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羨林何許人也?有關資料介紹:國際著名東方學大師、語言學家、文學家、國學家、佛學家、史學家、教育家和社會活動家。曆任中國科學院哲學社會科學部委員、聊城大學名譽校長、北京大學副校長、中國社會科學院南亞研究所所長,北京大學的終身教授,與饒宗頤並稱為“南饒北季”。早年留學國外,通英文、德文、梵文、巴利文,能閱俄文、法文,尤精於吐火羅文(當代世界上分布區域最廣的語係印歐語係中的一種獨立語言),是世界上僅有的精於此語言的幾位學者之一。為“梵學、佛學、吐火羅文研究並舉,中國文學、比較文學、文藝理論研究齊飛”,其著作匯編成《季羨林文集》,共24卷。生前曾撰文三辭桂冠:國學大師、學界泰鬥、國寶。若幹年後,季羨林出版了《清華園日記》一書。出版前,編輯曾向他提出過“適當刪減”的建議,但被他謝絕了,他希望“把自己活脫脫地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於是回複道:“我考慮了一下,決定不刪。我七十年前不是聖人,今天不是聖人,將來也不會成為聖人。”有關十二段顯露真性情的日記如下:
一,1932.9.11,我冒雨到圖書館去看報,我的稿子還沒登出,媽的。二,1932.9.21,我以為老葉(季羨林的老師)不上班,他卻去了,我沒去,不知放了些什麽屁。三,1932.9.23,早晨隻是上班,坐得腚都痛了。四,今天聽梁興義說,頤和園淹死了一個燕大學生,他倆本在昆明湖遊泳,但是給水草絆住了腳,於是著了慌,滿嘴裏喊“help!”,中國普通人哪懂英文,以為他們說著鬼子話玩,豈知就真的淹死了。燕大劣根性,叫你說英文。五,1932.10.23,我的同屋陳兆祊君,這朋友我真不能交——沒熱情,沒思想,死木頭一塊,沒有生命力,絲毫也沒有。呂寶東更是混蛋一個,沒人味。六,1932.12.01,過午看同誌成中學足球和女子籃球,所謂看女子籃球者實在就是去看大腿。說真的,不然的話,誰還去看呢?七,1932.12.21,看清華對附中女子籃球賽。說實話,看女人打籃球,其實不是去看籃球,是在看大腿。附中女同學大腿倍兒黑,隻看半場而返。八,1933.5.24,教授提了皮包,昂昂然上講台,然而不到一分鍾,又嗒嗒然走回來,因為沒人,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九,1933.7.28,晚上在天井裏涼快,咽喉忽然又痛起來——媽的,夏天裏人毛病真多。十,1933.10.14早晨上了一課古代文學,有百餘人之多,個個都歪頭斜眼,不成東西,真討厭死了。十一,1934.1.19,媽的,真討厭,大風呼呼地直刮了一天。比以前都大,弄得滿屋是黃土。十二,1934,05,17,今天看了一部舊小說,《石點頭》,短片的,描寫並不怎麽穢褻,但不知為什麽,總容易因為我的性欲。我今生沒有別的希望,我隻希望,能多日幾個女人。
思想開放,實事求是如季羨林者,學界不多。國學大家胡適也曾逛窯子,找情人,但他本人諱莫如深,絕口不提。季羨林正相反,毫不掩飾年輕時的輕狂與孟浪。那是舊時代的痕跡,可以讓後人知道前人曾經是怎樣的,對敘寫過去的作者也是參考。後來該書出版後,竇金鵬特意買了好幾本,分別送給了隋絡纓和沈時鐸等人。此為後話。)
