必天打雷劈!”

王翠娥此時也不顧老母在前,一把抱住裘子輝說:“小冤家,哪一個讓你賭這樣的咒來!”

說罷,裘子輝又與王翠娥一起,對楊氏太太磕了三個響頭!

此時,前往諸城送信的人已經返回,裘家又派人一起來送銀兩,裘子輝便將婚姻之事寫信詳稟父母,裘家父母自然歡喜不盡,此是後來之事。

又過了幾日,眼見大比之期漸近,裘子輝便與王翠娥母女揮淚而別。

裘子輝辭別了王翠娥母女,一路上披星戴月日夜兼程,不覺漸漸來到河北地界。

這河北地界,不是平原之地,卻是高山無數,峻嶺難數,到處是高山,到處是險峰,到處是深穀,到處懸崖絕壁,山上古樹參天,深草覆地,山猿哀啼,豺狼高吼。正是,山川之間人跡少,惟有豺狼虎豹多。

裘子輝走在山間小路之上,見此光景,雖說不怕,卻也心驚膽戰。正行走之間,山中突然刮起一陣狂風,這陣風好猛好大,隻見得,狂風起處天地暗,狂風過處千樹折,亂石滿山遍地走,河底遊魚天上飛,山中千年老猿路途迷,豺狼獅豹絕蹤跡,村莊房舍無全瓦,打場石滾上樹丫,莫說行人不見影,就是神仙心也驚。

裘子輝隻被這狂風吹得暈頭轉向,倒在一塊大石之下,才沒被吹下山崖。這陣狂風過後,就從那邊樹叢中跳出一隻斑斕猛虎來。隻見那隻猛虎口似血盆,牙如利劍,雙目如電,四腿如柱,尾似鋼鞭,一聲吼叫,隻震得樹上的葉子紛紛下落,口中呼出的那一股熱氣,又腥又騷,如同開鍋掀籠的熱氣一般。裘子輝此時隻嚇得四肢麻木,一點也動彈不得,裘子輝隻見那猛虎將前爪往下一按,縱身一跳,就在十丈開外從半空裏向自己撲來!裘子輝隻嚇得魂飛魄散,身朝後一仰,便不省人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就聽遠處“嗖!”的一聲,一隻箭射將過來,不高不矮、不偏不斜,正好射中那猛虎右眼,那猛虎右眼中箭,疼痛難忍,身體失去了平衡,隻聽“砰”的一聲,一頭碰在裘子輝身後的大石之上,隻碰得腦漿迸裂,落在裘子輝身旁,在地上四腿伸了兩伸,便嗚呼哀哉了!

射這一箭的不是別人,卻是一名女子,這女子走到猛虎身邊,用腳踢了它一下,說:“你這畜牲,倒底逃不脫我的飛箭!”

隻見這女子緊身束腰,綠褲白衫,外披大紅風衣,腳登短靴,隻生得細眉如柳,雙腮如桃,碎齒如玉,甚是威武俊俏,頗有巾幗大將風度。

此女姓李,名翠英,李翠英生於一個望族之家,據其家譜所載,李家傳說為漢將李廣的後裔,祖祖輩輩都是揮刀舞槍使棍弄棒,到了李翠英的父輩,雖不曾從軍為將,卻也門第赫然家資殷實,習武之風仍是繼延不絕,因此,李翠英兄妹幾個無不精習武功。

自從這山中來了這隻斑斕猛虎,屢傷人畜,官府讓獵戶捕捉,卻屢屢不果,因此,這李家也就自然擔起了捕殺猛虎之責。所以,李翠英無事,便帶著眾丫環滿山轉悠,一方麵遊玩散步,一方麵伺機捕虎。

這一日,說來也巧,李翠英帶領眾丫環剛來到山崗之上,就見一陣狂風從山中而起,就知猛虎將至。李翠英連忙拉弓搭箭,就見那猛虎已跳將起來向下撲來,正與李翠英對麵,說時遲,那時快,李翠英屏息閉氣,瞄準老虎右眼,一箭射去,正中猛虎右眼。

李翠英見老虎旁還睡個書生,人事不省,便命丫環將裘子輝抬下山去!

到了家中,李翠英命丫環將書生放下,又找了個郎中用銀針紮了幾個穴位,裘子輝方才醒了過來!口中連呼道:“嚇死我也!”

裘子輝睜開雙眼,見李翠英與眾丫環圍在四周,便道:“這是什麽地方?我怎麽會在這裏?”

一丫環說道:“這是李家子,是我家小姐救了你的命!”

“如此,多謝小姐的救命之恩!”裘子輝對李翠英深深地施了一禮,正好與李翠英照了一個對麵,也就在此時,李翠英才真正地正式地看了裘子輝的麵容。啊呀!李翠英隻覺得眼前一亮,心中一熱,似乎覺得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在湧動、在翻騰、在升華,裘子輝的那眉梢、那眼角兒、那嘴邊兒,還有那疏密相宜的胡子;裘子輝那攪動人心的眼神,那讓人心醉的聲音;這一切,使李翠英愣了神,丫環用手推了一下,小聲說:“小姐,人家在謝你呢?”李翠英才忙說:“不!不用謝!哪個要你謝喲!”

