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通過聯係阿輝一個昔日朋友找到了阿輝的最新電話。打通了阿輝的電話,阿輝說他在深圳呢。我說我也在深圳呢。阿輝說,你在什麽地方,我去接你。
我當時正在深圳福田區的一家商店門口,我告訴了阿輝我的具體地點。阿輝說,你站在那別動,我馬上去接你。
不一會兒,我就見到了阿輝,他比原來帥氣了,開著一百多萬的寶馬。
我對阿輝說:“混得不錯啊,有寶馬開了,你是給哪個老板當司機呢?”
“我帶你到處逛逛。”阿輝說著把我拉上了車,車子在飛速疾馳,遠遠拋開了這鋼筋水泥森林的城市,看著旁邊被拉遠的房子,樹,我的心也越來越開闊了。
阿輝開了一會兒車說,這車是我自己買的。
“你的車?你做什麽能賺這麽多錢啊?”我充滿疑慮。
“做外貿。”阿輝說。
“少騙我,你知道什麽叫外貿?”
“學學就懂了啊!我又不笨。”
“放屁。”我說,“你不會也跟著劉健放紅吧?!”
“靠,就他那水平,我要是放紅也用不著跟他,我以前和他要是在一起過,他的小弟都是向著我,我天生就是能當老大的。”阿輝說。
看來對阿輝還得用激將法。
阿輝見瞞不過我,於是和我坦白說:“歡子有個朋友在這裏幫人家賣麵粉(他把白粉稱作麵粉),也就是海洛因,原來他把貨送到大富豪娛樂城,也就是林浩開的那個,我和歡子叫人幫他們賣。可上次不知道誰跑露了消息。我們隻好臨時撤退。現在我們就轉移到深圳來了。最先,我們自己送貨,每次送貨都低於5克,這樣被抓進去也沒什麽大事,但是這樣的收入有限。後來我們摸透了各種進貨渠道,相應的程序,自己去雲南拿貨。然後認識了那的老板,他們可以把貨供應到這座城市,我隻要在這座城市就可以拿到貨,當然這樣就得少賺很多。不過,做這種事最主要的還是保險第一吧。
“這樣很危險,早晚要出事的。你別幹!”我很是擔憂,這個被抓到可是大罪。
“人無橫財不富,我是把生命都壓上了,我沒有文憑,沒有技術,也沒有背景但是我又有很多夢想、欲望,也隻有走這條捷徑了,用生命當本錢。”他年輕的臉上透出少有的落寞、無奈。
“這樣值得嗎?”這樣的日子我身有感觸,心驚膽戰。
“古人不是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嗎?”
我說:“你做別的不好,偏要做這個。我們班的張少勇你知道嗎?他都已經做到上千萬了,還在做,結果在回去的時候在他車上查到450克海洛因,死刑,我不想你也有那一天。”
阿輝說:“我準備賺到一千萬,就改做別的生意。”
“欲望是無止境的,做這個還不如去做鴨呢,你那麽帥,身材又好,我要是你……”我開玩笑說。
“操,那是男人做的嗎?”阿輝笑了說:“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我考慮考慮,先別說這個了,我怕了你了!”
到了阿輝的住處,我問阿輝,你最近見過葉子嗎?在一瞬間我又想起了她。
阿輝說,沒見過,她應該挺好吧,有能力,人又漂亮,她能不好嗎?我說,我挺想她的。阿輝說:“可芯呢,她不是你女朋友嗎?怎麽沒和你在一起呢?”
