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實見此,當著保姆的麵就說:“今晚你不許鑽我被窩。”竇金鵬來氣了,端著碗到廚房吃去了。晚上,楊實一個人出去遛彎了,而以往都是和竇金鵬一起同出同進的。她一個人走著走著,就掏出手機,給姚雪瑛打了電話,訴說了竇金鵬的態度,說:“竇金鵬現在嘴很硬,他搬出黑格爾的話,說什麽‘黑格爾在《法哲學原理》一書中指出凡是合乎理性的東西都是現實的;凡是現實的東西都是合乎理性的。’混淆視聽。”姚雪瑛道:“他再這麽說,你就告訴他:在這件事上不要拿名人名言說事,恩格斯也是頂大頂大的名家吧?恩格斯就在《費爾巴哈論》中針鋒相對地指出:‘黑格爾的這一命題,由於黑格爾的辯證法本身,就轉化為自己的反麵……變為另一個命題:凡是現存的,都是應當滅亡的’。不知他這個財經學院的高材生是不是真的對哲學感興趣,他應該知道,黑格爾的那個哲學命題以及黑格爾對那個命題中現實性的解釋,說明一切(包括自然、曆史、思維)都是作為過程而存在的,都是暫時的,都處在不斷地發生、滅亡和無止境的由低級到高級的發展過程,其根源在於事物本身的必然性。這種關於整個世界辯證發展的思想,正是黑格爾哲學中辯證法的‘合理內核’;要整體地看,而不能單純背誦一句話。”
楊實又說:“聽了你的話就讓人豁然開朗,而不是被幾句名人名言唬住。你是學文科的,在這方麵的修養比我強很多,敬請多加指點。”姚雪瑛道:“咱們互相學習,取長補短。你告訴竇金鵬,你既然是國家幹部(國企領導也是國家幹部),就要聽聽毛主席是怎麽說的——‘全心全意地為人民服務,一刻也不脫離群眾;一切從人民的利益出發,而不是從個人或小集團的利益出發;向人民負責和向黨的領導機關負責的一致性;這些就是我們的出發點。’這些話你若記不住,就拿筆記下來。”楊實果真掏出隨身的筆和小本子,記起來。做為科研人員,和作家一樣,身上總是帶著筆和小本子,有了靈感就及時記錄。她發愁道:“我有個這樣的夫君,怎麽辦啊?”姚雪瑛回答:“你既然執意與他結了婚,就千萬不要因為這事鬧了婚變,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竇金鵬做事不擇手段,你不能不防)。你們家的事也真是五花八門,夠讓我‘上頭’的。但你們楊家的‘理想國’概念卻讓我耳目一新,近期我打算到農村去走訪穆漢鬆,看看他的‘理想國’咋樣了。”“你去吧。”楊實告知了地址,又說:“現在有人罵你們寫社會問題的作家,以後別寫報告文學了,隻寫小說吧,記住一個自保的原則:寫遠不寫近,寫虛不寫實。”“謝謝你的叮囑!”
幾天以後,姚雪瑛出現在魏村的穆漢鬆麵前。穆漢鬆非常忙,說:“咱撿要害的講,一會兒我還要回車間。”姚雪瑛道:“好,先說說,你是怎樣一個人——這麽問是不是唐突了?”穆漢鬆道:“不唐突。我這個人脾氣比較綿,因為我不光本性如此,還喜歡中庸之道。”“很多人曾經大批中庸之道啊。”“我是學曆史專業的,對儒學還算了解。真正中庸的人,不僅不是苟且之徒,內心還有著常人不可企及的精神高度。”“我也是學文科的,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其實中庸與‘苟且’,叫做貌似。看著中庸人不像李逵那樣打打殺殺,英光畢露,英氣逼人,他不是那一套,他看著就是恂恂若常人。司馬遷特別好玩,他在《史記》裏說,張良用博浪錐要擊殺秦始皇,肯定是偽造的,結果一看張良的造像,嬌媚若女子,整個一個女孩子形象。