裘子輝此時也看清了李翠英,她是那麽美!那麽英俊!他隻覺得自己的心裏熱呼呼地,但隻是一時間,很快,又消失了,一種救命之恩的感激之情卻仍是有增無減!在那感情的河水裏,亦然是波洶浪翻……

此時李家員外李士龍及夫人周氏,李翠英的兄長李龍聞訊也都來看望裘子輝,裘子輝連忙施禮:

“晚生拜見伯父伯母大人!晚生幸得令愛相救,方才得虎口逃生,此救命之恩晚生終生難報!”

“遇難呈祥,逢凶化吉,這也是公子的命運造化,小女殺虎救人也是本份之事!些許小事不必掛齒!”

“古人雲,滴水之恩當以湧泉相報,今小姐救命之恩,未能作報,內心慚愧,豈敢忘恩而負義乎?”

“公子不必常掛於心,請問公子高姓台府,因何而至此?”

“有勞大伯垂問,晚生姓裘,名子輝,山東諸城縣人氏,因今年乃大比之年,故晚生赴京而應試,而得遇於恩人全家,晚生是三生有幸!”

“公子既是應試,好在這裏已離京城不遠,且大比之日也還尚早,且裘公子身體不適,如不嫌棄,就在舍下調養幾日!”

“如此連續打擾,晚生內心不安!”

“就請裘公子委屈一下吧!”

“如此,晚生便從命了!”

李翠英見裘子輝答應留了下來,臉上露出喜悅的笑容,朝著裘子輝嫣然一笑!

李員外和夫人回到後房,李員外喝了一杯茶,便與夫人聊開了話題。

“我看這裘公子日後必是大富大貴之人,夫人你說呢?”

“我說你說的對,要不然,咱那丫頭能對他有意呢?”

“什麽?你說咱女兒對裘公子有意?我怎麽不知道呀!”

“我說你那眼呀都是豬眼,你看別的事管用!可看這情愛之事,你可就是有眼無珠了!”

“以夫人之見呢?”

“以我說呀,這也是千裏姻緣,自然難得!員外之見呢?”

“夫人說怎麽辦就怎麽辦?”

“那好!你就等著抱外孫子吧!”

“你別高興得太早了,還得看人家可願意呢?現在八字還沒寫成一撇呢?”

有一日,裘子輝正在書房讀書,丫環紅春來到裘子輝麵前,拿出一張紙,交給了裘子輝。

“裘公子,我想求你辦一件事行麽?”

“要我辦什麽事,盡管吩咐!小生自願獻力!何必說一個‘求’字?”

“我家小姐寫了一首詩,想請裘公子給指點一下,不知行麽?”

“指教不敢當,小姐的詩小生自要拜讀!”

“裘公子請看!”

裘子輝取過紙來一看,但見字體秀麗書寫工整,四句詩寫的是:

林中一鳥名彩鳳,

笑啼三聲迎飛凰,

夢中藍天同比翼,

醒來還憶鳥成雙。

裘子輝一看,便明白其中含義,心想,我自己與王翠娥結為夫妻,我豈能再招蜂引蝶,於是便來個假裝糊塗。

“小姐的詩寫得好,字也好,小生拜讀了,現也寫一首詩奉還吧!”於是鋪紙提筆,一揮而就:

小生有幸讀華章,

詩情才氣驚煞人。

可惜小姐誤投詩,

小生不是弄詩人。

小丫環紅春,接過詩稿,說了一聲“多謝裘公子”。便急忙回去把詩交給了小姐。李翠英一看,心中想道:“怎麽,這是裝糊塗啊!不行,我非要把這個糊塗人喚醒不行!”

第二日,裘子輝正在花園中散步,聽得背後有腳步聲,轉臉一看,卻是紅春陪著李翠英來了,裘子輝連忙施禮!

“小姐,這裏小生有禮了!”

“哎呀,昨日承蒙公子寫詩賜教,俺還沒有致謝呢?這裏俺也有禮了!”

“裘公子,昨日我那詩詩意可好?”

“小生對小姐詩早已拜讀了,隻可惜小生不是弄詩之人!難知其中之妙呀!”

“裘公子乃飽讀詩書之人,豈有不弄詩之理?俺還有詩要求教——”說罷將詩稿讓紅春遞了過來,隻見上麵寫著四句詩:

天帝七女離天闕,

拋灑頭麵尋董郎。

一張白紙作青鳥,

兩地傳書勤飛翔。

裘子輝念罷詩,便開口吟出四句:

小姐多嬌非七女,

小生福淺慕董郎,

救命之恩難報答,

豈需青鳥勤飛翔。

李翠英聽罷,也隨口吟道:

射虎嬌娃非英台,

為何偏學梁山伯。

藍天翩翩舞雙蝶,

為何不換心意回?

裘子輝聽罷,向李翠英略一施禮。吟道:

非是鐵石無情義,

紅顏相約不能違。

牡丹月季園中開,

豈可輕采隨意揮?