“分手了,她去追逐她的遠大夢想了,用婚姻當跳板,大概現在已經結婚了吧,我也不清楚。”我平靜得好像在說別人的事。
他怕觸痛我傷處似的不再往下說。
2
阿輝基本上都沒什麽事做,大部分事都是他手下的人幫他搞定,他從邊遠的城市請了許多未成年的幫忙送貨,他笑談未成年的受法律優待,他們進去也隻是受封閉式教育。
他的世界一邊是物欲的闊豁,一邊是三陪女的吱呀床,是欲望的使然與獵豔的新奇,他們都屬於在槍口上行走的人,明天對我們來說有時都是個奢侈的字眼,他們心驚膽戰地經營著,**是介於毒品與酒之間最好的麻醉藥。
我要阿輝要麽不做,要麽也帶我入這個圈子。他不肯,他說,你如果沒錢用,我這有的是,你就別去冒險了。我說我一定要讓那個叫可芯的女人看看,我也能賺很多很多的錢。阿輝仍然不肯。我也隻好作罷,我其實也不想進,我想讓阿輝也別做這樣的事,可他好像是失控的火車,要想他停下來,很難很難。
為了賺更多,阿輝也會去雲南拿貨,每一次去雲南拿貨前,阿輝都要給關二哥上炷香。我問阿輝:你還相信這個?阿輝笑著說:“壞事做多了,給自己找個信仰,這邊的人都信這個,我也試著信信——那個提供給我貨的,每次交易都要占卜,他做了幾年了,居然沒事,你說這個是不是有點奇?”
我說,夜路走多了總會撞鬼。阿輝突然很生氣說,你別說這個行不行。你知道,我們做這行是很忌諱在出行前說不吉利的話的。
歡子有時候也會來阿輝這,他說,阿輝,你這風水不錯啊,做這麽久一點事都沒有,我底下的小孩老出事,保釋費都去了我好大的一筆,還不知道那些小孩會不會把我供出來呢?
阿輝說,供出來也沒事,這種事除非抓個現場,否則他們說什麽也沒事。
我勸不住阿輝,隻希望他別出事,他的同行全出事,讓他有危機感,自動退出。有時候,我也會好奇跟著他底下的小孩去看看,他們是怎麽交易的?阿輝給我說,那些送貨的小孩當中許多有長長的拇指甲,他們通常把毒品用食指壓於拇指縫隙裏,遇到條子(警察)隻要用食指輕輕一彈白粉就飛出去了。也可以自己吞下去。自己吞下去就說自己是無意染上這個的。這樣的吸毒者,有錢的,警察就把他們送戒毒所,沒錢的,隻需要關幾天,給他們理個光頭,再放他們出來。確切地不是光頭,隻是在這些被抓的人頭上理上一條光的就行了,出去,他們自然會把自己理成光頭。
阿輝住處,離麵食店女孩的麵食店並不遠,我有時候會偷偷跑去那裏——我想在她不發現我的情況下看看她,可是我去看了幾次都沒看到她。隻有她母親一個人在忙碌,最後一次去,那店麵已經有了一個新主人,改成做火鍋的,我問火鍋店老板原來那一個麵食店搬哪去了,火鍋店老板說他也不知道,他是從房東那租到的這個店,並不是從麵食店那轉讓來的。
我一陣失落,或許我和她,也會像我和小妮子一樣,永遠也別想再見麵。
3
記得有一個作家說過,緣就是你以為永遠看不見那個人,她又突然出現在你眼前,你以為永遠失去她,她又回到了你的懷裏。就在我認為永遠也見不到麵食店女孩的時候,我又在一家“藍精靈”的迪吧遇到了她。當時,她脫得隻有內衣模特那麽少,舞台上的她化了妝,光線閃爍,我最先認為一定是自己看錯了,這隻是一個長得像她的人而已,可越來越像,我隻好溜到後台。當時她正在卸妝,看到我頓時驚了,如釘子一樣釘在那,一動不動。
我說,你怎麽會在這?她說,誰?先生你認錯人了。我說,你胸前有顆朱砂痣這還能認錯?!她也就不再否認了說,我在這關你什麽事?你是我的誰?你想來就來?你想走就走,走時連一句話也不說!
