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小鎮非常潔淨漂亮。岑誌博感覺這個評價似乎也有些敏感:別國某些方麵做得不錯,中國人給予點讚,並不意味著自己做得不好,本國的很多小鎮甚至更出色,更值得遊覽。說白了,參觀白求恩故居隻是因為他幫過中國人,而且,是在中國人最困難的時候,身體力行,冒著隆隆炮火來到中國,獻身在中國的土地上。走在白求恩小鎮,岑誌博頓感精神層麵有一種升華和超脫。升華的是境界,超脫的是糾結。而物質層麵的感覺是舒爽和養眼。白求恩故居的這條街上,兩側的房屋多是獨立別墅,也有連體別墅,還有商店、超市、餐館、咖啡屋、理發室等公共設施,但沒有樓房。而每座別墅的外觀或白或灰或淡藍或淡紅等,各色各樣,住戶很在意房子的外觀,修飾得非常自然。房屋與街道渾然一體,雖形狀各異卻都幹淨整潔。街麵看不到一個煙頭,一塊紙屑,有風吹過,也見不到讓人跌破眼鏡的飄飛的塑料袋。道邊的樹木以楓樹為多,雜以其他樹種。與周圍建築互為映襯,非常漂亮。早年白求恩在這所綠色房屋中出生,度過美好童年,三年後隨同父母遷居。
……回來後,岑誌博又在學校查了一些資料,寫了一篇短文發到網上:白求恩1938年1月到中國參加抗戰,1939年11月因為傷員做手術導致敗血症去世,前後在中國待了不到兩年。但就在這麽短的時間裏,他充分利用了自己的高超醫術和自己從本國帶來的醫療器械救治了大量的中國傷員,傳播了現代醫學醫術,弘揚並留下了人道主義精神。因此,他能夠得到毛澤東的極高評價,也是情理之中。比我們早幾年的大哥大姐們在上小學的時候,經曆了“天天讀”,就是每天早晨正式上課前,要先學習毛主席語錄,而且,這個時間“雷打不動”。他們就是在“雷打不動”的“天天讀”時間裏,背下了“老三篇”:《為人民服務》、《紀念白求恩》、《愚公移山》和很多小段的語錄。由此而對白求恩其人耳熟能詳。我們沒有能力和資格評價“天天讀”等問題,但我們有能力和資格記住白求恩是為中國的抗戰出了力,做了貢獻,犧牲了生命。中國人民的抗日戰爭是在自己土地上進行的抵禦外敵的正義戰爭,主動幫助中國人民的人,自然也是秉持了正義的信念。
其實,到中國的抗戰前線去,在戰場上幫助中國方麵救治傷員,絕不僅僅是白求恩一個人。隨著國家對抗戰勝利開展的各項紀念活動,不同渠道反映了諸多的信息和資料,有的資料披露,參與醫療救護的國際友人有姓名和事跡可考者達38人。其中加拿大、 美國醫療隊有白求恩(加)、帕森斯(美)大夫和瓊·尤恩(加)護士;印度援華醫療隊有愛德華(隊長)、巴蘇華、柯棣華、木克華、卓克華;國際紅十字醫療隊,有德國的貝爾、白樂夫、顧泰爾、馬庫斯、王道,波蘭的傅拉都、戎格曼、甘理安及夫人、陶維德,奧地利的富華德、嚴斐德、肯特等;單獨來華或已在中國就地參加醫療工作的有美國的馬海德,加拿大的布朗、麥克盧爾、哈利生,新西蘭的霍爾,奧地利的傅萊,朝鮮的方禹鏞等人。他們或到前方診治傷病員,或協助訓練醫務人員,或參與籌設醫療機構,在多方麵積極支援了中國的抗戰。而在貴陽城外的國際援華醫療隊紀念碑副碑上,則鐫刻著48位外國醫生的中外名字,這又是另一種珍貴的記載,其中包括白樂夫、嚴斐德、紀瑞德、傅拉都、戎格曼、甘揚道、富華德……這些閃閃發光的名字,長久地講訴著外國醫生在中國抗日戰場上手術刀、止血鉗的同樣驚天地泣鬼神的故事,告訴大家,他們不是一個白求恩,而是一個群體。當然,毛澤東不可能為每位援華的外國醫生都寫一篇紀念文章,白求恩是傑出代表。
那麽,除了外援的醫務人員,其他方麵呢?外國的軍事顧問暫且不說,從事新聞報道,幫助中國人民把抗戰實況及時告知全世界的人們,也是一支不可忽視的重要力量。他們來自於美國、加拿大、蘇聯、英國、德國、日本等多個國家,其中知名度非常高的有美國記者埃德加·斯諾和夫人海倫·斯諾、安娜·路易斯·斯特朗、艾格尼斯·史沫特萊、伊斯雷爾·愛潑斯坦、哈裏森·福爾曼、傑克·貝爾登、西奧多·懷特(白修德),英國記者詹姆斯·貝特蘭、岡瑟·斯坦因,德國記者漢斯·希伯等。他們冒著槍林彈雨和生命危險走進抗日戰場的一線,零距離采寫和忠實報道中國軍民的抗戰情景,對日軍的暴行和戰場的殘酷如實報道,在國內外都產生了廣泛的影響。