李翠英聽罷,半日不語,便對紅春說道:“天色不早,咱們回去吧?”紅春說:“小姐,咱們走吧!”此時,一陣清風吹來,花園中花被吹得搖搖擺擺,李翠英歎了口氣,對著花說:“花呀花呀!我也送你一首:

滿園鮮花何所期?

明月麗日喜相逢。

今日為何失魂魄?

隻緣蒼天刮清風。

襲子輝聽罷,亦是慨然歎之,三人無言而別。

不知不覺,裘子輝在李翠英家已過了半個多月,眼看大比日期將近,襲子輝便要告辭進京,李員外便設宴送行。全家人均舉杯為裘子輝送行。裘子輝離席,對李員外叩拜:

“伯父伯母在上,晚生此番進京趕考,承蒙小姐虎口相救,李家大恩晚生歿齒不忘,日後晚生當以湧泉相報,請受晚生一拜!”

“裘公子不必如此,不必如此!請坐,請坐!”

“多謝伯父伯母!”

“裘公子,老夫有一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有什麽話盡管講!”

“自從小女把你救回家來,老夫看來這也是一種緣份,小女雖說不上有何德行,可那些粗茶淡飯的事還做得來!裘公子若不嫌棄,就讓小女服侍公子一生如何?”

裘公子聞聽此言,慌忙離席施禮:

“伯父伯母在上,伯父伯母如此器愛晚生,晚生感恩不盡,隻是晚生福淺命薄,無法生受!”

“莫非小女貌醜德薄?”

“不是!”

“是小女與公子不配?”

“不是!”

“那公子為何?”

“大伯,恕晚生難以從命!你就別問了!”

這二人已然說話,隻聽得“嗖”的一聲,李翠英便抽出寶劍來,對著裘子輝說:“負心賊!我父苦心相勸,你竟敢不從,你把我李家看成何等人物!你這個忘恩負義的賊子,早知如此,我就不該救你,讓你去喂老虎!這等負心賊留他何用?讓我殺了他!”李翠英急火攻心,見裘子輝不從,一是覺得臉上失了麵子,二是愛得太深,舍不得,便效法了穆桂英招親的做法。

裘子輝此時一楞,但並不害怕,便跪在了地上:

“小姐,我裘子輝是負了你一片深情,你罵我是忘恩負義的賊子,你要殺我!我都認了!可招親之事,恕我斷不能從命!”

“那是為的什麽?你給我說!”

“我隻能忘恩負義一次,不能再忘恩負義第二次呀!”

“翠英!放下劍來!不得無禮!裘公子,坐下說話!”

“謝謝伯父,我要跪著,把話說完,而後我情願死於小姐劍下,也不願作不仁不義之人哪!”

“你有何冤情?你就說!”

“小姐,不是我裘子輝絕情絕義,是我不能與小姐同結秦晉之好!因為我不能辜負我妻王翠娥的一番情意!”

“什麽?你已有妻子了?”

“說是有妻,但還尚未完婚!”

“那又是為何?”

“說來話長,小生此番進京趕考,路過濟南,過河時,有一王家堂子村的女子王翠娥過河,因為其母抓藥忘了帶過河錢,有幾個歹徒便欺侮她,我便給她墊了過河錢,不料所帶的銀子露了相,在過樹林時,被蒙麵人劫去銀子,被打得頭破血流,後被王翠娥帶人救回家中,並在其家養傷月餘,後因其母所請,於是與王翠娥結為婚姻,並磕頭定婚,待考試後稟報父母之後再行完婚。因此,不能接受小姐之請,萬望小姐恕罪!”

“如此說來,裘公子真是仁義之士,可敬可敬!”

“多謝伯父誇獎!”

“既是如此,裘公子!難道隻有王翠娥有緣,我李翠英竟如此苦命?”說罷啼哭而去!

李員外見女兒如此,也是暗自傷情。

老夫人卻朗聲大笑:“我看你們這些人都沒出息!這有什麽大不了的,都聽我的!翠英,你也過來,不要啼哭!自古以來,男子漢大丈夫,哪一個沒有三房四室的!裘公子不就是有一個王翠娥麽?再加上俺翠英也不算多!她當姐姐,你當妹妹,有什麽不好?翠英你要願意,事情就這麽辦,你裘公子也不要推辭,不要為難!”

“女兒聽憑母親安排!”

“裘公子,你說話呀!”

“如此,晚生從命就是了!”

“好!好!如此甚好!來來!撤宴!重新擺席!”李員外一聲令下,廚下是一陣忙乎,不一時,一桌酒席重新擺上!

裘子輝施禮跪拜,“嶽父嶽母在上,請受小婿一拜!”

“噫好好好!賢婿請起!賢婿請起!”

“嶽父大人,此事既如此定下,須得大比之後,稟報父母之後,方可完婚,望嶽父嶽母大人見諒!”

“理應如此!理應如此!”

裘子輝又與李翠英給李員外夫婦磕了三個響頭,然後方才入席。

席間全家歡歡喜喜,熱熱鬧鬧,直到深夜方才散席。

第二日,一大早,裘子輝方才辭別李翠英全家,直往北京城而來。

自從劉墉離開王家堂子村之後,轉眼已是兩個多月,這一日,楊氏太太對王翠娥說:“翠娥呀;你義父已離開咱家兩個多月了,看來,你該進京給你義父拜壽去了!”