竇金鵬當時講這些事也是為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否則腳脖子疼得實在鑽心難忍。說點什麽呢?就說點帶“色”(shai)的吧。可是,隋絡纓和沈時鐸與學界沒有接觸,也就難以體味學界大師的幽默和坦率。她們理解不了。回到旅館以後,他們已經又累又餓,趕緊到食堂吃了飯。席間沈時鐸自掏腰包給三個人買了一瓶當地產的52度白酒“北大倉”。食堂裏也不暖和,門窗不嚴,滿屋的涼風冷氣,這瓶酒還真解決問題。隋絡纓不好意思多喝,隻喝了二兩,竇金鵬和沈時鐸各喝了四兩。其實,論酒量,竇金鵬和沈時鐸都喝不過隋絡纓,隻是因為女人好麵子,輕易不露而已。接下來,他們隔一天跑一家,陸續把齊齊哈爾這塊地方的業務全辦妥了。有的廠家受到竇金鵬感動,一家夥跟他簽了十年的協議,當然後來還有延長到十年以上的。竇金鵬高興了,請廠家吃飯,這時,隋絡纓的酒量就亮出來了,東北人一般都能喝,四兩半斤是家常事,八兩一瓶也不在話下,還有更能喝的。但是,強中自有強中手,隋絡纓幾天裏喝倒了好幾位廠長。這女知青出身的巾幗“英雄”絕不是隨便吹的。不過,天外有天,最後一天她碰上硬手,把自己撂倒了。由沈時鐸把隋絡纓背回了旅館。竇金鵬擔心隋絡纓醉酒後在屋裏嘔吐,便讓沈時鐸把她背到了他們的屋裏。果真,隋絡纓吐得稀裏嘩啦,幸虧竇金鵬早有準備,讓沈時鐸用臉盆接著,然後倒進抽水馬桶。否則,結果不堪想象。隋絡纓自然對竇金鵬和沈時鐸感激不盡,親熱地叫他倆“大弟”、“二弟”。
隋絡纓醒過來以後,就把沈時鐸支出去買煙,說臨來時老公叮囑她說,黑龍江省的“老巴奪”特好抽,一定買幾條帶回去。沈時鐸便湊了錢,出門了。隋絡纓在身後叮囑:“留心腳底下,若再滑倒摔壞一個,咱就走不了了,我一個人可弄不了倆人。”沈時鐸答應著走了。隋絡纓立即溜下床,悄悄把門插了。然後坐到竇金鵬身邊,抓起他的一隻手,一邊撫摸,一邊拿起來親吻。竇金鵬想抽出手卻抽不出,隋絡纓練過武功,手勁很大。竇金鵬道:“姐,你要幹嘛?”隋絡纓臉頰泛起潮紅,道:“你在冰天雪地講‘色’(shai)笑話的時候,姐的心裏就七上八下熱浪滾滾,但當著二弟我沒法言聲。我現在特想讓你看看我的胸脯,我老公說我胸脯比畫的還標致。”“千萬不要,沈時鐸看到多不好。”“他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你搞對象也不順,是不是生理有毛病?要是我老公,早撲上來了。”竇金鵬還是想抽手,帶動得傷腳猛地疼起來,便驚叫“噓——”隋絡纓急忙撒開手說:“對不起,我不是成心的。”竇金鵬順勢將她推開,說:“你又不是沒見過楊實,這多不好。”隋絡纓漲紅了臉,道:“說到底我是個習武之人,特別偏愛你這樣既有學曆又頂天立地的男子,自古以來美女愛英雄,我雖然不是美女,可見了真正的男子漢還是打心眼裏喜歡,恨不能以身相許。但因為我已經有了孩子,孩子是無辜的,我不能走離婚的路,寧可偷著愛你。”