我們注意到,到白求恩故居參觀的人們多為華人,多為四、五十歲以上的人。這似乎也正昭示,中國人民會始終牢記白求恩,懷念白求恩,不忘在艱苦卓絕的歲月裏忘我犧牲的人們。誰到這裏來,全憑自願,沒人組織,沒有記載,沒有留言。甚至參觀的人彼此都不說一句話。隻是平民百姓出於樸素而產生的一種對人間真誠的敬仰,對勇於犧牲的感恩,對高尚情操的崇敬。包括我們一家這樣的平民百姓能夠有機會忝列其中走進白求恩故居,了卻多年來對白求恩的既熟悉又生疏的感念之情,而倍感幸運與幸福。我們會被浸染和照亮。白求恩以及諸多對中國人民有著實際幫助和真誠友誼的國際友人,他們的名字將與中國人民取得的偉大勝利一起,永遠鐫刻在曆史的紀念碑上,為後人所憑吊和懷念!白求恩精神千古!……
楊妍讀了這篇文章以後,感慨萬千,她欣賞和讚佩自己的夫君,從文筆到情懷,從眼界到見解,和這樣的人同床共枕她感覺沒有丟份兒。最近她尊崇家父楊教授遺囑,抽空讀起《魯迅雜文選》,雖然隻是瀏覽,並未深入鑽研,依然感覺有很多話想說。恰巧此時她得知了楊實離婚的消息,心情晦暗,三胞胎的姐妹,出現如此傷心事是感同身受的。當然,竇金鵬委托的照看隋絡纓兒子小扣扣一事,她們不會懈怠,不會遷怒於無辜的孩子,那不符合她們楊家的處事風格。但她聯係白求恩的事跡還是對著岑誌博發了一大頓牢騷。她說:“我最近抽空研讀了一點魯迅,感覺很有體會,因為魯迅對華人的國民品性研究最深。而這種品性自然包括了彼此之間的互鬥和互害。各種違規有毒食品和假冒偽劣充斥市場。為什麽?還有拐賣婦女兒童案件層出不窮,地下人體器官交易屢屢發生,在礦上人為製造礦難、殺人騙賠償……孩子們呢,要麽成了無資格快樂的背書機器,要麽像留守兒童一樣自由得有人養無人管,而父母都希望兒女將來成為很會生錢的取款機。很多國人成長的一生,跟現代文明格格不入。背書機器長大後對是非曲直變得麻木不仁,而有人養無人管的孩子成為癮君子或罪犯的很多。這是每一個清醒的專家學者不能不麵對的客觀現實。這一切對不起犧牲的先烈們,也對不起犧牲在中國土地上的白求恩!”
岑誌博道:“國家大,人口多,存在一些壞人在所難免。應該看到國內現在治理得越來越好,你說的這些肯定都在治理範圍之內,念叨它幹啥?”楊妍道:“當然要念叨!‘生於憂患死於安樂’是千年老理。現在的中國人把西方文明人的事沒學明白,畜牲的事卻學得精熟,本來是有結婚證的兩個人才會睡在一起,現在兩個陌生男女聊聊微信就隨便睡在一起了,還派生一個無比齷齪之詞‘約炮’……讓人不禁仰天長歎!它就像一把匕首,刺痛我這個職業女性的神經。我們的靈魂在哪裏?我們的未來在哪裏?我們的善良和道德在哪裏?一位前輩大家說:想要瓦解一個民族,隻要抽掉男人的脊梁和血性,拿走女人的廉恥和善良即可。而一旦社會風氣壞了,需要幾代人去修複。男人的血性和陽剛,是一個民族固若金湯的根本。男人有脊梁和血性,女人有廉恥和善良,社會才能有巍然正氣,民族才能有遠大前程。曾經的民族之魂,已被資本家用資本收割了,這是當下一個無比殘酷的事實。腐蝕男人血性、腐蝕女人羞恥心的東西,無孔不入,任何事物都可以當成商品買賣,人人求利。那些被肆意追捧的無腦辮子戲;那些不辨雄雌的娛樂明星;那些刻意展示的乳溝肥臀……是誰在挑逗人們心底的蠢蠢欲動?清末李鴻章曾經驚呼:三千年未有之大變局!如今世道變化之大,已經遠遠超出了當年他的想象。道德和信仰是社會的精神支柱。勤勞睿智的我們似乎走在通往富強的路上,而真正強大的背後,需有一雙把持著方向的手,它們是道德、教育、法律和良知。這雙手的上麵,有一顆太陽高懸頭頂,那正是馬克思甘於為人類福利而工作的思想,其中必然包括良好的人際關係!”