翠娥說:“我也正要給你說這件事口來!就是我走之後,誰來照料你呀!”

“這個,你盡管放心前去,娘這一陣子,身子骨還挺結實,就是有個傷風感冒的,左門右舍的也自然會照顧我!”

“那明日,我就給義父準備好黑窩頭!就可上路!”

“那也好,你就快準備吧!”

王翠娥遵照義父劉墉之命,蒸好了一笆鬥黑麵窩頭,自己又準備了一點幹糧,又賣掉了幾件破爛家具,換了幾兩銀子作盤纏,又將家中之事安排了一下,便上了路。

王翠娥一路上,吃飯不進飯店,睡覺不進旅店,走路不走小路,獨自一人,往北京而來,餓了,就啃幾口幹糧,或者野果野菜來充饑,渴了,就喝點涼水,或者有時就便,便向鄉親們討點吃的,就這樣,經過近兩個月的奔走,終於來到河北境內。

王翠娥走在路上,正然行走之間,隻見前麵有八個年輕後生,一看他們的那個裝扮走相,就知道是不良之徒,王翠娥前後看了一下,別無一人。王翠娥心中雖是害怕,但還是硬著頭皮往前走!因為拜壽日期快到了呀!可那幾個後生仔子就是不讓路。他們排成一隊兒攔在前麵,王翠娥向左邊走,他們往左邊攔,王翠娥向右邊走,他們就向右邊攔,如是幾次,都不讓路!

“幾位大哥,我又沒招惹你們,為何不讓我過去?”

“沒招惹我們?嘿,今天老爺們倒要招惹招惹你!看看你能怎麽樣?”

“大哥!行行好!我還等著趕路呢?”

“趕路?行呀!就從我這襠下鑽過去!”

“你這是什麽話?難道你家就沒有姐妹?”

“什麽?姐妹?我們都沒有姐妹,我們一個個都是獨蛋一!怎麽樣?陪老爺們玩一會吧!”

說罷,便將王翠娥圍在中間,推來推去,撞來撞去,不一時,王翠娥就被撞得頭暈眼花,滿身大汗。就在這時,聽得一聲怒喊:“住手!此是京郊皇城之地,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調戲婦女,難道就不怕王法麽?”

幾個惡少一看,見來的也是一位如花似玉的大閨女,便放開王翠娥,向李翠英圍了過來!

“王法?我的小美人兒!你知道什麽是王法麽?爺們我就是王法!我叫你站著你就不敢坐著!我叫你仰麵睡覺你就不敢趴下睡!你信麽?”那為首的惡少就伸手去摸李翠英的臉,手還沒碰著李翠英的臉,被李翠英一把捉住手腕子,往下一拉又向上一翻,一用勁,就聽得“叭”的一聲,那骨頭便斷了下來,那惡少隻疼的在地上直打滾。還有幾個要往上衝,李翠英隻是一腳一掌,便又有三個倒在地上爬不起來,其餘的見勢不好,想要跑,李翠英喝道:“都給我站住,想跑麽?我讓你們都跑出一裏路遠,要有一個能逃出去的,你姑奶奶今天就倒著走路給你看!”

“姑奶奶饒命!姑奶奶饒命!”

“我們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冒犯,還請恕罪!”

“你們要改邪歸正,好好做人!”

“是是!是是!”

“如不改過,我今天見過你,不論你跑到哪裏,我二十日內就能抓住你,隻叫你吃我這一掌!都給我看著!”李翠英見路邊有一棵碗口一般粗細的楊樹,李翠英運足氣,隻一掌下去,就聽得“哢嚓”一聲,那樹便齊刷刷地斷為兩截!那些惡少見狀都嚇得連忙跪在地上,大叫饒命,李翠英說聲“滾!”眾惡少才連滾帶爬地逃命而去!

王翠娥見狀,連忙向李翠英施禮致謝。

“多謝這位大姐相救!”

“不必客氣!這點小事,不值得一提!”

“請問這位大姐高姓大名,哪裏人氏?”

“哪有什麽高姓大名?我姓李,叫李翠英,河北省滄州人氏。請問你這位大姐高姓大名,哪裏人氏?”

“小女子姓王,名叫王翠娥,山東濟南府城裏十五裏王家堂子村人氏。”

“請問王大姐,你這是幹什麽去的?”

“我是進京去給我義父慶壽的!”

“你怎麽認了一個這麽遠的義父?”

“說來話長,今天夏天,我自己在家,天忽然下起了大雨,我看見一個老頭在屋簷下避雨,淋得像落湯雞一樣,我見他可憐,就把他讓到屋裏換了衣服,又給了他一個草種子麵蒸的黑窩頭吃,我們說得很投機,他就要收我為義女,我也就認了,義父說今年十一月十八是他的六十大壽,要我一定要帶上黑窩頭去給他拜壽,因此我這才急急忙忙忙京城裏趕。哎,李大姐,你這是幹什麽去呀?”

“我呀……我呀……”

“你說呀!”

“我是到北京去找我相公!”

