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誌博無話,這都是行裏的事,外人不便多問。蘇珊主動拿起那個小禮品盒,打開,裏麵是一遝加幣,放在桌子上,說:“這些加幣也是警察局的獎勵。盒飯和白酒嘛,是我的一點小意思,我知道華人一般隻喝中國的酒。今晚我和你們小酌一杯。”雖然蘇珊沒穿警服,可已經是準警員了,岑誌博不好再推辭,搬出專門聚餐的折疊桌,支好,拿來椅子,就準備吃飯了,這時,蘇珊身上的手機響了,她在接聽中神色變得十分嚴峻,什麽都沒說,隻說“好,好,好。”就收起手機,向他倆告辭:“對不起,有急事,我要馬上去一趟,然後再回來,你們不要等我,先吃吧。”不待回答就兀自走出門去。兩口子靜坐了一會兒,楊妍拿起手機,猶豫了一下,沒敢打。她不知道該不該問問蘇珊,快完事了嗎。做警員的,不像普通人那麽隨便。又等了一會兒,岑誌博道:“咱們邊吃邊等吧。”就拿過那瓶白酒,是一瓶750ml的汾酒,給四個人的杯子都斟上,執起杯說:“咱們先小酌著,慢慢等她。想不到,一次夜宿阿岡昆,帶來這麽多事。”楊妍稍稍有些尷尬。岑誌博又說:“咱們無意中結識了蘇珊,她現在是警員了,我們有事可以找她,方便。”楊妍立即怨懟了:“呸呸呸,臭嘴,我家才沒事呢。”岑誌博嗬嗬笑了,說:“隻有腦殘才沒事盼事。”話音未落,門鈴又響了,楊妍跑過去把門打開,蘇珊一個跟頭栽了進來。兩口子全嚇慌了,急忙跑過來,楊妍關好門,岑誌博把蘇珊抱起來,見她頭部受傷,血流不止,進入半昏迷狀態,他急令楊妍,快去拿急救箱!
兩口子已經顧不上吃飯,全力救治蘇珊。好在岑誌博在大學裏學過簡單的救助措施,處理蘇珊這樣的外傷不是太難。岑誌博給蘇珊喂了水,她蘇醒過來,聲音微弱地說:“我的上級讓我轉達他們的意見——希望你們全家加入警察局,因為販毒團夥已經盯上我,也盯上你們一家了,是我給你們帶來這一切變故,我對不起你們。”說完,蘇珊又昏迷了。兩口子怎麽也想不到會發生這種“變故”。岑誌博很想對楊妍說:“都是你非要夜宿阿岡昆造成的。”可是,事到如今,說這些還有什麽用?這時,門鈴又響了。一貫沉著的岑誌博也有些沉不住氣了。他到門後拿出了爬山用的不鏽鋼拐杖,做好拚殺準備,楊妍也從盥洗室裏把防火泡沫霧劑罐拿來了,也做著最壞的打算。岑誌博屏住呼吸,慢慢將門打開,沒人進來,卻有一個催淚罐冒著白煙扔了進來,楊妍手疾眼快,彎腰抓起來就扔了回去,兩口子正嗆得難受,催淚罐又扔了回來,楊妍再次扔了出去。這時,催淚罐沒再往屋裏扔,而是走進一個人來。他們都不認識。這個人用帶有口音的蹩腳英語說:“咱們到屋裏談,好不好?”