岑誌博笑了笑說:“夫人,你說得都對,但是,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你還是當好你的教師,講好你的光學課吧。”楊妍無奈地搖搖頭,繼續道:“我擔心國內的情況遲早會逐漸蔓延到加拿大的華人圈。而華人對利益的孜孜以求,華人之間沒完沒了的爭鬥,也會蔓延以至充斥到各個領域。加拿大法律嚴格,但架不住有的人鋌而走險。看看報紙披露的各種稀奇古怪的案件,你就明白了。從‘春秋五霸’到‘戰國七雄’;從曆次農民起義到民國軍閥混戰,不同生活背景和不同文化背景的中國人,彼此的內鬥始終沒有休止。為什麽?華人的自我覺醒與自我革新,勢在必行,卻任重道遠!最近我也在華文報紙上閱讀和研究了韓午夜的小品文,他表麵經常引用唐詩宋詞,似與中華文化割舍不開,其實,話裏話外全是仇恨和惡毒。加拿大的反華報紙當然喜歡刊登這種文章。因此,你還必須做好跳槽的準備,因為你的優秀,還會錐處囊中脫穎而出。記住魯迅在《‘偽自由書’後記》中的話:‘戰鬥正未有窮期,老譜將不斷的襲用’。什麽是中國人的‘老譜’?依我看就是中國土地的農耕文明帶來的自私、狹隘、貪婪、欺詐等種種弊端。這些東西不是中國人的文化主脈,卻始終伴隨左右。‘老譜’幾時廢棄,失去意義?要待若幹年後整個華人群體在經濟騰飛基礎上的文化脫蒙和思想意識的脫胎換骨。這一天終究會到來,雖然我們這個年齡未必等得到那一天。那幾個持槍者不知幾時就會追殺到大學裏來了。這是沒辦法的事。誰讓你不懂內斂隨意冒尖而且‘招惹’過他們呢,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國內的社會治安比加拿大好,不行的話我們還回去。可國內現在各行各業的競爭都處於無序化狀態,機遇多,挑戰和考驗當然也多。”“讓我們好好想想吧。”兩口子在去留問題上進退維穀了。
此時,身在加拿大的馮亢龍與韓午夜結識後發生齟齬,原因是一起吃飯究竟應該由誰結賬。兩個人都是爭尖拔上之人,誰都不肯低頭。結賬,意味著高姿態和甘拜下風。於是,兩個人在飯桌上嚼清起來。韓午夜撇撇嘴,起身去結了賬。賬是結了,他一揮手,遠處走過來幾個人,手裏都拿著手槍,黑洞洞的槍口對著馮亢龍。韓午夜道:“今天這賬我已經結了,老實說,我雖一介文人,卻沒在外結過賬。現在我勒令你一個月內滾回國去,否則,我認識你,他們的子彈不認識你!”馮亢龍做夢也想不到會出現這種結果,隻得點點頭說:“我一個月內保證回去。一個月後你若看到我,就隻管開槍。”馮亢龍心說,還是國內好啊,不允許持槍,加拿大是個什麽XX國家!其實,馮亢龍孤陋寡聞了,加拿大即使允許個人持槍,政府也是有著嚴格規定的。一方麵需要考取持槍證,另方麵並不能隨身攜帶槍支,必須兼有隨身帶槍證件的人,譬如執法者或特種職業者(銀行押款員)才能擁有。而韓午夜一幹人實屬犯罪分子。馮亢龍不得已偕同甘子欣回到國內。
甘子欣不同於姐姐,她做事是不講底線的。她認定二婚夫君馮亢龍被降職屬於“冤案”,想盡辦法,讓老爸出麵找到市領導說情。並立下保證,說以後馮亢龍會吸取教訓,從頭開始,希望上級領導給予馮亢龍機會。人還年輕,是吧。於是,馮亢龍被安排到另一個企業集團當副總,仍然是副局級。他在國外的三年,被說成是“出國進修”,有畢業證書佐證。在加拿大的三年,馮亢龍也確實在進修,取得了“工商管理碩士”的學曆和學位。當然是甘子欣出錢,差不多15萬人民幣之多。按照甘子欣的習性,我既然“投資”了,既出了錢,又出了身體,那麽,接下來要看你馮亢龍的了,你要為我掙臉麵,掙利益,絕對含糊不得,否則,我蹬你也是一句話的事。當然,甘子欣也是真心愛他這個人的,三年裏一口氣給他生了三個女兒。因為三個女兒出生在加拿大,都算加拿大國籍,於是在十八歲之前個個都享受牛奶金,每個孩子一個月六百加幣,相當於三千多人民幣,三個孩子就是近一萬人民幣。眼下回到國內,加拿大方麵的朋友幫助把匯過來。為了讓人家願意幫忙,甘子欣允許對方留下三分之一做為報酬。而她本人,每隔一段時間,前往加拿大一次,辦理孩子牛奶金的相關手續。