“找相公呀!”

“我們……我們還沒完婚呢。”

“那是怎麽一回事?”

“這事呀,說來話也就多了。二月之前,我在山上射死了一隻猛虎,從虎口裏救下了一個進京趕考的書生,那書生在我家裏過了半個多月,不知怎的,我們全家就都喜歡上了他,我們……我們就……”

“你們就對上光啦?”

“別瞎說!我們還沒入洞房呢。”

“這麽說,你去找相公,我去找義父,咱們還是同路呢。”

“咱兩個呀!一個南來一個北,相隔一千裏,能走在一塊,也是一種緣分!”

“是一種緣分,我看我們怪能說得來,你看我們認個幹姐妹,怎麽樣?”

“好哇!我也正想說口來,你倒先說出來了!”

“你今年多大呀?”

“我今年十九歲,屬大龍的,你呢?”

“我今年二十一了,屬虎的!”

“這麽說你就是姐姐了!”

“那你就是妹妹了!”

“大姐!”

“小妹!”

“大姐,你看咱怎麽拜呀!”

“小妹,這半路之上,我們就跪在路上,對天發個誓就是了!”

“這樣也好!”

她二人便跪在路上,插草為香,一拜蒼天,二拜大地,三是姐妹互拜。二人共同發誓:“我二人自願結為幹姐妹,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如違誓言,天地不容!”

拜罷之後,二人雙雙上路,直奔京城而來。

裘子輝辭別了李翠英全家人,旬日間便來到了京城,正趕上大比之日來臨,時間緊迫,還未來得及拜見叔父裘正義,便進了考場。

參考的各個舉子,都在考場上聚精會神地進行考試答卷。

裘子輝進得考場,接到試卷一看,文章的題目是《論為官當廉》,裘子輝略加思索,便從為官不可負皇恩,官廉政必清,政清官必廉,整治吏製必肅貪官等方麵入手,不多一時,便洋洋灑灑,不覺數千言,將文章完成,檢查了一遍,便坐在位子上,因路途勞累,不覺便入了夢境!

此時,劉墉陪同乾隆皇帝巡視考場,見別的舉子都在全神貫注地答卷,隻有裘子輝卻在位子上睡著了,劉墉便把裘子輝叫醒:

“你這位舉子!別人都在答卷,你為何睡覺?”

“回大人,學生已將試卷答完,檢查試卷時,因路途勞累,不覺入睡,望大人恕罪!”

乾隆皇帝聽說他已答好試卷,便想到,別人都才答個三分之一,他為何就答得這樣快?便對裘子輝很感興趣:

“劉墉,把他的卷子拿與朕看!”

“遵旨!”

裘子輝見是皇帝駕到,便急忙下跪。

“學子裘子輝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吧!”

“謝皇上!”

劉墉將裘子輝的答卷交給了乾隆皇帝,乾隆皇帝閃開龍目觀看,隻見試卷字體清秀,書寫整齊,那文章隻寫得文通字順條理清楚,起承轉合章法不亂,分析精辟議論入理,文章一氣嗬成,洋洋灑灑,大氣磅礴,便不由得自語道:“奇才!奇才!”便將文章讓劉墉看了一遍。

“文章何如?”

“皇上聖明,文章果然超群!”

“你字號為何?又是哪裏人氏?”

“回大人,學生姓裘,名子輝,山東諸城縣人氏!”

“啊!與愛卿還是同鄉口來!”

“皇上之意是……”

“此人必國家棟梁也!”

“為臣明白了!”

劉墉說罷,陪同乾隆皇帝又繼續巡視而去,裘子輝下了考場,便在旅店中等候消息。

到了出榜那日,裘子輝在旅店之中剛剛用罷早飯,就聽見外麵一片聲的鑼響,報喜的人在外一片聲的喊:“恭喜老爺高中了!”裘子輝聞聽此言,便走出店來,報喜的人紛紛跪地,“見過狀元老爺!小的們給老爺道喜來了!”說罷便將報帖呈上。裘子輝接過報帖,隻見上寫道:“捷報貴府老爺裘諱子輝高中頭名狀元京試連登黃甲”閱罷報帖,便拿了幾兩銀子賞了報錄人。然後便到吏部報到更換官服,然後是三日誇官亮職,忙三忙四,不亦樂乎!又聽得劉墉要做六十大壽,自然要過府慶壽。

十一月十八日,是劉墉的六十大壽,整個劉府,喜氣洋洋,整治一新,雖說不算華麗,卻也金碧輝煌,前來慶壽的官員接連不斷,就聽得張成在門外一個勁地喊:

“刑部裘大人到——!”

“工部李大人到——!”

“戶部張大人到——!”

“禮部李大人到——!”

“吏部張大人到——!”

“兵部王大人到——!”

……

劉墉分別與慶壽的各位官員說話,就聽得張成在門外高喊:“新科狀元裘狀元到!”

劉墉便對裘正義說:“這新科狀元還是你的同宗哩!”說罷,便去迎接!

“恭賀劉大人六十大壽!”

“有勞裘狀元勞累!裘狀元請!”

“劉大人請!”

