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進入穩定狀態後,穆漢鬆又把自學成才的魏家樹找來了,與他商量,下一步村裏的文化建設應該做什麽。魏家樹說:“現在村裏不論男女,家家都有公司的職工。在這個大背景下,有必要進行民主與法製的教育,現在有本雜誌就叫《民主與法製》,建議公司出錢訂閱,員工人手一冊,必定輻射到每個家庭。為什麽進行這個教育?因為商品經濟就是法治經濟,沒有法製保駕護航,必定一團糟。你和戴懷章挨打都是題中應有之義。而所謂民主,就是人人關心企業發展,允許大家出謀劃策。而且還要采納,不能把群眾意見當耳旁風。”“謝謝前輩,您真有兩下子!”穆漢鬆按照魏家樹的意見,馬上把工作安排下去了。同時,在全公司開展了股份製知識普及,並在全公司推行了股份製。員工們人人手持股份,半年一次分紅,還有參與意見的資格,豈有不高興的。有人就給報社和市政府寫了表揚稿,報紙也真的發表了。

戴懷章聞知魏村進行了這一係列的舉動,真誠地為穆漢鬆拍案叫好。他立即騎自行車來到魏村,親自做了深入調研,寫出言簡意賅的調查報告,打印後發到全縣,並寄給了省市領導。魏村,這個普通村莊,因為穆漢鬆按照“理想國”的藍圖一番折騰,成為鄉鎮企業的一顆耀眼明星,冉冉升起!但是,樹大招風,財大招賊;出頭的椽子先爛。這時,省裏一位領導的孩子前來找穆漢鬆協商,說:“你們幹那幾個企業,都是鳥屁,那點利潤不夠塞牙縫兒的。我有一個高科技項目,打算給你們,一旦投產,必定賺大錢;但我有個條件,做為技術入股的股東,分紅要拿走一半。”“我需要聘很多員工,調費很大,你拿走一半,我還怎麽運作?難道你讓那麽多人無償為你打工?”“那就算了。我還有一支網絡水軍,想捧誰誰火,想毀誰誰完蛋。”

“啥意思,你嚇唬我?”對方嘿嘿一笑,說出一句《紅燈記》中鬼子鳩山的台詞:“我勸你及早把頭回,免得筋骨碎!”穆漢鬆微微一笑:“寧可筋骨碎,絕不把頭回!”他擼起袖子,挽起褲腳,讓對方看他胳膊和腿上的傷疤。對方一聲冷笑,拂袖而去。姚雪瑛聽到這裏,似乎看清了中國問題的根子所在,對魏欣萍說:“我把話撂這兒,近了十年,遠了二十年,這些亂象必將遭到清算。我們國家的領導層是有頭腦清醒的能人的,不會任由這些烏七八糟的東西橫行鄉裏,你信不信?”

盡管魏欣萍對姚雪瑛講了很多鄉鎮企業的發展難處——身姿最低,蛤蟆老鼠大眼賊兒都可以欺負我們。姚雪瑛還是不打算寫他們。魏欣萍說:“聽說你報告文學寫得非常棒,一定要把眼睛向下,關注我們這一塊。我們村現在不光企業辦得好,還是生態村,全綠色。一會兒帶你走一遭看看。穆漢鬆之所以能夠走到今天,盡管吃了很多苦頭,畢竟初步建成了他的‘理想國’雛形,原因在於身後站著一個想幹事的戴懷章。可以說,沒有戴懷章這樣的好幹部作勁,穆漢鬆的‘理想國’隻是空想。一般的村子,沒有背景沒有人脈,想發展是做夢。”姚雪瑛道:“我承認你說的這些都是事實,但我們作家在寫這些東西時,是要權衡利弊的。完全照搬現實生活的文藝作品,一方麵很難發表,另方麵作者很可能被某些人列入‘黑名單’——你是專捅婁子的作者,出版單位要防著你,評論家要抨擊你,似乎你不是給改革開放添磚加瓦,而是潑冷水。”魏欣萍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做為作家,總該為一個國家一個民族擔點肩兒吧?作家的職責是什麽?光是寫點風花雪月嗎?光是唱喜歌、說拜年話嗎?作家是社會的良心,對不對?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對不對?黑格爾說,人是靠思想站立起來的。對不對?你讀過阿貝爾·加繆的《局外人》嗎?身在這個波瀾壯闊的大時代當中,我們每個人都不該成為‘局外人’對不對?”“你說得都對,但在現實中行不通。你沒在這個位子,不清楚。我為寫一篇文章而遭到圍攻,上綱上線乃至誹謗、詆毀紛至遝來,弄得臭遍了街,值嗎?”

