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睡覺,門中活把臥室門插好,回身逼著岑誌博把褲衩脫了,岑誌博說在這不方便,回家再說吧。門中活說,我看到楊妍的以後就不能控製了,你是沒看到,否則估計你小子得折騰我一宿。岑誌博沒看到,自然不明白啥意思,但還是勉強和老婆應付了一回。接下來,每天呼喚,每天放音樂,每天給楊妍崴屎崴尿,幹這種粗活都是門中活搶著幹,有她在,別人便插不上手。幾天過來,奧菲婭就受感動了,她悄悄把一遝人民幣塞進門中活的口袋,耳語說:“Thank you very much,I must owe you one.”前一句門中活知道是“非常感謝”,後一句就不知道了(我欠你一次人情),可她又不想露怯,就笑著連連點頭,好像已經明白了。結果,在滿一個星期他們將要離開的時候,奧菲婭和楊教授商量,在省城最有名的飯店請岑誌博一家吃飯。而此時,岑誌博異常冷靜,對門中活說:“咱不能去,花這錢沒必要。我因為以前與楊妍有交情,幫助做這麽點事兒完全是應該的,況且並沒有效果,如果有了效果,倒是應該慶祝的,現在遠不是那種情況。”門中活幹瞪著大眼,半天說不出話。似乎想辯駁又沒有理由。
岑誌博找到楊教授,婉拒了吃飯一事。回過頭來,兩口子就收拾東西打算離開了,在裝包的時候,門中活不小心把那遝人民幣灑落在**,被岑誌博看到,一把推開她,道:“這是啥意思?”門中活乍著兩手,像被抓的小偷,臉上滿是驚恐,不敢回答。岑誌博繼續追問:“你收了楊教授的錢了?”門中活還是不敢回答。岑誌博道:“咱家根本沒有這麽多錢,哪兒來的?”見門中活仍舊不說話,岑誌博一把揪住門中活的衣領,似要憋死她一樣,咬牙切齒:“你把咱家的臉全丟光了!做這麽點事就收那麽多錢,你窮瘋了?我是大學高材生,在機關裏人五人六的,號稱‘大蔥’,在外麵就這麽做人?傳出去我算什麽?”門中活的臉已經憋得通紅,強力掙開,說:“你想勒死我,好娶那個植物人是吧?我現在就把錢送回去,別‘丟臉’、‘丟臉’這麽扒嚓我。我若不給楊妍崴屎崴尿,人家能給錢嗎?”
門中活似乎也有委屈,但還是把錢送回去了。奧菲婭當然是非給不可,問題是岑誌博已經把門中活說得沒有了退路,她隻得把錢強塞進奧菲婭口袋了。但楊教授得知以後,必然要有所表現的,他是講究做人做事的尺度的,於是,他把一本英文書交給岑誌博,說:“這是一本英文原版《光學原理》,作者馬科斯·玻恩多年在英國任教,是20世紀傑出的最有影響的物理學家之一,是諾貝爾獎獲得者,全書以麥克斯韋宏觀電磁理論為基礎,係統闡述光在各種媒質中的傳播規律,包括反射、折射、偏振、色散、幹涉、衍射、散射以及金屬光學(吸收媒質)和晶體光學(各向異性媒質)等。基礎的東西永遠是有用的,無論是做工程技術還是基礎研究。這本書已經翻譯了好幾版,但裏麵總有翻譯不盡如人意之處,你來來吧,有翻譯費的。”
聰明人岑誌博豈有不明白其中含義的,正麵給你錢你不要,讓你翻譯一本書,翻譯費你總該拿著吧。他很想說,別人都翻譯好幾版了,還用得著我這小人物再來一次嗎?但恭敬不如從命,你要堂堂正正做人,人家也要如此,將心比心,是吧。岑誌博愉快接受下來,向楊教授深鞠一躬道:“謝謝老師!”此時他就不喊伯父了,在這個節骨眼,老師似乎分量更重,更合適。要麽說岑誌博是“大蔥”呢。楊教授此時很動感情,伸出兩臂擁抱了岑誌博,說:“你們都是好孩子,我不會認為你不娶楊妍就一定不對。”