而國內的情形正在向著越來越好的方向發展。穆漢鬆的“理想國”正在不斷擴大。戴懷章被省委看中,提拔為縣委書記,有了充分的話語權,他立即把全縣瀕臨倒閉的五家全民所有製食品廠、一家白酒廠、三家服裝廠、兩家木器廠、三個頗具麵積的果園和葡萄園、兩個汽車配件廠,全都歸到穆漢鬆名下,成立了“新星農工商集團有限公司”,進行改組、轉製和整合,穆漢鬆為董事長。並新招進好幾名學有所長的博士生、二十幾名碩士生、多名專業技術學校畢業的學生,進入要害部門和有關崗位。最關鍵的是這些人裏,沒有一個戴懷章和穆漢鬆的親朋好友。為企業前途,他們不想找那麻煩。在這個過程中,穆漢鬆也拿下了“在職經濟學博士”的學位和學曆。村裏的魏小麥經過省城大學裏企業家培訓班的兩年進修,升職為“魏村農工商有限公司”的CEO,魏欣萍為董事長。這兩個人都很有發展前途。這個公司理所當然成為“新星”的核心層和骨幹。而魏家樹雖已是耄耋之年,還被穆漢鬆聘為顧問,給他安排了專車,幾時想到各企業轉轉,則車接車送;若去醫院就醫,也是車接車送。不久,穆漢鬆又被戴懷章推薦為省、市政協的委員,有了更大的人際交往平台,業務也越做越大。
盡管如此,穆漢鬆也想“見好就收”了,他打算用五年時間,把基礎夯實,一旦事業騰飛起來,便把魏欣萍和一批有經驗的高學曆者提拔上來,屆時他隻在二線做顧問,因為他想回過頭來研究學問和寫書了。經曆過這些年的打拚和風風雨雨,他似乎對“曆史”這門學問有了新的、更深刻的理解,並對中國近代以來錢穆、呂思勉、陳垣、陳寅恪等史學大家更加理解和仰慕……他找了個空閑時間,和楊布一起給楊實、楊妍打電話,預約聚會之事,打算一訴心曲。雖是這麽近的親屬關係,若想聚一次也並不容易。而在終於實現了聚會的時候,楊妍給大家帶來一個讓人悲愴的消息。
岑誌博出車禍了。他和楊妍下班開車離開校園不久,發現車胎被紮,車身傾斜顛簸,他急忙煞車下來,圍著車身轉悠,想看個究竟,此時,一輛皮卡快速從身後駛來,“嘭”的一聲將岑誌博撞出十來米遠,倒地身亡。而皮卡絲毫沒有減速,肇事後迅疾逃之夭夭。而楊妍因為沒有思想準備,沒盯住對方車牌號。隻記得是一輛半新的黑色皮卡。
楊妍急忙打119叫來警察,但一切都無濟於事了。她悲痛欲絕,好幾次險些暈倒。在第一時間,她叫來了艾麗莎和傑拉爾。經過長時間合作和考驗,這二人已經深得岑誌博和楊妍信任。艾麗莎也哭得昏天黑地。她要給報紙打電話發訃告,被楊妍攔下,說:“就甭讓某些人稱願了。”曾經挨過一槍的傑拉爾說:“我感覺還是蒙麵者那些人。”這就不好斷定了。加拿大法律法規講司機開車的“路權”,隻要他沒違反交通規則,要保持車速,譬如此路段規定五十邁,你就不能高於但也不能低於這個速度,否則會讓你後麵的車出現煞車,這就違背別人的“路權”了。而且,因為人人都開快車,你若減速很可能造成後麵追尾。所以,加拿大馬路、公路上的車速都很快。中國一般車輛接近路口時,要求司機減速左顧右盼,防止意外,而加拿大不是,也因此車禍十分常見。時下加拿大每年車禍死亡人數不下兩千人,在一個三千多萬人口的國家,這個比例早該引起重視了。加拿大又是做事慢節奏的國家,類似這樣的有爭議的問題,是列不上討論日程的,即使列上了,幾時實施也是猴年馬月的事。岑誌博曾經講過他在加拿大考駕照時遇到的一折再折問題,其實就是路權問題,目前來看,他就遺憾地死在這個問題上。當然,某些人也許借助了路權問題故意作案,也未可知。因為法律法規的疏漏與不完善而被別有用心的人鑽空子,是極有可能的。