我說,我有急事臨時走了,後來我去找你,可你已經不在那了。
你怎麽想到找我了,是不是想找女人上床了,想去叫妓女又不夠錢!她這句話嚴重地打擊了我自尊心,我轉身就走,在門口一個轉彎處,我躲了進去,靠在那,感覺很受傷。
過了一會兒,我聽到一個女人“咯咯咯咯”用高跟鞋跑下樓的聲音。我偷偷地探出了一下頭:是她,她在門口東張西望,顯得非常緊張,她漸漸往我這個方向走來,就要在我身邊的時候,我一把抱住她,她嚇了一跳,然後對我親密地笑了。我要吻她,她用手擋住了我的嘴唇說,寶貝,我還沒卸妝呢。
她把我帶到了她的新住處,一棟白領公寓的第十七層。
她把我拉進浴室,我們一起洗澡,洗好後,我用浴巾包著她,抱起她丟在**。一陣纏綿過後,我問她,你叫什麽名字?她說,我們都好了多久了,你現在才想到問我叫什麽名字。我說,你說啊,我想在**叫你的名。她壓了我一口說,我叫林雪芬,五行缺水,所以我爺爺就給我取了這個名。我壞笑著說,我看你就不缺水嘛。雪芬說,流氓……
4
關於雪芬怎麽會去迪吧跳鋼管秀的,我始終沒有問。我不想她在那上班,卻又不能要求她不在那上班。我什麽也給不了她,什麽也向她保證不了,哪怕是日漸貶值的愛情,所以我什麽也不要求她。
我不知道怎麽形容我和她的關係,就目前來說,隻能說她是我的女人或者我是她的男人。再說確切點就是,我們隻**卻不談愛,但這也不能說我們沒有感情。
沒多久,我接到了雪芬的電話,她在電話裏隻說了兩個字“救我”然後我就聽到摔東西的聲音。我看了來電顯示是在她公寓的座機,於是我飛快地往她的公寓趕……
剛趕到門口就傳來了砰砰的摔東西的聲音,門虛掩著,我推進去,看到她臉色蒼白,頭發淩亂,雙肩顫抖著,涕淚交加,手也被自己抓傷了,和往日簡直判若兩人。
我抱起她就要送她去醫院,她掙紮著說,放開我,我是毒癮發作了,求求你,給我弄點K粉來吧,我實在是受不了。她用乞求的眼光看著我,我扶她在沙發上,看她全身在打抖,很是可憐。我說,我去哪給你弄這個。她說,我有電話,你去把我手機拿來,不知道有沒有給我摔壞,那該死的小毒販,打了幾次電話也不肯給我送貨,說風聲緊,上兩次欠的錢還沒有付清,他說如果我答應和他**,他就送貨給我,並且連同上兩次的錢也不用給了,我拒絕了他,我吸毒但我不賣身。
我說,不用了。我給阿輝打了個電話,說我有一個朋友毒癮發作了,你快讓人幫我送幾包來。阿輝還想說什麽,我說別說了,改天給你解釋,然後告訴了他地址。
不一會兒,阿輝的人就來了,丟了包給她,她拿出火柴與錫紙熟練地抽吸了起來,過了良久臉上才恢複了一絲血色。
阿輝的人走後,我問她,“你吸這個有多久了?”。
“有一年多了。”“吸這個很過癮嗎?”“嗬嗬,你試試看!”“你怎麽想到吸這個啊。”“我染上毒癮歸根結底還是男人害的,在深圳這個現實的地方,我的愛情與美貌都敵不過一個老女人與她的金錢。我的世界原來隻有他,他一走,我的世界仿佛被瞬間掏空,為了消遣寂寞,我每天都去泡酒吧,這個就是在酒吧裏染上的,其實,剛剛開始,我隻是好奇想試試,這東西剛吸的時候,又苦又嗆人,可是過後就全身酥軟,有眩暈的感覺,恍恍惚惚,有時還會產生幻覺,如置身於雲裏霧裏,所有的凡塵俗事都拋在一邊,我漸漸迷戀於這種感覺沉醉其中,不能自拔。後來就上了癮,上了癮就再也找不到雲裏霧裏的感覺了,癮來又得不到吸的時候就全身又癢又痛,好像有蟲子在骨頭裏麵爬。”她說得我毛骨悚然,“為了有足夠的金錢吸毒,我成了“藍精靈”迪吧裏的一個領舞小姐,每當夜幕降臨,音樂響起時,在那些臭男人的歡呼聲與口哨聲中,我會把衣服脫到隻剩下內衣模特走秀時穿的那麽少,纏著鋼管縱情表演鋼管秀。就算是這樣,我仍然快要支付不起我越來越大量的粉癮。”我說:“我遇見你的時候,那時候你不像吸毒的啊。”她說:“那時候戒了,我哥與我媽把我綁在鐵架**,嘴裏塞塊海綿,六七天才戒了,手上都是被掙紮的血痕,我媽就在旁邊看著我哭,那真是難受,跟在地獄裏走一遭似的。”
我說:“那你後來怎麽又複吸了?”