岑誌博自然也是受寵若驚,再次給楊教授深鞠一躬。一家人就要離開了,突然楊實跑過來報告:“爸,剛才老三咳嗽了一聲!”“啊?”楊教授一驚,這可非同小可,急忙扔下岑誌博快步來到楊妍的房間,搖著楊妍肩膀,輕聲喊:“楊妍!老三!老三!”楊妍果然又咳了一聲。楊教授立即又哭又笑,嘴裏發出“嗬嗬”的笑聲,兩眼卻淚水連連。楊實說:“爸,我馬上叫救護車吧?”“對,叫救護車!”這是家庭病床的醫生叮囑的,一俟楊妍出現反應,立即叫救護車到醫院就診,說明病情發生了逆轉。楊實跑到客廳,兩手顫抖著抓起茶幾上的座機話筒,“啪啪啪”按了幾個數,然後告知了地址和姓名。然後跑回楊妍的屋子,摟著老爸的肩膀,看著安睡的楊妍,激動的眼淚一串串往下掉。奧菲婭聞聲也跑了過來,從另一邊抱住楊教授的胳膊,看著楊妍。這時,正在出門的岑誌博來向楊教授道別,見此情景,忙問:“老師(他已經成功轉換了身份),楊妍有反應了?”楊教授衝著他激動地點點頭。
一貫沉靜穩重的楊教授出現這種表情,加之滿臉淚痕,讓岑誌博一下子悟到眼下暫且不該走,應該主動插手幫忙。便也擠到前麵,再次呼喚楊妍的名字。這時,門外救護車來到,響起門鈴聲。楊實跑過去開門,兩個男工作人員搬著擔架走進來,站在一旁看熱鬧的門中活一見忙說:“你們粗手大腳,快一邊歇歇吧,別驚著我家金枝玉葉吧。”遂快步走進楊妍屋子,伸手分開眾人,嫻熟地掀起楊妍身上的毛巾被,拉起楊妍的一隻胳膊,一彎腰,就把楊妍背在背上,嘴裏對兩個工作人員喊道:“快去把擔架穩好!”兩個男子架著擔架快步跑進救護車,把擔架穩好,固定住。此時門中活邁著極小的步子,穩穩地,一步步蹭到門口,小心翼翼走下台階,再小心翼翼登上救護車的階梯,走進去,將楊妍輕輕放倒在擔架上,跟在身後的楊實遞過毛巾被,門中活就接過來覆蓋在楊妍身上,四角抻拉平整。然後一屁股坐在擔架旁邊的條凳上,楊實說:“我跟著就行了,你請回吧。”門中活道:“我不放心,咱倆都去。”
救護車開走了。楊教授一家坐在客廳靜候,大家既喜又憂。因為不知道前景如何。所以,沒有人說話。隻是靜候。一個時辰以後,楊實和門中活回來了。楊實告訴大家,楊妍被留下住院觀察了,屆時醫生會采取一些相應的治療措施,促使楊妍的大腦盡快活動起來。她在說話的時候,門中活一言不發,最後楊實表揚她時,她才開口:“過去我媽病重,我看隨著救護車來的工作人員粗手大腳,我不放心,就是這麽背上車、背下車的。沒什麽,楊妍比我媽輕多了。誌博,咱該撤了吧?”岑誌博道:“撤,撤,楊教授、伯母,一個星期以來給您添麻煩了!”奧菲婭十分感動,抱住門中活肩膀親了好幾口她的胖臉。楊教授卻返身回到書房,又拿來一摞稿紙,說這是楊妍這兩年陸續發表的論文,你拿去一並翻譯吧,譯好後我會投給國外雜誌的。岑誌博自然也是一番感謝。按理說,楊教授應該感謝翻譯者,但現在情況是反著的,因為這等於推舉岑誌博,給了他嶄露頭角的機會。論翻譯的能力,不論英譯漢還是漢譯英,楊教授應該比岑誌博更老到,但他出於扶掖後人的目的,果斷把機會讓出來了。奧菲婭還要挽留岑誌博一家再住一宿,岑誌博說,請假的日期已到,不能違背;再說,楊妍終於讓我們看到希望,咱就一起敬候佳音吧。便趕下午的長途汽車走了。
用了大半年的時間,岑誌博把《光學原理》和楊妍的係列論文全部譯好,打包寄掛號給了楊教授。楊教授完整審閱一遍,十分滿意,感覺岑誌博這個年輕人真是不同凡響,光學領域涉及大量名詞、概念和原理,岑誌博全都翻譯得妥妥的,他該是翻爛了英漢科技詞典了吧!他把譯成中文的《光學原理》給了本校出版社,印出後將做為教材發到學生們手裏,還會與鄰省大學做交流。而楊妍的那些譯成英文的論文,被他分別寄到了國外的幾家科技雜誌。待到全部出版和發表後,稿酬寄過來的時候,楊教授自己又添上了一倍,一並寄給了岑誌博。此為後話。單說楊妍住院以後,在醫生的精心努力下,用了一個來月,使楊妍大腦完全恢複了正常。醫生在了解了楊妍曾經經曆的一切後,結論說,楊妍的個案屬於大腦受到強烈刺激以後,發生了障礙性腦神經自我封閉,屬於“假性植物人”。而又由於救治及時,方法得當,在較短時間得到了恢複。這個案例,是本省首次發生。而對於引發楊妍病情的那些事,醫生們聽的隻是一麵之詞,因此難以評價,僅僅感歎:“不應該啊!”