還有一個人,你記得《列寧在十月》,列寧等著走向會場,旁邊的人說,你見過列寧嗎,回答說沒見過,我想應該是紅頭發大個子。結果列寧來了方知列寧個子不高。諸如此類。還有李廣,那個‘飛將軍’,司馬遷認為他應該像常山趙子龍似的,結果看見李廣,恂恂若常人,但一打起來,那種飛揚勁,為啥叫‘飛將軍’?這個內涵叫中庸。人們都看見前半截,似乎‘苟化’了。就是恂恂若常人的李廣,姣好若女子的張良。沒看見張良的另一麵,也沒看見李廣的另一麵。所以說,大乘佛教,就是表麵上和你一樣,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但他內心裏、精神上有個不可企及的地方,那就是需要我們學習的、需要我們尋找的東西。有了那一麵,我們活著就有意義,就完美了。”
姚雪瑛禁不住插話:“漢鬆兄弟,恕我這麽叫你,我隻想更親切一點,而不是輕薄,因為你的話讓我愛聽!”“那我就繼續說。大家都知道,劉邦是流氓,張良能夠跟流氓混下來,善始善終,那是何等的智慧?為什麽他一見打勝了,馬上說啥也不要,而劉邦說不要不行,你啥都不要,讓天下人怎麽看我?此時就見出張良的水平了,他講分寸,說這樣吧,你封我個留侯吧。留侯是個很小的縣,巴掌大的地方,人口很少。這樣你也封了我了,我也是侯了,這個地方還沒人眼紅。還有楚國的一個很大的賢臣孫叔敖,楚王非常信賴他。他曾為楚國的強大做出過巨大貢獻。楚王說,你要啥我都給你封!他卻要了那個沙丘,200畝地。楚王說,你傻啊!那個地方啥都不長,鹽堿地!他說那個地方正因為鹽堿地,沒人去搶它。所以我給我子孫,他們都得以延續下來。這個楚王,不得不又佩服他一把。說,你真是遠見啊。你若是在王府井要三間房,過不了三天,總有100個人琢磨你。你要一個沙丘之地,就沒人想著,沒人眼紅。所以,留侯,就是張良,蘇東坡專門做過《留侯論》,就研究留侯這個人。這些人苟化成精了,在苟化的大熔爐裏麵,能夠全身而退,就地成仙,這是大本事,剩下的都為泥為沙了,還有‘請君入甕’的,成了紅燒肉了,哈哈哈哈!”
姚雪瑛也跟著開心地哈哈大笑。穆漢鬆補充了一句:“上麵那些話不是我杜撰的,是我們老師講的。但卻是我的努力方向。需要克服自身的各種痼癖,要強製自己‘安分’下來,更多一個低調和自知之明。我現在正在讀在職碩士——謝謝你聽我一通神侃,我該忙去了,接下來你和魏欣萍談吧。”他又回車間了。在總經理室,氣氛陡然變了。魏欣萍首先向姚雪瑛出示了一把染血的匕首,是有人扔到穆漢鬆院子裏的,誰扔的,不得而知,但對方的意圖十分清楚,就是對穆漢鬆提出了駭人的警告。姚雪瑛的大腦“轟”的發生轟鳴,難怪穆漢鬆要學張良,學孫叔敖啊。但問題往往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啊。魏欣萍說,她大學畢業後回村,找穆漢鬆來了。雙方都兌現了諾言,你既然回來了,我就對你委以重任。魏欣萍先是擔任礦泉水廠的副廠長,一心抓管理抓經營,同時,協助穆漢鬆辦起白酒廠。她學的專業是食品化工,在這方麵有著得天獨厚的知識結構,受到穆漢鬆的極大信任。按照戴懷章和穆漢鬆設計的藍圖,魏村將出現三個就地取材(原料)的工業企業:已經建成的火腿腸廠、即將建成的礦泉水廠和計劃中的白酒廠。