“後來我遇見一個沒良心的男人,除了和我纏綿卻從來不對我說,可我喜歡他,我感覺很無望,他走了都不和我說一聲,我鬱悶,一不小心又複吸了,被我媽發現了,她準備帶我回鄉下,那裏買不到毒品,就是想也沒用,可我在回家的路上,司機停車讓大家吃飯的時候我又跑了回來。我媽肯定絕望死了。”她說完看了我一眼,笑了。
我卻笑不出來,她說的那個沒良心的男人不就是我嗎?我對她說,感情這種事不可太認真,太認真容易丟了自己。她說,可我控製不住。我說,我原來也是,後來就漸漸好了,凡事看淡點,所有的得到都把它們當意外之喜吧。
我勸她趁著現在還不是陷得很深,自己去戒毒所找個床位,在裏麵住上半年一年出來還大有希望,快的話三個月就可以出來了。其實吸毒的過程就和墮落的過程是一樣的,人隻要在一次“不小心”後還能很快找回自己那沒關係,那還是自己,如果一而再再而三地“不小心”那就會如沉醉毒品一樣沉淪其中,無法自拔。正如阿輝所說的,吸毒的百分之九十要複吸的,隻要他們還有命,他們就會自己給自己想辦法弄到錢。
“我不想去戒毒所,戒毒所都是瘋人院,好一點的戒毒所的床位早滿了,再好點的戒毒所入場券貴得嚇人,要想進去,那我就得去賣身了,我不想賣身。”她眼圈紅了。
我說“那怎麽辦?你一直吸,那隻有等給你收屍了!”“我在家戒毒,重要的是有人陪在我身邊多多監督我,鼓勵我!”我說:“這能行嗎?”她說“我上次就是這樣過來的,最多再痛苦一次。”“好吧。”我摸了摸她的頭發,有些心疼她,吸毒者我見過很多,各個社會階層都有,有受病痛折磨的病人,失意的老板,墮落的風塵女,涉世未深的青少年,但他們都顯得疲憊憔悴,吸多的眼球還微微禿起,而雪芬皮膚白裏透紅,身材勻稱,看起來陽光,健康,應該不是很嚴重,隻是她心癮比較大。
5
雪芬辭了工作,努力在她的白領公寓戒毒。
從此,我又多了一個身份,像個心理醫生,時時提醒她鼓勵她。
她的毒癮還是來了,全身發抖,出冷汗,那汗也滲滿了毒素臭得要命,我給她服用了四五片安定片還有黑市上買來的一種叫瓦列隆的戒毒藥,不一會兒藥品起了作用,她沉沉睡去,我用溫水幫她擦了擦臉。
她的鼻息很重,這樣很好,至少讓我知道她還活著,我真害怕由於戒毒失誤,她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去。我一直陪在她身邊不敢睡覺,可是後來還是趴在她的床頭不知不覺睡著了,第二天我是被她的咳嗽聲吵醒的。
她開始嘔吐,把昨天晚上吃的東西全部都吐了出來,到了最後吐那種白色的泡沫,我給她服用了一些止咳糖漿,咳嗽止住了,我再給她服用四五片戒毒藥與安定片她又睡著了。晚上她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好多了,沒有出汗也沒有咳嗽,她說她胃疼,我手忙腳亂地去廚房熬了些粥喂她吃下,她臉色好看了些還和我說了許多不著邊際的話。
第三天我以為她可以正常起床了,誰知道她卻軟綿綿地躺在**說疼,我問她哪疼,她說她也不知道,好像哪都疼但是又不知道具體是哪疼,她說著說著就哭了,我撫摸著她的頭發說,你別哭,我這就去給你買藥。她無力地拉著我的衣服搖了搖頭說,你撫摸我吧,這樣的感覺挺好,她把我的手拉向了她的胸前,我用手輕輕撫摸著她,然後俯下身去吻她的眼睛,她的臉,她靜靜地躺在那,眼睛好像還帶著笑。
第四天她終於可以正常起床了,但是她的身子還是很虛,不過看起來和健康人已經沒什麽兩樣,她去洗了個澡然後建議我去戶外走走,呼吸新鮮的空氣。這戒毒的短短幾天已經讓我們變得更加的默契也產生了深厚的感情。
兩個月後,雪芬可以完全徹底擺脫毒品了,這大多歸功於將近與大麻等價的戒毒藥。