生活中不應該的事情多得很,恰如偉人《矛盾論》一文中講到的:矛盾既有特殊性又有普遍性。世界上沒有兩片完全相同的樹葉,人與人也不可能完全相同,這種差異就導致矛盾,不論你想得開還是想不開,生活原本就如此。楊妍根據老爸的意見:哪裏跌倒哪裏爬起來,回到了原單位實驗室。五位須眉男子自然興奮異常,激發他們工作動力的源頭回來了,人人都像煥發了青春,那是至少年輕了十歲的感覺。因為,依傍在身邊的楊妍不光容貌養眼,氣質喜人,她身上有一種女性特有的可以聞到的氣味,似乎還有看不見的一個“場”,可以說是“氣場”,也可以說是“磁場”,總之是能夠深深嵌入男人心底(心理和生理、精神與物質兩方麵)的一種力量。實驗室年齡稍長的一位教授反複思考和體味以後,寫了一篇夾敘夾議的文章,發到鄰省的一份雜誌上——他沒有發在本省,為了避免被人對號入座。
文中寫道:“人體內是存在‘信息素’的,它會影響到異性的精神狀態。此類現象必將滲透到各行各業和流行文化的各方各麵。世界上有人發明了一種叫做‘戀愛魔藥’的香水,內中含有雄烯酮,是性引誘劑中效力最強的一種。賣家稱雄烯酮不僅能增加女性的性欲,還能同時讓男性更具有吸引力。此外,雄烯酮還能讓你在異性眼中看上去更易於接近。其它信息素還具有打破尷尬氣氛、增加男子氣概、以及在**時分泌化學物質、提升愉悅程度等作用。那麽,真的有科學證據能證明信息素可以提高我們獲得**方麵的勝算嗎?空氣中真的彌漫著愛的‘芳香’嗎?還是說人類有體味?信息素(pheromone, 或譯費洛蒙)一詞最早誕生於1959年,位於慕尼黑的馬克斯普朗克生物化學研究所(Max Planck Institute for Biochemistry)的研究人員彼得·卡爾森(Peter Karlson)和馬丁·路丘(Martin Luscher)稱,動物會產生一種特殊的物質,類似於血液中的荷爾蒙,隻不過這些物質會被釋放出體外,對其它同類的行為和生理產生影響。同年,人們發現了第一種信息素:蠶蛾性誘醇(Bombyxmori)。該物質由雌性蠶蛾分泌,能將數英裏之外的雄性蠶蛾吸引過來。這是一種性信息素,也是一種靠空氣傳播的催情劑。蠶蛾性誘醇完美地契合了信息素的定義。它成分簡單,由一種單獨的分子組成。它功能特殊,隻會對蠶蛾造成影響。它還會造成一種行為定勢:即使看不見雌性蠶蛾,雄性蠶蛾也會一次又一次地向該物質的分泌源撲去。該發現讓人們大為激動。畢竟,荷爾蒙已經不是什麽新鮮事兒了,信息素又進入了人們的視野。此後不久,便有一名作者寫道:‘在過去的若幹年間,內分泌學取得了巨大的成就;而現在,應該到了外分泌學蓬勃發展的時候。’可謂一語中的。隨著時間推移,信息素的作用越來越突出,並在科學文學中迅速流傳開來。從微生物到老鼠,在生命之樹的每一個分支上,這些化學物質似乎都在影響著其它同類的行為和生理表現。信息素在空氣中漂浮,在大海中旋舞,在地麵上匯集。非常典型的一個案例是某大學實驗室,在有年輕美女依傍在身邊的時候,科技工作者們就思維活躍,成果頻頻,反之就氣氛沉悶,進展緩慢。……”