就在魏村的事業正叫勁之時,副縣長戴懷章出事了。戴懷章是縣領導裏唯一騎自行車上下班的領導幹部。那天因為開會,他下班稍晚了一點,天色已暗,他騎著自行車正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迎麵躥出幾條大漢,一個個戴著黑色口罩,光著的臂膀刺龍刺鳳,手持棍棒攔住了他。為首的一個叫道:“姓戴的,你給我滾下來!”戴懷章見來者不善,隻得從自行車上下來。為首的又說:“你聽好,魏村的事兒,不允許你再參與,再支持,讓他們的項目立即下馬,否則,今晚你就甭回家了!說——能做到嗎?”戴懷章心說發展農村經濟是國家的號召和大政方針,豈是你們幾個小小毛賊左右得了的?便說:“魏村按照國家大政方針辦事,何罪之有?”“因為魏村的事把前任老縣長毀了,你知罪嗎?”戴懷章道:“是他自己毀自己,誰能毀得了他?”“你還強嘴?今天讓你知道自己是幾斤幾兩!”幾條大漢一擁而上,棍棒齊下,頓時把戴懷章打倒了。然後迅速逃走。
一輛巡邏的警車從旁經過,看到倒在地上的戴懷章,急忙煞車,警察們下車扶起戴懷章,見他兩腿兩臂均呈現開放性骨折,頭上好幾個窟窿,滿臉是血。急忙把他架上警車,向縣醫院馳去。如果戴懷章半年不能上班,魏村的項目就隻能擱置半年,因為主管領導不在,沒人審批。縣政府人人知道戴懷章為什麽挨打,所以,涉及他的工作,誰都不伸手,都怕跟著“沾包”。穆漢鬆到縣醫院看望戴懷章,見他渾身上下纏滿了繃帶,隻露出兩隻眼睛和嘴,立即淚流滿麵了。他抹了一把眼淚,說:“戴兄,為了我們,讓你受苦了!”戴懷章頭腦很清醒,囁嚅著說:“不光是為你們,主要是為貫徹國家的大政方針。離開這個根本,我挨打就毫無價值了。你別介意,聽我唱支歌——”說著話,他哼起了歌曲——把全身傷痛放在一邊而唱歌,這是怎樣的情懷?隻聽戴懷章唱的是《共和國之戀》:“在愛裏在情裏,痛苦幸福我呼喚著你,在歌裏在夢裏,生死相依我苦戀著你!縱然是淒風苦雨,我也不會離你而去,當世界向你微笑,我就在你的淚光裏!你戀著我我戀著你,是山是海我擁抱著你,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是血是肉我凝聚著你!縱然我仆倒在地,一顆心依然舉著你,晨曦中你拔地而起,我就在你的形象裏……”
穆漢鬆深深感歎啊,這是作秀嗎?傷得這麽重,有閑心作秀嗎?如果沒有“國家”的概念支撐,戴懷章會這麽堅定和樂觀嗎?一時間穆漢鬆覺得,國家和百姓的心思是一致的,中間作梗的隻是極少數,但這些人能量大,危害大。戴懷章唱完歌,說:“有人認為我是主張國家至上的狂熱分子,我也懶得反駁。其實你的‘理想國’也是我的‘理想國’,咱們最終都是為了絕大多數人,當然,我是公務員,你是企業家,工作內容不同,但目的應該一致,應該殊途同歸。這裏對你有一點高標準要求,就是企業家不能單單為了企業利潤,還要兼顧社會需要,尤其是弱勢群體。否則,在和平時期我們還要‘仆倒在地’就不值得了。”穆漢鬆頻頻點頭,不敢過多耽擱,便握別了。本來想安慰對方幾句,誰知卻得到對方激勵。穆漢鬆開著車,走在回魏村的路上,眼淚不停的流——如果自己挨打,會不會像他那麽堅強?正想著,前麵路上橫著一根粗大的樹幹,過不去了,他隻得停車。而車剛停住,幾條手持棍棒的大漢就圍攏過來,叫道:“滾下來!不然讓你死在車裏——放火點他!”真有人拎著一個白色塑料桶,擰開蓋子,往穆漢鬆的汽車上潑汽油,接下來隻需一根火柴,這輛車連人帶車就全燒成廢渣了。穆漢鬆不得不從車裏下來。為首的問:“吸取戴懷章的教訓了嗎?你在魏村的項目下不下馬?”穆漢鬆挺了挺腰板,臉上還帶著淚痕,道:“我在戴懷章身上學到了在別處學不到的東西,那就是為了大多數人勇於犧牲的精神!”“X他媽的,死到臨頭還嘴硬,辦他!”