為了不至於空虛,重新陷入毒癮,我勸她找個比較安定的工作,她大學學的是屋內設計,但卻找不到相應的工作,她平常愛畫點什麽。帶著試一試的心理,給一家時尚雜誌投了簡曆,她就成了那家雜誌的美編。
原以為一切都開始好起來,誰知道沒過一個月她又重新回到了噩夢,重新向魔鬼靠攏,在我一次去她那,又見她在摔東西,求我給她錢買毒品。原來上次那個不肯給她送貨的毒販小混混找她要錢,她身上也有錢,於是就給了他們。那兩個毒販小混混收了她錢,很是高興,臨走前還送了一包給雪芬。雪芬說她已經戒了,用不著這個,對方說,用不著就給別人啊,自己看著吧。
雪芬把那一小包東西帶回家,吃又不敢,丟又舍不得。後來她想吸,就給自己找個借口,想就這麽一點應該沒事吧,以後忍忍就是了。誰知道一吸進去又再也控製不住,又忍不住聯係“送貨”的。
我隻好重新給了她少量的K粉,吸過後她又哭著讓我懲罰她。她又想到了戒毒,她說隻要還沒注射就不會很難戒的。我們又試了上次的戒毒方法,可是這次她怎麽也戒不了,在毒癮發作時,任何藥物都不管用,她像個可憐蟲一樣向我乞討毒品,如果我不給她毒品她就以死要挾,當毒癮過後又不斷地向我賠罪不斷地詛咒自己。她毒癮發作幾次就要哭幾次,而我從來就不會哭,甚至連淚也沒流過,她奇怪我為什麽看她那麽難受也沒難受的表情,是不是不喜歡她。她哭著說如果不喜歡她就讓她自生自滅好了。我當然不會讓她自生自滅,我想她進高檔的戒毒所。我谘詢了下,大概要二十萬。
我去向阿輝借錢,說借其實是要,阿輝聽說我是要借錢給一個吸毒女後,給我做思想工作,問我腦袋是不是進水了。阿輝說,她和你沒半點關係,把你那點憐憫心收起來吧。
我說,不借就算了。阿輝說,你給我個安全的賬號,我現在手上現錢不多,過幾天給你打卡。
可沒幾天,阿輝就出事了。我是在外麵接到他的電話,他在電話裏說,他和歡子兩人昨天剛剛進了1000多克海洛因,還沒來得及轉移到安全的地方就被警察襲擊檢查了,警察同時包圍了他住的地方與歡子住的地方,他剛剛逃出來呢,逃跑時還不忘把海洛因帶出來,還好命大沒事。我說,你那個時候還這麽財迷。他說,不是財迷,我把這個帶出來,他們就沒法告我了。如果在我房間搜到毒品現在就要被他們通緝了。原來警察沒有料到阿輝那扇看似堅固的窗欄早就給他鋸上了斷痕,隻要他輕輕一推就可折斷逃走。
歡子就沒阿輝那麽幸運了,他人贓俱獲,從他房間搜出300多克的海洛因,我有聽阿輝說起過,過了50克就是七年到死刑。現在歡子也不知道他要坐多少年牢。
在這條路上行走的人,一不小心就可能命喪黃泉,金錢與生命相比又是顯得那麽的微不足道。
阿輝這次是被他手下一個叫陳寒的男孩出賣的,我驀然地想起陳寒就是那個因為自己吸毒一而再再而三把石灰摻進白粉裏向顧客出售的男孩,以至於阿輝在這一行的名譽大損。生意直線下降,按照和阿輝聯盟幾個頭頭的意思就是把陳寒做了一了百了。陳寒跪在地上苦苦求饒,阿輝經不起他的苦苦哀求,念在他跟他這麽久的份上就讓另外幾個頭頭看在他的麵子上饒過他這一次,隻是把他趕了出去,誰知這一次卻是縱虎歸山,當一日深受毒品折磨的陳寒在報紙上看到舉報販毒分子有獎勵的時候又重新興奮起來,如在黑暗中看到了曙光,這也難怪,在毒癮來訪時,還有什麽不可以出賣,況且隻是一文不值的江湖道義。
阿輝那次和我打過電話後就再也打不通了,也不知道他又去哪了,隻是幾天後,在我的銀行賬號裏多出了三十萬元。
6
我把雪芬送到廣州一家戒毒所,裏麵的各方麵條件在同行裏都算不錯的。安頓好雪芬後,我出戒毒所,雪芬把我送到門口,然後擁抱我說,你要相信我,等我再出來的時候就是健康的漂亮女人了。我說,我相信你!