幾天後艾麗莎、傑拉爾等人幫她處理了善後,把岑誌博一半的骨灰安葬在農場附近,立了碑;另一半準備帶回國內,和門中活安葬在一起。多倫多大學圖書館非常重視岑誌博意外去世這件事,他們舉辦了有幾十人參加、包括校長在內的追思會。就在岑誌博曾經工作過的辦公室。在岑誌博的辦公桌上按照他的年齡點起幾十株蠟燭,楊妍和艾麗莎站在最前麵,她們一個在多大工作,一個是多大畢業的;一個是逝者妻子,一個是逝者搭檔……忽忽閃閃的燭光,映照著大家的臉膛,首先映照著默默流淚的楊妍和艾麗莎。楊妍語氣低沉地向大家介紹了岑誌博多年來的拚搏與坎坷。做為才子的時時閃光,做為底層奮鬥者的屢戰屢敗,當然更有他的不甘沉淪和愈挫愈奮。盡管氣氛哀傷,但卻令人勵誌,意蘊悠長。每一個到場的人都表達了深深的理解,惋惜和悼念。輪到校長發言時,他一聲長歎,道:“when one is alive,His goodness is often overlooked,Ugh!let's remember him(當一個人活著的時候,他的好常常被忽視,唉!讓我們記住他吧)!”艾麗莎和傑拉爾出於對岑誌博的感念之情,出資做了兩麵一英尺見方的岑誌博的側臉銅質浮雕,一麵掛在多大圖書館,一麵掛在她們的農場。
岑誌博和楊妍的兒子已經十歲了,非常早熟非常懂事,楊妍在哀傷之餘,把她所了解的岑誌博原原本本講給兒子。要兒子繼承父親的遺誌,努力學習,勵誌成才。想幹農場,有現成的;想另外開辟新天地,就變賣農場做投資;想走做學問之路,更沒問題,好好讀書即可。總之,楊妍告知兒子,你沒有後顧之憂,隻管一路向前。而兒子繼承了他們兩口子的良好基因,智商很高,雖剛十歲,英語單詞和漢字都已經掌握了四五千,小學課程基本全部拿下,正等著跳級升中學。又一個活脫脫的“岑誌博”正向人們走來。但讓楊妍頭疼的是如何教會孩子“自我保護”。她喜歡愛憎分明見義勇為的人,譬如魯迅那種真正中國文人的代表,可又不希望孩子真的像岑誌博那樣冒冒失失;希望孩子做人謹慎,可又不能學奸學滑。她要和楊布、楊實好好磋商,不能掉以輕心!在為岑誌博與門中活“圓墳”時,姐仨全到場了。她們把岑誌博的一半骨灰和門中活安葬在一起,重新刻了碑,碑上空出了一個位置,是留給楊妍的。為了留不留這個位置,楊妍有些猶豫,問老大楊布:“姐,你那意思呢?”楊布想了想,回答:“自願。看你自己的心氣兒。”
楊妍斬釘截鐵:“我當然主張留,但你們不要笑話我。”楊布和楊實一起說:“老三,你想多了,如果是我們,當然也要留。”事情就這麽定了。一切都辦妥以後,楊妍和楊實都對老大楊布說:“咱們三人隻有你和穆漢鬆‘修成正果’了,我們倆一個離了,一個早逝。唉!”楊布真誠地安慰說:“不能這麽說。人這一生最重要的莫如明辨是非,正所謂‘朝聞道,夕死可矣’。混沌一生又不自知是最可悲的。人總是要死的,隻是早晚問題。我們管不了身外的人,惟願自己明辨是非,邁大步做不到,就‘邁小步,不停步,不走彎路回頭路’。”楊妍和楊實默默點頭。隻比她倆大半個小時的楊布讓她倆由衷信服。