魏小麥和魏欣萍都知道戴懷章出事是因為什麽。所以,對穆漢鬆前往縣醫院看望,也是心裏敲小鼓。穆漢鬆臨走時說:“我到那打一晃就回來,時間不會很長。”但他遲遲沒有回來,魏小麥和魏欣萍就知道凶多吉少了。他們沒有汽車,開了火腿腸廠的電三馬,沿著穆漢鬆必經之路慢慢前行。結果,走出去十來裏地的地方,一輛汽車正燃著熊熊大火,旁邊不遠處地上躺著一個人。偶爾有汽車從旁邊經過,卻怕招惹麻煩,加大油門迅即逃走。他們急忙趕過去,見是昏死過去的穆漢鬆,胳膊和腿眼見得都是開放性骨折,滿臉是血。便一起動手把他搬上電三馬,往縣醫院疾馳。穆漢鬆和戴懷章住在了同一屋裏。兩個人經曆了一樣的治療過程。縣公安局按照線索,排查出作案人姓甚名誰,發出了通緝令。但顯然動作遲緩,犯罪分子早已逃之夭夭。去了哪裏,不得而知。
縣裏沒有表彰戴懷章,反而傳出戴懷章從鄉鎮企業(穆漢鬆那裏)拿好處的議論。“不拿好處他咋會那麽支持鄉鎮企業?”這是很多人議論中必說的話。曾幾何時,人人崇仰和傳頌英雄人物、先進事跡,眼下,連信都不信了。“噪音”必然傳進戴懷章的耳朵,他說:“商品社會嘛,很正常。但中國人早晚會覺悟的。哪些東西是珍寶,哪些東西是浮雲,自有公論!”半年後,戴懷章和穆漢鬆雙雙拄上了拐。但他們不約而同地沿著既有的道路,繼續披荊斬棘了。在戴懷章的建議和幫助下,穆漢鬆成立了魏村農工商聯合公司。而礦泉水廠和白酒廠用地,全是村裏幾個五保戶的土地,經村委會研究、本人同意和縣政府批準。這幾戶五保戶成為公司的榮譽員工,每人都拿到一筆報酬,而且月月給工資。願意幹活就當“巡視員”,戴上紅袖章在企業內外轉悠,每天轉幾趟隨便。不願幹活工資也照領不誤。魏欣萍和魏小麥自然都成為公司左右手。當然,魏欣萍排在魏小麥前麵。在穆漢鬆受傷住院的日子裏,這兩個人密切合作,加上魏家樹從旁配合,撐起了企業。一切按部就班,井井有條。
精明,幹練,風風火火——一晃,魏欣萍已經28歲有餘,早該談婚論嫁了,但她遲遲按兵不動。家裏著急,親朋好友著急,可本人卻一點不急。魏欣萍身高一米七,在村裏顯得是個高個子。身段苗條,五官端莊。身著公司的灰色工作服,戴著白套袖白工作帽,走到哪兒都是這一身,看外表就給人穩重可靠和“以廠為家”腳踏實地的感覺。絲毫沒有我是領導,需要頤指氣使和“飄”一下子的影子。其實,論食品化工類深加工,方圓左近她是最有發言權的。因為上大學學這個專業的,十裏八村隻有她一個人。待到穆漢鬆身體慢慢強壯起來,扔掉了拐杖,他們就讓礦泉水廠如期開工生產營業,繼而籌備白酒廠項目了。魏欣萍通過學校的關係做了很多調研,然後跟著穆漢鬆去跑設備。旁人看得清楚,魏欣萍在緊緊追隨穆漢鬆,而穆漢鬆又在緊緊追隨戴懷章。村裏的知情人都說,戴懷章和穆漢鬆都是經得起鍛打的好鋼,頂天立地的漢子。雖然他們的工作崗位不同,心境卻是相通的。
全國白酒設備廠多如牛毛,光是本省就有很多家。他們看了幾家都大同小異,最後在規模稍大的一家停了腳。老板在接待室給他們沏了茶,指著牆上的照片介紹說:“做白酒,一要有好糧食,二要有好水,三就是好設備了。你們看,我們廠的設備是成套的。你們村裏辦的白酒廠肯定屬於中小型,因為辦大型白酒廠你們沒有這麽多地,糧食的購置、儲存都是問題,是吧。”魏欣萍向穆漢鬆使個眼色,自信地插話:“這些我們都知道,看看你們的設備實物吧。”