這一段時間發生了許多事,我想一個人到處走走。
臨走前,我又去看了當初和我在同一個屋簷下的流浪歌手江來。他見到我大喜說,兄弟這段時間去哪呢?老板娘說你弄壞了她的玻璃然後跑了,我笑了說,誰讓她騙我錢的,活該。江來說,那老板娘就是勢利眼,時刻一副土財主的姿勢,看不起我們底層掙紮的人。
我問他最近過得怎麽樣?他說,我最近挺不錯的,每天能賺個五六百元,今天晚上請你去享受享受如何?我說我哪好讓兄弟破費啊,還是我請你吧。
“不行,我這三天就賺了兩千塊錢了!”江來斬釘截鐵地說,似乎這已經不關錢什麽事了,而是一個男人的尊嚴。
我說:“我有位做跨國麵粉生意的朋友今天剛剛給我寄了兩萬塊,所以還是我請客。”
他不再說什麽,我說,真的,兄弟別客氣,你下次請我吧,我今天不請你我這錢也不知道浪費到哪去了。他仍然沒有說話。我又接著說:“聽說最近‘醉都’娛樂城來了幾位藍眼睛高鼻子的美國妞,我們今天也開開眼界去,領略一下洋妞的西方風情……”
“不行,不行。”我話還沒說完就被他打斷了,“可不能讓我這雙腿丟了中國人的臉。”他倒挺有民族意識的。
“這是在為中國人爭氣,我們就算是缺了兩條腿的人都可以玩到美帝國主義的漂亮女人,這還不讓人興奮嗎?”
他突然沉默不語了,我這才發現我的話觸及到了他的敏感區。
“那好吧,我們就找兩位漂亮的中國小姐吧,還是同胞比較親切。”
“醉都”是阿輝常常去的地方,我也和阿輝去過幾次,那的經理、小姐一直把我們侍奉為財神爺,我給“醉都”的張經理打了個電話,他聽出是我後說:“哦,洛兄弟啊,最近哪裏發財呀,有一段時間沒見到你了。”
我文不對題地說:“你們那的小姐可以出外服務的嗎?”
“一般是不可以的,外麵不安全,不過是洛兄弟要,那當然沒得說了,洛兄弟你要點誰呢?以前的很多小姐都還在,我們這裏的抽成也高,一般小姐都不舍得走……”
“給我叫兩個新來的吧,一定要漂亮年輕的,我們付得起錢。”
“哈哈,這個你放心,我們這的小姐每個都漂亮,要身材有身材要臉蛋有臉蛋,該凸的地方凸該翹的地方翹……”
“記住多彩街西巷路56號。”
“好,我們小姐馬上就到。”
我們在寂寥的十字路口等了將近半個小時,這才遠遠看到兩位打扮時髦的漂亮姑娘邁著誇張的“一”字步姍姍來遲,那個叫江來的小夥子竟然想臨陣脫逃,他說:“兄弟,我不行的,我一看到漂亮的姑娘就自卑了,哪裏還敢去碰她們?”
“沒事,待會兒我讓她們來碰你,你隻要別像個小姑娘一樣害羞就可以了,你不是說你還曾經花大價錢玩過這條街上那些大**的女人嗎?怎麽一見到漂亮的女人就怕了,怕什麽,其實女人脫下衣服都差不多……”
“不行,真的不行,我實話告訴你吧,我連女人脫下衣服是怎麽樣的我都沒看過……我不行了,我要走了。”他的聲音明顯有些顫抖,說完他撐著拐杖顫悠悠地回自己房間去了。
走近我才看清楚那兩個妖媚的女人,她們看起來都很漂亮,一個畫粉紫色的眼影,一個畫幽綠色的眼影,都染了頭發,我覺得化粉紫色眼影的女孩要漂亮些,幽綠色眼影的年紀小些,看起來也就十七八歲。
那個大點的女孩開始撥電話,然後我的電話就響起來,我對她招了招手說,我在這呢。她說,哦原來你在這啊。瞧這對話,跟我和她是多年的老朋友似的。
那兩個女孩走近我,大點的女孩說:“是你給醉都娛樂城打的電話嗎?”