生活中總有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這樣一篇不顯山不露水的科普“閑文”,居然也被該省大學某位老師讀到,於是生了事。他立即拿著這本雜誌找到校領導,舉報說:“咱校光學實驗室又出‘新聞’了,您看看吧。”如果不提咱校的實驗室,一般人不會往這方麵想,他這一提示,校領導讀完文章聯係王濟世一幹人的情況,還真能對上。校領導有七八位,這位是其中之一,而且是思想比較偏激的一位。在領導班子例會上,他舉著這本雜誌滔滔不絕講起王濟世實驗室的情況,結論是必須把楊妍調開,否則不是要亂套嗎?別等著鬧出大亂子到時候沒法收拾,是吧?於是,領導們不再考慮科研需要了,將楊妍硬性調到了校長辦公室做文秘工作。似乎領導們抗拒異性信息素吸引的能力能夠超過科技工作者。而做為楊妍本人,則感到受到了莫大侮辱,回家向老爸傾訴恢複工作後的情況,再次聲淚俱下。老爸氣憤之餘,更擔心楊妍重蹈覆轍再次病倒。但他也沒法抗拒其他單位的決定,便找到本校領導,請求把楊妍調到自己身邊工作。校領導雖然同意了,但提出一條:楊妍隻拿最低級別工資,助教,免得周圍人們嚼舌頭。楊教授點頭同意。似乎沒有選擇餘地了。而此時老大楊布,已經晉升副教授了(中間隔著講師一級呢)。
岑誌博牆內開花牆外紅,名聲在外了。楊教授所在大學出版社繼續向岑誌博推薦了兩本光學方麵的書,請他翻譯。時間要求還比較緊。不能在辦公室偷著幹這種事,是吧。岑誌博不是那種人。他向廳領導請假三個月,說是翻譯書稿。廳領導沒同意。不僅如此,廳領導拉開抽屜,拿出好幾封舉報信,說:“你不務正業已經不是一天半天了,你看看吧。”岑誌博十分納罕,咋回事呢?急忙展開信箋看起來。信裏說,本人(寫信的人)是光學專業的行裏人,翻譯過《光學原理》一書,學校出版社看不上不予受理,而岑誌博一個外行,就得到青睞順利出版,原因就是岑誌博走了楊爵教授的後門,因為岑誌博曾經是楊教授沒過門的女婿。這裏麵反映了兩方麵問題,一是走後門,不正之風;二是亂搞,作風問題。據了解岑誌博其人早已結婚生子,竟然還跟原對象楊妍打得火熱。楊爵其人來自美國,一家人在男女問題上開放、變態……接下來一些文字低級齷齪,不堪入目。岑誌博憤怒道:“胡扯!造謠誣陷!請把這封信交給我,我要向法院起訴!”
廳領導把信要回去了,鎖進抽屜。說:“算了,這件事隻當沒發生。你要聽得進不同意見,防微杜漸。所以,你請假譯書一事不能批準。而且,領導班子經研究決定,還把你放到基層單位鍛煉,以期日後重用。你記住我這個過來人的一句話:知識分子的思想改造是個漫長過程,而且十分痛苦,需要犧牲自己的愛好、專長,要撲下身子,到群眾中去,滾一身泥巴,磨兩手老繭。否則,難以成長。”岑誌博的心裏猛地咯噔一下子,這不就死老娘褲襠了嗎?自己學有專長,現在不光專業不對口,還需要……已經改革開放了呀,以往被撥亂反正的觀點咋又拿起來了?如果是學文學的,搞創作,那就需要撲下身子到群眾中去,要深入生活,紮根人民,沒有商量餘地。我可是學外語的,是在“英譯漢、漢譯英”中來往穿梭的,我滾一身泥巴,磨兩手老繭,就能把科技前沿的新思維、新概念、新單詞、新句型、新術語譯準確,就能做到“信、達、雅”嗎?大腦一熱,一句話脫口而出:“我辭職吧,您和領導班子不要為我的成長和使用、提拔操心了。我自謀生路。”屋裏的空氣一時僵住了。大約過了三分鍾,廳領導笑了。