老板領著他們進了車間,介紹:“喏,中小型釀酒要用到的設備——這是發酵罐:大型酒廠一般會壘砌發酵池,以作糧食發酵之用,而你們辦的是中小型酒廠,就應該選擇這種發酵缸等發酵容器。喏,這是粉碎機:除了大米以外,其它糧食在發酵之前都需要粉碎,糧食粉碎後才便於與酒曲充分接觸,使糧食發酵均勻、徹底。建議你們在當地農資市場購買,以減少運費等不必要開支。當然也可找他人代為粉碎。這是釀酒設備:其實就是白酒蒸餾設備,將發酵好的酒醅倒入其中,然後外源加熱,由於各種物質的不同,使得酒醅中的乙醇、水以及各種有機物蒸餾分離。這是過濾設備:酒釀出後必須經過過濾才可以出售,散酒一般選擇催陳過濾機即可,瓶裝酒要選擇此款催陳過濾設備、矽藻土過濾機及精密過濾設備。這是儲酒罐:白酒釀製完畢之後需要儲酒罐儲藏。一般選擇不鏽鋼儲酒罐或陶瓷缸……我們廠成立至今近20年,一直從事白酒蒸餾設備研發和生產工作。定型9大係類30多個品種。設備材質采用食用型8k304的不鏽鋼製造。設備結構強度大,耗能低,排糟迅速,利用率高。可外接鍋爐,啟用自身常壓蒸氣發生器,既科學又先進。”魏欣萍和穆漢鬆耳語:“所言不虛。”
穆漢鬆仔細檢查了設備質量,感覺可以,便和老板簽了購貨、保修合同,保修期一年。然後交了支票。與礦泉水設備相比,價格低了很多。設備買回來以後,穆漢鬆在報紙上登廣告,招聘了兩位相關專業的工程師和兩位技術員,帶領小工(熟練工)把機器穩好,準備擇時開工了。這時,穆漢鬆又想到了那個縣長的兒子,他會不會繼續帶人前來攪局,輕了讓你擔驚受怕幹不了工作,重的就讓你生命垂危一躺半年。他找到戴懷章,商量怎麽辦。戴懷章說:“現在全國各地組建了很多保安公司,我給你問問,看咱省城的保安公司願不願派人來服務。”就給保安公司打了電話。對方問:“你們打算要多少人?”“至少三十個。”“有住處嗎?”“有。”“你們遠在農村,所以,工資要高於城裏,多出的部分屬於外勤費。”
撂下電話,戴懷章突然靈機一動:“開雙倍工資,還要找住處,如此麻煩,何如自己成立保安公司?”穆漢鬆問:“咱們自己拉起一支隊伍?”“咋不行呢,從附近的村子裏招聘,工資用不著雙倍,也不用找住處,可以天天回家睡覺。”真是觸類旁通啊,兩個人擊掌慶祝。回去後,穆漢鬆馬上派魏小麥去周圍各村遊說,而且很快招來三十餘名二十歲左右初中以上文化的年輕人。這些人經曆清白,身體健康,有一定處事能力。戴懷章又從駐縣武警中隊請了一位排長,到村裏為穆漢鬆的保安隊搞紀律作風培訓,為時兩個月。待一切成熟,穆漢鬆到鎮上注冊了“魏村保安服務部”,領取了營業執照。從這三十多人中,選出三位隊長,每隊十個人。每人配備整齊的製服和一根類似孫悟空金箍棒的一丈長拇指粗的不鏽鋼棍。
保安人員上崗了。每當穆漢鬆外出,必定帶兩個保安,一左一右。村裏有人議論:“穆漢鬆變了,像電視劇裏的黑老大了,出門還帶保鏢。”一傳十十傳百,沸沸揚揚,眾口鑠金,人言可畏,最後竟然演變成“穆漢鬆與黑社會有染,走歪道兒了。”聽到議論的人把話轉給了穆漢鬆,讓他沉思了好半天。自己雖然並不怕死,但在事業沒有成功、楊爵教授的藍圖沒有完全實現以前,他不甘心就此倒下,就此罷手。便找到廠裏的顧問魏家樹,問:“你說我該咋辦好?”魏家樹搖了搖頭:“群眾在不明真相的時候往往扮演了推波助瀾的角色,也不能完全怪他們。”又想了想,說:“把你和戴懷章挨打的過程詳細寫出來,打印成材料,發到各家各戶,發動群眾提供抓捕罪犯的線索。這叫‘圍魏救趙’。”穆漢鬆感覺有理,立即照辦了。果然,如此一來,沒有人再說穆漢鬆像黑老大了。接下來穆漢鬆繼續做的工作,就是穩紮穩打,步步為營,讓礦泉水廠正常運轉,讓白酒廠如期開業。而白酒廠的開業是暗中進行的,沒有慶典。在犯罪分子沒抓住以前,一切大張旗鼓的事項全部禁止。業務在慢慢擴大,影響力也在慢慢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