裘狀元進得客廳,眾官員都起身迎接,裘狀元一眼就看見叔父裘正義,而裘正義卻沒有認出裘子輝。裘子輝徑直來到裘正義麵前跪倒:

“叔父大人在上,不孝侄兒給叔父問安!”

裘正義見狀元跪在自己麵前呼叔父,仔細一看,方才認出是侄兒!便道:“侄兒請起!”眾官員見新科狀元竟是刑部尚書裘大人的侄子,無不驚喜,紛紛說:“恭喜裘大人令侄高中!”

“侄兒,進京來為何不通稟叔父一聲呀?”

“叔父容稟,小侄此番進京,說來話長了。侄兒離家進京,行到濟南府,過河時,見一女子忘帶渡河錢而受幾個不良之徒欺侮,侄兒便替那女子墊了渡河錢,不慎所帶銀兩露相,行到樹林深處,被幾個蒙麵人搶劫一空,侄兒已被打得頭破血流,後被那女子救回家養傷,日久天長,那母女要招小侄為婿,小侄為感那母女救命之恩,答應定了婚事,但未得稟報父母而未敢完婚,後來小侄又來到河北境界,山中巧遇猛虎,幸又被一女子射死猛虎,將侄兒從虎口中救出,在其家又調養半月,怎奈那女子深愛小侄,定要成婚,小侄講明前情,該女情願作偏房,盛情難卻,小侄隻得從命,到京城第二日便參加殿試,皇上恩寵,點為狀元,一直未及拜見叔父,不想今日在劉大人家相見,萬望叔父海涵小侄不孝!”

裘正義聽罷,大笑道:“吾家門之幸!吾家門之幸事也!”

眾官員也都暗自稱奇!

眾官員都在議論此事。忽然聽得門外吵吵嚷嚷,劉墉正要去詢問,隻見劉安稟報:“劉大人,張成在門外與兩個女子打起來了!”

劉墉一聽,急忙向門外走去!

王翠娥與李翠英結拜為幹姐妹之後,二人便結伴而行。

“妹妹,你與妹夫還未成婚,你怎麽就進京來找他了呢?”

“姐姐!說了你可別笑話我,那裘公子相貌好,才學高,老叫人左看了左疼,右看了右愛,在我家裏過了半個月,也還是親不過來,俺二人訂下婚事之後,第二天他就走了!他這一走,也不知怎的,我就如失了魂似的,心裏老是想著他!”

“所以,你就進京來了?”

“可不是嘛!心裏老是想:他走在路上要是再遇上老虎,怎麽辦?走路要是生了病,誰來照顧他?越想越放不下心,我就給爹說了,我要上京去找他,來回也好有個伴!沒想到,一路上追他不著,倒遇上姐妹啦!”

“唉!”

“姐姐怎麽也唉聲歎氣了!”

“姐姐也和你一樣,也有一個趕考的冤家,也不知道如今他到京了沒有?”

“姐姐不要想,想我那姐夫也該到京城了!”

“聽說,要考上了狀元,就要招為駙馬!”

“要是那樣,還不如不考上的好!”

“唉!那就聽天由命了!”

“唉!女人的命就是苦!”

“姐姐,別唉聲歎氣了,你一歎氣,我這走路也沒勁了,就是考上了,也不會招駙馬的!”

“那是為啥呀?”

“姐姐你想,當今皇上都是六七十歲的人了,哪還會有未成親的公主呀!”

“妹妹,說的也是!咱們還是快趕路吧!”

王翠娥與李翠英,她姐妹二人說說啦啦,不幾日便來到北京城,按照劉墉留下的地址,來到北京東四牌樓禮士胡同,王翠娥一看,是深宅大院,還有人守住大門,心想,按地址這裏就該是的,可這哪像是平常百姓家呀!

“妹妹,按地址這裏就該是義父的家,可這哪像是平常百姓的家呀!”

“看來咱義父還是一個做大官的口來!”

“可義父穿得破破爛爛,他沒說是做官呀!說不定義父是下鄉私訪的,那也說不定呀!”

她二人正在門前議論,驚動了張成劉安。

“哎哎!你們是幹啥的,快快走開!”

“請問這位大哥,這家人可是姓劉的?”

“是姓劉的,有什麽事?”

“這家的主人可是叫劉三秀?”

“好大膽,這劉三秀是你叫的麽?這是我家大人的小時名諱,你是什麽人?”

“我是他的女兒,前來為我爹拜壽來的!”

“你好大的膽子!我家劉夫人一輩子沒開懷,哪來的閨女?你竟敢冒認官親!快滾,要不然我可就不客氣了!”

“我是他的義女!”

“什麽義女不義女的!快滾!”

“大姐,不要與他鬥嘴皮子!進!我看他那個敢擋!”

說著,李翠英領著王翠娥就要進門,張成便伸手去攔,李翠英伸手逮住張成的手往下一拉,張成便趴在了地上,張成一個鯉魚翻身,站將起來,又要去拉李翠英,隻被李翠英用手一推,張成便一屁股坐在地上,恰好,趙虎丁三從外邊辦事回來,見張成被打坐在地,便一擁而上。

“哪來的女子,竟敢如此撒野!”說罷二人便圍了上來。

李翠英轉過臉來,說:“怎麽?想打架!大姐,你站過一邊,看我教訓教訓這兩個野小子!”說罷,拉開了架式,說道:“不怕死的就來吧!”趙虎丁三便道,“哪個怕你不成!上!”雙方正要動手,劉墉來到門口。

“住手!”