魏欣萍對這種說法很不讚成,道:“不要聽街頭巷尾老百姓瞎吵吵,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當今複雜的商品社會造就的人都是詭譎自私的,隻有得到你給的好處才會說你好,有時得到你給的好處也仍然不說你好。哲學大家培根的話值得咀嚼:‘在人類曆史的長河中,真理因為像黃金一樣重,總是沉於河底而很難被人發現,相反地,那些牛糞一樣輕的謬誤倒漂浮在上麵到處泛濫。’”“真厲害,又是黑格爾又是培根!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群眾是真正的英雄,是吧?”“我不跟你嚼舌頭。現在我們魏村周圍的很多村民不是羨慕和學習我們,而是嫉妒,說穆漢鬆挨打是觸犯了‘天條’,是‘天意’,打得好。誰讓他把曆朝曆代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變成穿工作服的工人的?你若信這些說法,是不是我們都得退回去依舊受窮?”“你說的這些恐怕也是少數人,代表不了大多數。”“你既然不打算寫我們,來采訪個什麽勁兒?我陪你這半天圖個什麽?”姚雪瑛哈哈笑了起來,輕輕拍著魏欣萍肩膀道:“你過於急功近利了。我不如實報道,但會寫成情節婉轉的小說。這方麵的小說也是有的。”(知名作家莫言的《紅樹林》、賈平凹的《帶燈》都揭露了農村和鄉鎮企業的艱難與周圍環境的腐敗)“你要這麽說,也罷,一會兒我請你吃頓飯,請你品嚐我們村的火腿腸。”兩個人說話答理地走向村裏的飯店。這個飯店是穆漢鬆辦的,用的也是五保戶的房子。這家五保戶做了名譽顧問,不幹活幹拿錢,經理是村主任的兒子。在這方麵,穆漢鬆也是有考慮的,盡管村主任的兒子未必有管理和經營的能力,但把他放在這兒,就沒人敢攪合。這就是現實。當然,村主任受穆漢鬆影響,也是一心幹事,尤其看到穆漢鬆“有根有葉”,背後有戴懷章這個副縣長支撐,一直以來大力支持穆漢鬆,等於“兩好換一好”,都成為鄉村經濟發展的原動力。說到底,戴懷章起的作用太大了,明的暗的,足足影響了一大片。

兩個女人吃著飯,姚雪瑛就問魏欣萍:“你已到談婚論嫁的年齡,為什麽還不搞對象?我結婚晚,是因為那時國家號召‘晚婚晚育’,現在情況不同了呀。”魏欣萍道:“‘曾經滄海難為水’,接觸過穆漢鬆以後,一般的男人看不上眼了。”“我聽聽,你都是什麽條件,也許我能幫上忙呢。”“要說條件,還真有條件,至少是具備五個方麵的上品男人吧。”“謔謔謔,越說越像那麽回事了,說說看,我洗耳恭聽。”“這一,懂得感恩:這樣的男人,會把別人對他們的一點好,牢記心頭,就像穆漢鬆,當初他下鄉時魏村對他不錯,他回過頭來就反哺魏村,想想看,他給魏村帶來多少利益?滴水之恩湧泉相報。嫁這樣的男人,你可以永遠不必擔心你的付出得不到回報,更不必擔心糟糠之妻會下堂。世事變遷、滄海桑田,誰也不能保證自己會永遠健康美麗富裕,但嫁給這樣的男人,你至少可以確信,在你遇到艱難困苦的時候,他會與你同在。這二,有責任感:這個就不必多說了,誰不希望嫁個有責任有擔當的男人呢?但我說的是對責任感也要有鑒別,責任感不光是以天下興亡為己任,既要對自己負責、對家人負責、對事業負責,還要對別人負責。那些隻對自己負責不對別人負責的男人,隻說明他精神殘疾和心理殘缺。”

“穆漢鬆為保證員工們身體健康,在鎮上通過競標確定了一家餐廳做盒飯,全廠員工實現了‘吃一餐帶一頓’,想想看,土裏刨食的農民們幾時享受過這種待遇?而且,在這個餐廳裏安插了好幾位員工的家屬,杜絕了髒亂差和偷工減料現象。這三,生活習慣良好:如果你是一個慵懶的嬌嬌女,那麽一個生活習慣良好的男人絕對是你的最佳伴侶。這樣的男人熱愛整潔,對繁重或瑣碎的家務活不怵不躲,有了他你的周圍空間變得前所未有的舒適。一般來說少小離家、有照顧弟妹責任的長子、不太受寵的孩子比較容易有良好的生活習慣,穆漢鬆雖是獨生子女,卻早早就下鄉插隊落戶了,歪打正著,正是這樣長大的。家教肯定是重要的,但若是以母親的單方麵勞碌形成的,當子女獨立生活時,他的生活習慣可能會很糟糕。這四,心態健康:沒有任何人能一生一世一帆風順,也沒有任何人能得到所有想要的東西,在現實生活麵前,健康的心態絕對要比聰明絕頂、背景顯赫、成就突出,都重要得多。看看穆漢鬆,被壞人打成那樣,依舊矢誌不渝,無怨無悔。五、胸懷寬廣:這不僅僅意味著對女孩不計較不小心眼,會在房產證上主動加上你的名字;更意味著對周圍的人不貶低不詆毀不妒忌,對別人正確的意見能虛心接受,不會自以為是自命不凡。車間裏有人建議一個小時休息十分鍾,穆漢鬆立即采納了,還學習妹夫岑誌博,在員工休息室增加了咖啡、牛奶、水果,員工可以‘喝一杯’、‘吃一個’,還可以到車間主任處領取一根煙抽。這些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是穆漢鬆帶領大家殫精竭慮兢兢業業掙來的,所以,大家都很自覺,有的人幹脆不喝咖啡不抽煙,反倒讓穆漢鬆出麵動員。想想看,領導與員工處成了這種互相理解互相謙讓‘舉案齊眉’彬彬有禮的關係,還有不好好幹的人嗎?剛剛回村啥都沒幹成的時候,我就看出他是好男人,大學畢業回村後就死乞白賴地追他,他似乎早有準備,笑著遞給我一盤台灣歌手劉文正的錄音帶,我回家放在錄音機裏整個聽了一遍,其中的《遲到》恰恰是唱給我的,你聽——‘你到我身邊,帶著微笑,帶來了我的煩惱,我的心中早已有個她,哦,她比你先到!啊,她溫柔又可愛,啊,她美麗又大方。直到有一天,你心中有個他,你會了解我的感覺。愛要真誠,不能分享。哦,對你說聲抱歉!’我哭得稀裏嘩啦,見了他跟他撒潑,使性子,他都以笑相對,安慰我,理解我。至今我想打他,他就伸著脖子讓我打,可是,麵對這麽優秀的男人,我怎麽下得了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