岑誌博擦幹眼淚,看清楚這是個長著連鬢胡子的半黑的南美人,立即想到了抓起來的那個毒販。事已至此,不能不應付。岑誌博請他到屋裏坐。他大搖大擺走進客廳,見圓桌上擺著酒、飯,毫不客氣,抓起酒瓶就咕咕咕喝下去半瓶,又捏了一口菜填進嘴裏,然後說:“冤有頭,債有主,請你們把蘇珊交出來!”岑誌博始終手握拐杖:“你是幹什麽的?有什麽資格喝我們的酒,吃我們的菜,還要什麽蘇珊不蘇珊的!”“你們抓了我的夫君,我們豈能善罷甘休?”岑誌博此時注意到他乳胸確實很大,臉上的胡子一定是假的,隻是他的嗓音十分男性化。“你有什麽話就對我說吧,甭提什麽蘇珊。”這個人突然從褲子口袋掏出了手槍,對著岑誌博道:“不交出蘇珊,我殺了你們全家!”話音未落,抬手往屋頂打了一槍,天花板立即穿了一個洞。岑誌博正要發力給他一拐杖的當口,客廳的窗戶突然被撞破,一個戴頭盔的黑衣人滾了進來,撲到南美半黑人身上,抓住了她的手腕,她手中的槍又響了兩聲,全打在地上。事情發生在幾秒鍾之內。繼而又有兩人破窗而入,身手矯捷地將南美半黑人戴上了手銬和黑色麵罩。此時,門外警車笛聲大作,好幾輛警車停在門口和路邊。
此毒販是彼毒販的老婆。警車將她和蘇珊載走了。警察局的領導與岑誌博連夜談話,說:“我首先代表蘇珊向您道歉!您和全家都加入我們的團隊吧,隻有這樣才會安全;對方不隻是夫妻兩個,而是背景很大的一個團夥。您也要搬家,搬到我們指定的宿舍吧,您和太太、女兒的工作我們會妥善安排,她們在警察局內部都有合適職位。”岑誌博道:“請允許我們考慮兩天,好嗎?”警察局的領導同意,便留下聯係電話走了。岑誌博想起中國有個非常知名的典故,叫“逼上梁山”,內涵十分豐富。他們兩口子要不要進入了警察局,加入專事緝毒的工作團隊?夜裏睡不著覺,他問楊妍:“你的意思呢?”楊妍道:“咱倆都不適合做警員,前半生的所學不能扔。”天亮以後,岑誌博給警察局回了電話。然後,急忙尋找房子搬了家。然後,他在加拿大華人網站《加國無憂》上化名寫了帖子,稱“近年國內流行這句話——哪有什麽歲月靜好,不過是有人替我們負重前行——在加拿大這句話意義相同!珍惜生活吧,華人同胞以及加拿大朋友!”
岑誌博和楊妍商量,下一步怎麽辦?我總得幹點什麽吧?四十多歲這個年齡,正該年富力強,在家呆著算什麽?楊妍說:“我拿著你翻譯過的幾部著作到大學裏遊說一下,看看能不能給你找個活兒。”轉天,楊妍抱著一摞書出現在校長室,用英語詳細介紹了岑誌博的情況,論專業能力,校長並未看中岑誌博,但他一直被追殺這件事,讓校長很受觸動:“出於人道主義,我們應該幫助和拯救岑誌博,他是人才,不能如此虐待!”便將岑誌博叫來麵試,通過後,把他安置在學校圖書館資料室,專門從事世界最新知識和信息整理翻譯工作了。用了六年半時間,岑誌博以出色的工作業績,成為多倫多大學圖書館的優秀管理員了,經學校專家委員會評議以及校長的推薦,還另有重用和升職的可能。而岑誌博在圖書館工作中之所以聲望很高,是因為他把“以尊重每一個人為目標,鼓勵強者,幫助弱者,按勞分配,人際寬鬆,打造一個又有集中又有民主,又有紀律又有自由,又有統一意誌又有個人心情舒暢、生動活潑的身邊的理想國。”這段話當作工作宗旨,貫徹到實際工作中,並把這段話寫在大牌子上,豎立在圖書館進門的迎門,來上班和讀書、查資料的人不得不看,而又自然會產生同感。這是一種巨大的感召力和號召力。加拿大是多元文化聚集之地,誰當頭都可以兜售自己的觀點,但別人是否接受也是人家的自由,沒有人幹涉。但你若得人心,各種信息會通過各種渠道匯集到校長的辦公桌上。
楊妍為此高興,提議說:“咱們來加拿大這麽長時間了,連大名鼎鼎的‘白求恩故居’都沒去過,是不是抽空去看看?那可是中國老百姓的又一座精神‘高地’。”“好啊,你定時間吧。”於是,兩個人在暑假期間開車奔了距離多倫多市區大約160公裏的格雷文赫斯特小鎮。一路上,藍天白雲,空氣清新,道路兩旁滿眼綠樹。楊妍坐在副駕駛位置,喝著礦泉水,說:“昨天我做了一點功課,得知白求恩故居於1973年由政府出資進行過修繕,保存了白求恩大夫居住時的原貌,室內展出了當年白求恩珍貴的生活用品和照片資料等。資料介紹來這裏參觀的有很多中國人,都是專程前來表達對白求恩大夫的崇高敬意。”在汽車輪下,一百多公裏實在不算什麽,很快,他們就順利抵達了。存好車以後,他們來到近前,果然看到了陸續到來的華人——基本都是華人前來參觀。白求恩是什麽人?對於楊妍可能是新課題,而對岑誌博則自然是耳熟能詳的。中學課本裏就有《紀念白求恩》啊。一個80多年前曾經被毛澤東表彰,然後被廣大中國人民傳頌多年的加拿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