我說是的,她直截了當地問,那我們在什麽地方開心呢?
我把她們帶進低矮的房子說,就裏麵。
她們跟著我進了逼仄的、江來住的地方。
“就在這裏做?我們三個人?”綠眼影姑娘神經兮兮地說。
“你的主顧在那邊呢。”我用手指了指裏麵的一個房間。我這才發現江來這簡陋得隻有一張床,一個房間。
綠影姑娘小心翼翼地推開江來的房間,“啊”的一聲驚叫又跳了出來,拍著胸口,大驚小怪地說:“太恐怖,太恐怖了,見鬼了。”
“那不是鬼,那是你的客人。”姑娘瞪大眼睛又撅起了嘴,過了半晌說:“就他,本姑娘不幹!”“你不幹,你回去要交給娛樂城的錢那可要你自己墊了。”我幸災樂禍地說。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如果你是我你也不幹。”她落寞地站在一旁做委屈狀。
“我給你一千元小費,幹嗎?”我試圖用錢來引誘她,這一招幾乎百試不爽,姑娘顯然有些猶豫了,但是當她看到旁邊那個女人不懷好意的笑,又化猶豫為堅決,說:“不幹,如果我幹了,讓姐妹們知道了,以後哪還有臉見人啊,姐姐你說是嗎?”她問旁邊那個紫色眼影女人。
“如果你不幹我就告訴你們經理說,你偷了我的錢,你經理是我的朋友,我怎麽說他就怎麽相信,到時候可就有你好受的了。”我加重了語氣,阿輝對我說過,這張經理,對小姐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一次,有一位小姐偷了客人錢又不承認,結果被他關起來扇了好幾個耳光最後隻好乖乖承認了。我拿起手機撥通了張經理的電話:“張經理呀,你們的小姐……”小姑娘有些緊張了說:“你把電話關了,我答應你好了,哼,流氓,就知道欺負人!”
我關了手機。
“不過你得先給我小費。小費最起碼也得五百吧。”那小姑娘討價還價說。
我從後麵的褲袋子裏,掏出錢包,在一疊百元鈔票中數了五張給她說,先給五百,要是我兄弟滿意,我再給你一千。她接過錢就進了江來的房間,事後證明我們的這位姑娘是位充滿愛心富有敬業精神的小姐,她克服了厭惡的心態,始終麵帶微笑對我那位叫江來的仁兄進行循循善誘
那天是個值得紀念的日子,用我那位叫江來的仁兄的話來說就是:這輩子總算沒白活了,妓女是項高尚而偉大的職業,至少對我的那位仁兄來說是,事後,我的那位仁兄的心情仍然久久不能平息,他激動萬分地說,你知道嗎?我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找個女人轟轟烈烈地做回男人。
而我卻帶了那個粉影女孩出去外麵吃夜宵,她還拉著我去照大頭貼,說她年紀不小了,她媽老讓她帶個男朋友給她看看,她說你在照片上充當一下我男朋友沒意見吧,我說我沒意見,隻要別嚇到你媽就行。她不由分說把我拉進了照相館說,沒事,我媽要求不高,你這樣的也就湊合了,那一次,我感覺自己才是坐台的。
7
我最終還是決定離開深圳,深圳對我來說是個令人又愛又恨的城市,我太多的心情與故事都遺落在這個城市。就在整理東西,準備逃離這座五彩斑斕的欲望城市的時候,一不小心把窗口的金**給碰倒了,花盆也從窗戶上摔下來,花瓣凋落了一地,在寒風中瑟瑟地顫抖著。
“對不起,對不起……我打破了你的花。”我喃喃自語,手也被陶瓷碎片割破了,血掉落在花上,地上,這朵花是可芯親自種的,我搬了幾次家一直沒舍得丟,仍然不忘給它除草澆灌。
我現在才明白自己一直愛著可芯,就像愛著這顆金**,從來不需要記起但是永遠也不會忘記,因為習慣已經成為自然,所以未曾感覺到,許多回憶許多生活片段也在這一刻漸漸清晰,有溫馨的,有傷痛的,纏纏繞繞,剪不斷理還亂……
我沒抱多大希望打了可芯以往的手機,“喂,你好。”是她,電話那頭可芯的聲音飄了過來,一種難言的心緒湧上心頭,欣喜而又焦慮,自認為她還愛著自己,因為她的手機號碼還沒改變,其實這又能代表什麽呢?