他打開文件櫃,拿出兩本書,說:“我兒子現在在美國讀大學,他寄來兩本書,一本是《美國商業模式》,一本是《歐洲商業模式》,全是英文,我想看也看不懂,兒子又沒有翻譯的能力和時間。所以,你辭職以後就幹這件事吧,我給你重酬。”岑誌博幾乎看不透廳領導是怎麽想的。略一思索,答應了。因為他想,我既然辭職了,就要想辭職以後謀生的事,他要譯書,隻要給報酬,也不算壞事。廳領導繼續說:“你是大學生,不提拔、使用你,會落個不尊重知識,不尊重人才;可是提拔、使用你卻是很難受的,因為是在控製中使用,你難受,我們也難受。這個尺度不好拿捏。怎麽講呢?因為你這種涉外的人才是最難管理的,你了解甚至浸**於外來文化,而外來文化都是開放乃至混亂的。譬如同性戀、**、吸毒之類;更別說什麽‘三權分立’、‘兩院製’之類。那封告狀信講楊爵家存在**問題,我是不排除可能性的。美國究竟有多亂,盡人皆知。我兒子在美國寫信來也這麽說。”“別的我不講,隻說您對楊爵教授的猜測就完全是錯誤的,他就因為害怕自己三個女兒沾染美國的不良風氣,萬裏迢迢回歸祖國,讓自己的孩子遠離汙染,把滿腹學問和聰明才智獻給自己的國家。現在在大學裏把科研事業做得風生水起,蒸蒸日上。”
“也許是這樣吧,但我沒有精力對你這種人搞什麽‘控製使用’,所以,你主動提出辭職,我其實是很高興的。以後咱們就是朋友,我兒子會不斷寄些書來,就請你翻譯,咱們廳給你付費。可以吧?”剛才還是上下級關係,倏忽間就變成了商業合作關係,岑誌博隻想給對方一聲苦笑。但他控製住了自己的情緒。凡事都是有緣由的,是吧。任何一種不合情理的表麵現象,隻要揭開麵紗,便會看到讓人意想不到的內裏,而那種內裏很可能非常不堪。岑誌博接下了廳領導的兩本英文書,和廳領導簽了合作協議。然後到人事處辦了辭職手續。因為單位是“下發薪”(月底發薪),而眼下是月中,所以岑誌博隻拿到了半個月的工資。離開機關以後,他兀自進了一家小酒館,要了一瓶二兩裝的二鍋頭,要了一盤炸花生,一盤醬牛肉,一盤涼拌西紅柿,慢慢吃喝起來。一個人在進入某個單位的時候,會有一千種想法;而在離去的時候,同樣心緒雜亂,不論是意料之外還是順理成章,也都會浮想聯翩,隻不過內容不同而已。
眼下岑誌博就想到謀生已經有了兩條來錢道兒,一個是鄰省大學出版社,一個是廳領導。不行,這太少,還充滿不確定性,不保裉。他猛地想起曾經聽人說起過省城有個“翻譯公司”,屬於民營(私企),專門幹翻譯這一行。何不打上門去一探究竟呢?於是,他還沒吃完飯,就到小酒館銀台借電話(須交錢),撥了114查詢電話,然後給翻譯公司打了過去。對方說,你想經常拿活兒,可以啊,你先把翻譯過的作品拿來讓我們看看吧,否則我們怎麽相信你的實力呢?他回答:“好的,下午我到你們公司去一趟。”便抓緊喝完了酒,吃完了飯。馬上回家了。
到了家裏,找到楊教授寄來的署名“岑誌博譯”的《光學原理》,騎上自行車奔向翻譯公司。這是一座老樓的其中一間屋,很原始,很老舊,屋裏堆滿各式各樣的書籍、資料。接待他的是位六十開外的老者,戴著老花鏡,拿著他的譯書翻開看了幾頁,合上書,摘下老花鏡,道:“肯定是你譯的?”“千真萬確,不信的話可以給鄰省楊教授打電話核實。”老者點點頭:“甭打了。我暫且相信。下麵還要繼續驗證你的能力。咱先簽個長期合作的協議,好嗎?”“好的。”岑誌博信心滿滿,簽了協議,領走一遝資料,是設備引進方麵的。他暗笑,撞到鄙人槍口上了。在食品公司任職的時候,我可沒少翻譯引進設備的資料,隻不過那是給單位做事,一分錢報酬也沒有。晚上吃完飯他就開始翻譯,手邊的一本科技英漢字典確實都翻得卷了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