王翠娥一看,是劉墉,忙對李翠英說:“這是義父來了!”說罷,二人連忙跪倒。

“不孝女兒給義父請安!”

“好好,快起!快起來!翠娥,這是……”

“義父,這是我結義的妹妹李翠英!”

“翠英見過義父!”

“好好!快起!翠娥,為父讓你帶的黑窩頭兒帶來了沒有?”

“帶來了!”

張成、趙虎丁三一看,傻了眼,三人連忙問安謝罪!

“小的有眼無珠,冒犯了二位姑娘,請二位姑娘恕罪!”

李翠英笑道:“哪個要你賠罪喲!”

劉墉說:“算了!不知不招罪!把黑窩頭帶著,快進客廳!”

在客廳裏,裘子輝正陪著叔父說話,劉墉進了客廳,便哈哈大笑。

“諸位大人!本官我喜上加喜,三喜臨門哪,六十大壽,一喜,義女不遠千裏來為我拜壽,二喜,義女又為我結拜了一個義女,三喜也,諸位請看,這就是我的兩位義女!”

各位大人聞言都施禮慶賀。裘子輝一看,又驚又喜,原來王翠娥竟然是劉大人的義女!那李翠英怎麽也來了?她怎麽也成了劉大人的義女呢?此時,王翠娥李翠英也看見了裘子輝,三個人便奔在了一起。

“相公!”

“翠娥!”

“相公!”

“翠英!”

“妹妹,這是你姐夫呀!”

“姐姐,這是你妹夫呀!”

“這是……”

“這是……”

“翠英翠娥,姐夫妹夫都是我一人哪!”

“姐姐……”

“妹妹……”

“原來我們……我們都是一個相公呀!”

“相公!來,快來拜見義父!”

“翠娥、翠英,快來拜見叔父大人!”

“哈哈哈……裘大人!”

“哈哈哈……劉大人!”

“原來我們還是親家呀!哈哈哈……”

“劉大人!不!親家!你何時認的義女呀?”

“那是我在山東濟南府私訪時,到王家堂子村避雨時,收的義女呀!”

“私訪訪了個女兒來,好福氣!好福氣!”

“翠娥呀,你是怎樣遇到裘狀元的?”

“那一日,我去集上為我娘抓藥,過河時忘了帶渡河錢,有幾個不良之徒趁機欺侮我,當時裘狀元為我墊了渡河錢,不料所帶銀兩露了相,當時裘狀元走後,我放心不下,帶人追到小樹林內,裘狀元果然銀兩被蒙麵人搶走,被打得頭破血流,後來我便把他救回家中。”

“這也是個姻緣哪!難得!難得!”

“相公,你為何又會遇上翠英妹妹?”

“大姐!我不是給你說了麽!是我射殺了一隻猛虎,把他從虎口裏救了下來!”

“妹妹,我看哪,那隻老虎不該射死!”

“為什麽?”

“它是妹妹的大紅媒呀!”

“它怎麽是大紅媒呢?”

“如果沒有那隻老虎,你能救得狀元郎麽?”

“那就叫‘虎為媒’吧!”

“翠娥、翠英,你二人是如何拜為結義姐妹的?”

“相公,我二人是巧遇,我離家走到漸近京城時,見幾個惡少正在欺負王大姐,我就打散歹徒,大姐說是上北京給義父拜壽的,我說我是去北京找我相公的,正好同路,我二人見說話投機,就拜了幹姐妹!”

“現在不是幹姐妹了,現在是真姐妹了!”

“姐姐!”

“妹妹!”

“各位大人,現在我請各位大人品嚐我義女從家鄉帶來的禮品!”

“好好!多謝劉大人!”

“翠娥,把你那黑窩頭一個切八塊,分給各位大人品嚐!”

“女兒遵命!”

翠娥與翠英把窩頭切好,分給各位大人!

劉墉也拿起一塊,說道:“現在我與各位大人一齊品嚐!”說罷將一小塊窩頭吃了下去!各位大人也都吃了下去,但洋相百出。有吃不下去硬吞下去的,有切牙的,有撇嘴的,還有吃了一半吐了一半的。

“各位大人,我女兒帶的禮物好吃不好吃呀?”

大家都不肯回答。

“這東西好吃,又香又壓餓,這是我在山東濟南府私訪時,被雨淋得如同落湯雞一般,又餓又渴,當時翠娥讓我吃這黑窩頭,真是又香又壓餓!可現在好吃不好吃?各位大人吃的樣子,就說明它不好吃!各位大人知道這黑窩頭是用什麽製成的麽?說來可能有人不相信,這就是用草種子加一些樹皮磨成的麵製成的。當地的老百姓就是以草根樹皮為生的。我等作官之人,為官一任,不能為百姓造福,就枉拿了朝廷的俸祿。本官此次做壽,各位大人都送了壽禮,這些壽禮,本官將全部拿出來去救濟受災的百姓!”