竇金鵬的臉色也漲得通紅,道:“我明白你是真心的,但關係好,不在這個。”為了轉移話題,他此時扯進了別人,說:“我這人可能天生就有‘姐弟戀’的氣場,廳裏辦公室的甄小惠也說愛我。她也比我大兩歲。”隋絡纓又抓住了他的手,用力揉搓著,說:“大兩歲不叫大,我真想嫁給你。”竇金鵬道:“謝謝。別想這沒用的,多想想咱們怎麽配合工作吧。”“工作,工作,有第三者在時,我絕對講工作,咱倆在一起時,我的眼裏隻有你。”竇金鵬一聲長歎,暗想,這都是債啊。說著話,沈時鐸回來了,他買了十條“老巴奪”,給隋絡纓四條,給竇金鵬三條,自己留三條。隋絡纓問:“發票開的什麽?”“飯費。”庫裏都知道他們需要回請,吃飯是“官”的,這些煙就算他們跑這趟辛苦道兒的福利了。但竇金鵬覺得光落幾條煙有點對不住他倆,就說:“世鐸你受累再跑一趟,咱一人弄兩瓶‘北大倉’帶回去,否則你們冰天雪地跟著我挨凍受累,我有點於心不忍。”“好嘞!”這是讓人高興的事,沈時鐸立即返身出去了。於是,隋絡纓又抓住機會說了很多女人在被窩才說的話,讓竇金鵬也算無意中探到了女人的隱秘。沈時鐸再次回來,三個人就開始裝包,準備打道回府了。
在火車上,竇金鵬看著他倆,生出很多想法,當然全是涉及工作,一直猶豫:要不要告訴他們?目前看,這兩個人讓他非常隨心,配合得天衣無縫,按東北話講就是杠杠的。想來想去,還是把下一步的計劃說出來了:“臨來時,老主任對我講了,他馬上就要退休了,接班人已經選好,就是我。他讓我組班子,他會為我‘打場子’。我想來想去,就咱仨吧。我在大學時,老師講最理想的領導班子就是兩男一女。一個主攻,一個助攻,還有一個是包袱皮。當包袱皮也不容易,要對兩個人的胃口,連同自己,把三個人包得緊緊的。因為事事涉及經濟問題,也就是說,是在法院和監獄門口轉悠,比夫妻關係還要緊。你倆明白嗎?”對於這三個人來講,全是提職,豈有不高興的?在國企的體製裏,混得是什麽?就是提職。職務連著權益。身在其中的人沒有不明白的。隋絡纓當著沈時鐸就摟住竇金鵬親了一口,為防止沈時鐸驚訝,又摟住沈時鐸親了一口,說:“你倆都是我的好兄弟,我這輩子就交給你倆了。咱仨碰杯!”三個人都舉起了手中的茶杯。隋絡纓道:“激動的心,顫抖的茶,糧庫未來靠咱仨;你(指竇金鵬)在上,我在下,讓我幹嘛我幹嘛!”沈時鐸道:“絡纓姐的話代表我了,金鵬兄,你指哪我打哪!”三個人開始謀劃全糧庫的工作了。領導班子需要五個人,他們又預選了兩個,一個是把技術科的科長提上來,另一個是把裝卸大隊的隊長提上來。從這個人員構成看,沒有人會威脅到竇金鵬的領導地位。
竇金鵬為了防止隋絡纓和他走得過近,杜絕離婚,就給他們講了“理想國”問題,說:“煩請你們倆幫幫我,爭取把楊實娶過來。一個人兢兢業業奮鬥,為了什麽?隻是一味付出,沒有個人想往嗎?錯。現在人們講‘主觀為自己,客觀為別人’,我正相反,主觀為別人,客觀為自己。全糧庫工作上了台階之日,就是我向楊實求婚之時。”隋絡纓聽了這話,必然心裏有些發酸,但她也知道,這是應該的。誰讓自己早早結婚生子呢。她神情落寞,隻是點頭沒有說話。沈時鐸道:“金鵬兄,有你在前麵站著,我為咱糧庫肝腦塗地,在所不辭。我也想了,下一步咱把整個華北地區的業務都打通,我也沒對象,沒有牽掛和負擔,至少能跟著你消消停停幹五年!”竇金鵬道:“你可別跟我比,該搞對象還是要搞,讓絡纓姐想著,盡快給你摩挲一個。”隋絡纓終於找到話頭,道:“有現成的。老主任的閨女和世鐸同歲,人長得細皮嫩肉,做事也颯利。老主任有很多人脈,想想看,是不是上選?”沈時鐸道:“就怕她有公主脾氣,我一心工作,哪有閑工夫天天伺候她?我還好抽煙喝酒,她再管著我,那日子沒法過了。”隋絡纓笑了,捅了沈時鐸一指頭:“謔謔謔,你這副主任還沒上任呢,先把自己身價抬高了。做為大男人伺候自己的老婆算事兒嗎?你先搞著,等人家把熱身子給了你,你就不這麽想了。再說,她爸也抽煙喝酒,咋會獨獨管著你?”