此時,岑誌博和門中活的女兒岑小闊大學畢業後被學校保送到清華大學讀研。其實她剛剛二十歲。她在上中學的時候因為學業優秀,跳過兩級。所以,提前兩年大學畢業。楊妍應邀回國了。岑誌博的老爸寫信叫來了她。老兩口見了楊妍是一悲一喜。悲的是兒子不在了,喜的是領來一個和岑誌博像是一個模子扣的一樣的大孫子。夏意闌珊,秋色漸濃的八月中旬,岑家和門家,雙方家長加上楊妍和兒子,因為岑小闊而走到一起。姚雪瑛因為想結識一下門小闊,便也如約而至。她給他們照了“全家福”,岑小闊特意摟著同父異母的弟弟照了合影。姚雪瑛問門小闊:“你知道楊家父女的名字是‘決不食言’四個字嗎?”門小闊道:“知道。”“你知道他們為了履行這四個字,一輩子吃了多少苦頭嗎?”門小闊道:“不知道。”姚雪瑛道:“回頭我寫本書寄給你。他們一家雖然並非盡善盡美,乃至還有殘缺,但卻體現了典型的中華民族優秀份子的良好品質。”門小闊頻頻點頭:“我等待您的大作。”
岑小闊和三千餘名碩士新生、三千餘名本科新生如約來到夢想中的清華園。岑小闊的爺爺奶奶和姥爺姥姥、繼母楊妍和同父異母的弟弟,加上作家姚雪瑛,熱熱鬧鬧,攜手相伴,一同迎著初升的朝陽,滿懷憧憬地享受著嶄新的時光如此到來。爭氣的孩子是家長們的驕傲,也是家長們的希望。沒有岑小闊,他們怎麽會有機會走在大名鼎鼎的清華園?與清華交集的這一天,他們步履輕鬆,心潮澎湃。他們是在清晨七點上的班車,他們所坐的班車抵達“紫荊學生區”時,迎接他們的是早已等候多時的各院係誌願者們。學生區的巨型紅色“迎新拱門”,紫荊操場上升起的氣球和條幅,主幹道兩側迎風飄揚的彩旗,都在向新生和家長們致以最親切的問候:“歡迎你,新來的清華學子!”岑小闊的爺爺奶奶、姥爺姥姥,包括楊妍和兒子,在這一天,到處都遇到熱情洋溢的笑臉和親熱的問候。清華啊,果然不同凡響!人們的心氣好高啊!他們一起在院係迎新區聽學長學姐分享報到流程和院係的趣聞軼事;在一字排開的臨時超市攤位前仔細挑選生活用品;在綜合體育館體驗獨立完成報到手續的成就感;穿上院係紀念T恤,與可愛的吉祥物拍張合影……岑小闊激動得熱淚盈眶,轉過身對爺爺奶奶、姥爺姥姥和繼母楊妍說:“您們請回吧,我要進去啦!”家長們怎麽舍得馬上就走?他們對孩子撫摸了再撫摸,說:“好好學習,聽老師的話,服從學校安排,咱啥都不挑,你能到這裏讀書,我們老一輩已經無比幸福,謝天謝地啦!”楊妍則拉著岑小闊的手說:“記住你爸的教訓,低調,再低調!”岑小闊眨眨眼睛,深深點頭。
楊妍又說:“希望你繼續選擇你姥爺的專業——光學。人類獲取信息有八成通過眼睛。要想比別人看得更清楚,更遠,就要比別人的眼睛更亮。光學儀器就是這樣的‘眼睛’。”姚雪瑛接過話來:“小闊,再耽誤你一會兒,有幾句話需要講給你。前不久,市作協組織我們參觀了中國科學院長春光學精密機械與物理研究所,他們是光學研究的典範單位,他們曾經有這樣一群追光人,利用光學,將人眼盡可能地向遠、向精、向微觀延伸,從浩瀚宇宙和微觀世界中尋找世界奧秘。從1400萬斤小米起家,煉出新中國第一堝光學玻璃,到‘破釜沉舟’給神五神六裝上太空之眼;再到‘不走尋常路’造出領先世界的大口徑碳化矽反射鏡。近70年來,他們從未停下追光的腳步。最遙遠的光,最匆忙的他們。光,深邃遙遠。為了靠近它,追光者唯有爭分奪秒,時不我待。若走進長光所,迎麵而來的科研工作者總是步履匆匆。讓人感慨。”門小闊冰雪聰明,又有上進心,姚雪瑛覺得自己不會“對牛彈琴”。楊妍插話道:“家父給我們講過,他們彼此見麵打招呼很特別:‘距離小課題結項還有幾天?’有的甚至精確到分鍾:‘今天需要的器件幾點幾分可以給我?’對時間敏感是長光人獨有的特點。”姚雪瑛道:“對!希望小闊進入光學界,接過前輩的接力棒,在科研道路上繼續長跑!”