眾人聽劉墉如此一說,都紛紛讚道:“劉大人愛民如子,其情可貴!既然劉大人對百姓有如此心意,我們也都支持一點!”於是各位大人都慷慨解囊,捐三十兩、五十兩、三千兩八百兩的,無法計算!

“皇上駕到——!”

聽說皇上駕到,眾人都慌忙離席下跪。眾人未及出迎,乾隆皇帝已經進了客廳。

“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臣等不知皇上駕到,有失遠迎,萬望恕罪!”

“都免禮了吧!”

“謝皇上!”

“劉墉!”

“臣在!”

“你六十大壽怎麽也不讓朕知道?”

“臣這等小事豈敢驚動皇上讓皇上勞神!”

“說的也是!劉墉,你此次慶壽收了多少壽禮呀!”

“臣還未及造冊統計,因此不知其詳!”

“好一個劉墉,你知罪麽?”

“臣不知有何罪過!”

“和珅慶壽你說他非法斂財,而今日和珅又說你非法斂財!你又有何話說?”

“皇上息怒,臣此番慶壽是收了不少壽禮,可臣已將壽禮及各位大人捐贈銀兩全部拿出救濟山東百姓!”

“胡說!山東哪些百姓需要救濟?”

“皇上,臣夏日在山東私訪時,見山東大旱,顆粒不收,百姓們吃草種子、吃草根樹皮,皇上你看,這就是山東百姓的度日糧,請皇上親口品嚐!”

乾隆皇帝吃了一口,說道:“如此難吃!”

“這是從哪裏弄來的?”

“皇上,這是我閨女從山東老家帶來的!”

“胡說!你夫人一輩子未曾生育,哪來的女兒?”

“回皇上,這是我在山東濟南私訪時收的義女,這壽禮就打算讓義女帶回去救濟百姓!”

“看來,是朕錯怪你了!”

“皇上,聖明!”

“朕既來了,朕就送給你個字吧!”乾隆皇帝接過筆,便寫了一個大“壽”字,劉墉連忙謝恩,說:“謝皇上!”

“既然諸位都為百姓解囊相助,朕也捐十萬兩白銀,以表心意!”

“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好!朕今日心裏高興,咱們君臣就多飲幾杯!”

“皇上,臣還有一事啟奏!”

“還有何事啟奏?”

“皇上,你可知這新科狀元是誰麽?”

“是誰?”

“他就是刑部尚書裘大人的令侄,也是臣的女婿!”

“你又何時收的義女?怎麽又使狀元郎成了你的女婿?”

“皇上,臣細說你聽,夏日臣到山東私訪時,在濟南王堂子村遇雨,臣避雨時與王翠娥相識,並收她為義女,新科狀元經過濟南時,被蒙麵人搶去銀兩,被打得頭破血流,我女兒王翠娥將他救回家中養傷兩月,並訂了婚姻大事。新科狀元行到河北境內,又遇猛虎,李翠英射殺猛虎,將狀元郎從虎口中救出,在家調養半月,又結姻緣,義女王翠娥為臣拜壽行至河北,與前往北京尋夫的李翠英相遇,又結拜為姐妹。此事曲折巧合,有情人終成眷屬,三喜臨門,亦國家吉祥之兆也!”

乾隆皇帝聽罷劉墉的啟奏,龍心大喜!

“兩位奇女何在?”

“民女拜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新科狀元何在?”

“新科狀元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狀元這段姻緣是好姻緣奇姻緣,朕明日為你們主婚!”

“多謝皇上!”

第二日,劉府上下,張燈結彩,大門前“喜”字大紅燈籠高高掛,劉墉親筆手書喜聯,貼在大門之上。橫批是:“秦晉之好”。

上聯是:“鍾鼓樂之”

下聯是:“琴瑟友之”

兩邊楹聯:

天地作成結良緣,

珠聯璧合恩愛長。

天井院內,大紅雙喜牆上掛,桌案之上,紅燭點燃,檀香高燒!不一時,乾隆皇帝駕到,君臣迎拜已畢,結婚大典由皇上主持,禮部李大人當司儀。

“各位大人,吉時已到,賓客齊集,新婚大典開始。天官賜福,神明保佑,皇上主婚,蓬蓽生輝,有請新郎新人就位,火工鳴炮,兩廊奏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送入洞房——!”

“婚典禮畢——!”

“裘大人,恭喜了!”

“恭喜裘大人!”

“裘愛卿雙喜臨門!”

“謝皇上垂愛!”

“劉愛卿,裘愛卿!”

“臣在!”

“朕要你們辦兩件事,其一是你二人與新科狀元同回山東,歸家省親,讓兩位狀元夫人歸宗認祖,其二是把此次捐贈銀兩帶回山東發放,救濟百姓!”

“臣遵旨——!”

幾日之後,劉墉與裘正義整治齊備,陪同新科狀元與兩位夫人回山東省親。隻見有百名軍士護衛,五乘大轎依次前進。五十輛大車裝載銀兩直往山東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