沈時鐸勉強答應了。三個人書歸正傳,規劃起打通華北的藍圖了。沈時鐸的哥哥也是幹業務的,在華北地區有不少客戶,可以“借用”;隋絡纓以往也和華北地區的商戶有來往,可以再續前緣;而竇金鵬則有好幾位大學同學都是華北地區的。下一步,大家要齊心協力把關係戶都牽上線,該疏通關係就要疏通,請點客送點禮都屬於“企業行為”,隻要處理好賬目,就不算問題。關鍵是不要貪,不要把錢往自己口袋裝。否則,出了問題誰都保不了你……回到單位後,正要新老主任交接班呢,《巾幗周報》記者姚雪瑛帶著化了妝的楊實來明察暗訪。回去後,姚雪瑛就寫了一篇《冰天雪地見精神》的報告文學,發表在省報上,整整一版。姚雪瑛是省作協會員,文筆非常棒,該文一經見報,竇金鵬立即收到很多來自方方麵麵的電話和信件,還有醫院大夫打來的電話,告知治療崴腳骨折的有關偏方,一家中藥店幹脆寄來了配比好的中草藥,叮囑他如何熬了泡腳。三個人都成為名人,為他們日後開展業務,打了不同凡響的“場子”。老主任乘勢而上,在全庫開展學習竇金鵬的活動,繼而進行了交接班。屆時,兩層上級——公司和商業廳領導都來到糧庫做了講話。一幅振興糧庫的前景圖,光鮮亮麗地展現在人們麵前。
且說姚雪瑛和楊實得知了竇金鵬的情況後,楊實心裏就長草了。感覺竇金鵬已經把“理想國”的雛形搭建起來,可以談婚論嫁了。她便和姚雪瑛訴說這件事,想聽聽姚雪瑛的意見。誰知姚雪瑛不同意她這麽草率,說對竇金鵬還需觀察。他的業績當然可以報道,他的工作態度和精神也可以歌頌;但若與他結婚,則需慎之又慎。因為,文人都是敏感的,都是善於察言觀色的,姚雪瑛從隋絡纓的講述中,看出了兩個人的關係非同尋常。而楊實是個在海外長大的孩子,老外往往直來直去,彎彎繞不多,以往又都是事事由父母親做主,在這方麵相比姚雪瑛要遲鈍很多。最關鍵的,是姚雪瑛說出了這種情況:目前看,中國是個人情社會,辦任何事都要講人脈,需要請客送禮,尤其企業之間的業務往來,請客送禮就是潤滑劑,你若堅持“清白”,搞什麽“世人皆醉我獨醒,世人皆濁我獨清”,你將寸步難行。姚雪瑛的老公就是廠長,也上過報紙,業務一級棒,情人好幾個,還都是大學生。女孩子都崇拜成功者,會主動往你身上撲,不在乎你是不是年齡大,有家眷。他的所作所為讓姚雪瑛為之不恥,前不久他們已經離婚。姚雪瑛死乞白賴想留住孩子,因為老公托了關係,法院把孩子判給了他。姚雪瑛結論:這種企業之間的交往方式,首先將廠長一類領導者腐蝕掉了,不就此禁止便會漸漸形成風氣,勢必影響到整個社會。當然,反過來說,是什麽因素導致企業之間如此交往?追根的話,會涉及很多方麵,幾乎算得上是社會的綜合問題。那麽,我把話說透了,你楊實還想嫁給企業家嗎?
姚雪瑛曾經看到一份資料,裏麵說:“在社會利益大調整的社會轉型期,努力創建和利用自己的關係網絡,成為人們獲取社會資源的捷徑。‘關係’化運作的動因是利益驅動和製度缺失。當社會缺乏製度化的正規路徑,人們難以通過正常方式參與市場競爭獲取機會和資源時,就隻能借助於‘關係’;或者即使有相關的製度與規則,但並沒有得到嚴格的遵守與執行,而是通過非正式的關係運作或‘潛規則’加以變通,使得即使如司法也要借助於‘關係’而執行。中國的‘關係’這種特殊的社會資本,從積極的角度講,它有助於增強團體內部的認同感和凝聚力,在短期內降低個人或組織的社會交易成本。但從大量的事例和調查情況來看,‘關係’運作對社會良性運行產生的負麵和阻礙作用更大。工作安排、調動、提職,孩子入托、上學,看病、住院,商貿交往,發生交通事故,購買緊俏商品,發表文學作品……等等等等,人們首先想到的都是托關係。仿佛沒有“關係”就不保裉,就辦不成。因為事實往往如此。走後門、任人唯親、官商勾結、有法不依、拉幫結派、徇私舞弊等,無不與‘關係’運作密切相關。可以說,這實際上是一種消極社會資本,是摧毀社會和諧與公平正義的銳利武器。人們對‘關係資本’的過分依賴,使得多數社會成員必須承擔高額的交易成本,從而使得整個社會交易成本增加。社會中正式規則的缺乏或對正式規則的不遵守,客觀上也造成這樣一種現象:社會組織或成員把主要精力和智慧放在‘拉關係’等‘非生產性努力’上,從而造成對人力等資源的浪費,降低社會效率。而輿論上又躲躲閃閃,少有譴責和指導。大多數人既無奈又視而不見。”姚雪瑛對上述這段話看了好幾遍,禁不住拍案叫好!繼而聯想到楊爵教授的‘理想國’,其構想很有建設性,其實就是對消極、不正當社會關係的一種婉轉對抗與消融,其社會意義十分深遠,隻是一般人看不到或不屑於理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