門小闊說:“謝謝長輩們對我寄予的厚望。我進了清華以後一定轉專業到光學學院(精密儀器係)來,您們放心吧!”她對大家鞠了九十度的大躬,拉著行李箱返身走進宿舍樓了。步履堅定。大家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是啊,所有人的希望,都寄托在下一代身上。他們能不能成事?他們必須成事!沒有選擇!無論父輩的理想是否完全實現,楊氏三姐妹的後人會把光學事業的傳承,以及“理想國”這個概念牢牢印在腦子裏!(2022,10,1.)
讀者反饋:
繩蘭柱讀《理想國》隨記(河北省蠡縣原人大主任):
理想國通篇讀完了,雖然讀得比較粗,但也深受教益。總的感覺,《理想國》是一部閃耀著毛澤東思想光輝的現實主義力作。作品通過對那個時期的社會現實的描述,抨擊了社會上的不良現象,暴露了一些人的人性弱點,更寄寓了作者一代人的精神希冀,是您又一部很成功的長篇。
作品再一次展示了您學識的淵博。通篇作品在注重了文學作品特性的同時,知識性很強,哲學、社會學、物理學、醫學、工程技術、企業管理、傳統國學等等,在作品中得以很好的宣示。雖然有些東西現在可以在網上查閱,但從作品中可以看出,其中好多知識都來自於您的長期儲備。這麽豐富的知識穿插其中,這在其他文學作品中是不多見的,這也正是您文學創作中的獨特風格。“世洞明皆學問”。作品中多處出現的域外風土人情,再一次讓我看到了您的慧眼識珠,勤奮刻苦。對早已功成名就的您來說,用“不用揚鞭自奮蹄”來形容再恰當不過了。
關於國企改革寫得很真實。國家資產的流失,職工利益受損害的無奈,各級政府(管理部門)對群眾利益的漠視等,真實地再現了那個魚龍混雜的時代。(盡管我做政府工作時親自操作過所謂的縣辦企業改革,但我對當時以萬八千塊錢把企業的老工人打發的做法也很看不慣,當時迫於壓力昧著良心做工作,內心很煎熬!)
作品人物性格非常鮮明。竇金鵬、門中活尤其突出,其他如穆漢鬆、岑誌博等,性格都很鮮明。相比之下,感覺對於楊氏三姐妹的性格描寫似乎弱了一些。再就是甘子宜這個人物的性格設計上前後有點兒矛盾。出場時,通過“大哥”之口對她做了具有正義感,可以和丈夫互補的介紹,但和馮結婚後的所作所為對此卻沒有體現,一言一行完全在附和著丈夫馮亢龍。建議把她出場前“大哥”介紹她的幾句話改動一下。還有竇金鵬和楊實的禮堂前對話似顯粗俗、直白,不太符合那個時代的特點。一些情節中關於性的描寫似顯倉促,缺少前期鋪墊。如楊布一次遊覽就定了終身,獻身開導穆漢鬆的情節,感覺雖然楊布有外國血統,但也顯得進展太快了些。還有其他如隋絡纓、甄小惠與竇金鵬之間的親密接觸,我讀了均程度不同的有上述感覺。(已按照繩主任的意見做了相應調整)
趙軍讀《理想國》隨記(天津市第十四中學英語專業高級教師):
《理想國》前三章看完了,很好看,很有繼續讀下去一探各位發展如何的欲望,竇金鵬從獲金獎且收獲愛情的幸福興奮一下跌入雞飛蛋打的深淵的反差很抓人,隻是楊實對這件事兒的態度不太合理,是不是應該有一個解釋進而兩人做個約定就更好讓人接受了。看完了第四章,創業真是不容易啊,組織文化低,眼界窄,格局小,小農意識的農民確實不容易。維納斯、擲鐵餅者、大衛,哈哈哈哈哈,有意思。晚上接著看。師兄,4-6章看完了,楊妍沒有外傷沒有腦溢血而成了植物人,是不是因為精神上的強刺激形成的潛意識裏“不願意醒來”?後麵還會醒過來的吧?疼愛女兒們的楊教授夫婦的焦急緊張揪心是不是再體現一下,或者可以通過醫生給她父母講解一下病因以及指導如何“喚醒”,您看是不是可以。
穆漢鬆結婚的部分,我覺得他是為了因楊教授的“理想國”之約去奮鬥的,現在要和楊布結婚,雖然距實現理想還有差距,他有些心虛,但是結婚這麽大事,是不是應該他親自登門匯報成績,請求嶽父母答應婚事,遇阻後心情沮喪甚至心灰意冷,再通過魏小麥傳遞給楊布,楊布不顧父母意見去結婚支持穆漢鬆。師兄,這是我讀這部分時感覺有點情緒上不能酣暢淋漓的地方,提了一點點想法,僅供參考。嘿嘿,希望別影響您的整體思路,我隻是看到局部,也許正是您埋下的伏筆呢。早起一睜眼就有小說讀,何其幸哉!已經看完第7章,門中活這個人物好真實啊,動作語言把她的性格淋漓盡致體現出來,我還蠻喜歡她的。看完七八九章了,研究生們在楊教授家討論部分很精彩,好看。竇金鵬一行三人在東北跑業務的艱辛真切感人,太不容易了。
2022年第一天的清晨看完了《理想國》第十章。為竇金鵬奮鬥的艱辛感動,為楊實的失身不值,但這就是社會就是生活,不會都一帆風順不能都順心順意,肯定有遺憾有不圓滿,不過還是希望好人好報,“壞人”應受到懲罰(來自法律的、道德的、社會的、生活的懲罰)來自生活的懲罰最痛快,就是老百姓說的“活該”!“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我跟您說實話,認識您之後,我多看了好多書,特別是看了您的書要向您匯報讀後感,這就迫使我看的要認真同時還要思考,而不再是走馬觀花浮皮潦草地看看,和您交流一些想法時我要組織語言,注意措辭,一開始我挺怵頭的,可我不願意失去您這個朋友(我有點不自量力了),我是逼著自己寫的,這兩三年過來,現在我感覺寫點什麽不那麽難了,這種感覺讓我竊喜,特別感謝您。
《理想國》11-13看完了,楊教授希望他的女婿們建立起“理想國”之後來迎娶他的女兒們,這本身就是他自己的“理想國”,但他沒能等到理想的實現就因病離開了。實現理想的過程是艱辛的,甚至是千難萬險的,每個人都付出了代價。期待故事接下來的發展。14-16章看完了,竇金鵬當年為了心中的理想為了愛那麽拚,後來發達了就偏離了正道,就他非整出個孩子來和楊實對等這人就不地道,如果感到憋屈氣不過出去放縱一下還可以理解且值得同情,這樣一弄,他倆的婚姻和感情就不會美好了。還有那個穆漢鬆在實現理想的道路上遇到黑惡勢力,被威脅甚至被打傷住院,仍然不忘初心,堅持到底,令人感動令人欽佩!我記得好像在《紅星譜》裏也有類似的橋段吧,可見要想幹成大事不會是一帆風順的,太不容易了。
新改的《理想國》我看到16章了,和之前那版對照這看的,感覺前邊基本沒改什麽,增加了謝教授和他的兒子謝林,不知後麵是否還有謝林的出場。14~16章的標題都改了,岑誌博在加拿大和報社老板的大篇幅的對話,讓讀者了解了北美華人文學以及作家的文學定位,特別是涉及“愛國”和“揭短”的問題,可以引發人們的思考。岑誌博當上CEO之後,改善工作環境,提高職工福利也是您新加進去的吧,很符合他曾經的打工經曆和他善良的本性,讀著感覺舒服。岑誌博借謝教授講的“通權達變”的兩個故事,克服內心前妻的“坎兒”,和楊妍走到一起,有理有據有意思,是知識分子的思維方式。
您在寫竇金鵬、甄小惠、隋絡纓的那部分也有增改,竇金鵬老父親那段挺好的,說明竇金鵬從根兒上不壞,隻是後來在社會變革的洪流中走歪了。沈時鐸在歌廳放聲大哭那段太棒了,寫的太好了。看到您寫的國企的狀況,國有資產的流失,我還想真會是這樣嗎,這也太邪乎了!看來還真是。要不是您說我都不信。他們怎麽可以這樣。哎喲,他們貪國家的確實可恨,但是坑個人的就該千刀萬剮了,人性呢?!良心呢?!我的天!太貪了吧!他要這麽多住的過來嗎,不怕惹事嗎,而且能量是守恒的,正負是互補的,他占了這麽多,就一定有人虧這麽多,太坑人了,良心何在啊?!!真是觸目驚心,太可恨了。好多事都沒有仔細想過。那您現在打算寫出來嗎。還是慎重考慮一下吧。有些敏感神經盡量別觸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