我調整了一下情緒說“你知道我是誰嗎?”
沉默,死灰似的沉默:“我知道。”
“我就快離開這個城市了,想見見你可以嗎?”我努力地讓自己平靜。
“好吧,我們還老地方見嗎?”
“老地方見,明天上午九點。”我狠心地掛了電話,我怕掩飾不住自己的心情。
當我準時地去赴約的時候,她已經等在那裏了,坐在她的對麵,靜靜地望著她,異樣的感覺湧上心頭,她看起來成熟多了,隻是略顯疲憊……
“你還好嗎?”她像是禮貌似的問候。
“還可以,你呢?”
“我也還行。”
對望著,沉默,這就是我深愛著的她嗎,是的,我愛著她,一樣愛著現在的她,我們之間隔著的不隻是玻璃杯,時間已經拉遠了我們的距離,短短的片刻竟讓我們如此尷尬。
“今天天氣不錯啊。”她試著改變這種尷尬。
“是啊,不錯,下雨了。”我答道。
她像個說錯話的孩子,低首著,玩弄著自己的手指。
“你珍重,我走了,我們是一起來這個城市的,我走的時候隻是想再見你一麵。”我下定了決心。莫名有一種流淚的衝動。
“你喝點東西再走吧,我們才剛見麵。”她的眼裏泛著淚光。
音樂煽情地牽扯著我的心,喝著酒,感覺著她熟悉的氣息,模糊的記憶開始漸漸清晰,我想起了和她相遇時的莫名其妙睡到她**時的爭吵,我們第一次在深圳見麵的緊緊擁抱,還有那屋前房後她種的金**,現在應該散發著淡淡的花香了吧?
我給她一杯一杯地添酒,這是我的一個陰謀,我想把她灌醉,我了解她,隻要她喝醉酒就說真心話,我現在是多麽希望可以聽到她的真心話。
她喝著喝著卻流淚了,眼淚大滴大滴地砸落在酒杯上,帶著淚仍不斷地一杯一杯地把那苦澀的酒往自己口裏灌。我不再向她倒酒,她就自己倒,我知道她的酒量,這是中度白酒。她沒這麽快醉。但是我還是搶下了她的酒杯,看她這樣我會傷心。
“你真的還好嗎?”我現在可以明顯地感覺到她過得不好。
“你恨我嗎?我為了我夢寐的虛榮放棄了你,舍棄了我們的愛情,可是我想要的東西一夜之間全擺在我的麵前,車子、房子,我竟然沒有想象中那種意外的狂喜,隻有著前所未有的孤獨。”
“那他對你好嗎?”我又說:“可芯是我不好,我知道如果我對你好一點你就不會走了……你有選擇的權利……至少我們曾經年輕過、追求過、幸福過……可芯……我有點激動,我不明白自己在說什麽。”
可芯說:“他娶我隻不過是個擺設而已,在新婚那天,我等到淩晨3點他才回來,雪白的襯衫上滿是女人的口紅印,後來我才發現他娶我隻不過是為了慰藉他那即將逝世的父親,好在分財產時占絕對的優勢,他需要一個不會大吵大鬧的小女人來充當傀儡。我和他雖然表麵上是結婚,其實隻是擺擺酒席,並沒有結婚證,如果哪一天他離開我,我一毛錢也得不到……”
我心在滴血,極度憤怒,我心愛的女人在他那被擱置一邊,被摧毀……
斷斷續續地說了許多,酒也醒了一半,她說她該回去了,一陣涼風,又勾起了一些回憶,曾在無數個夜裏,我與她相依偎地穿過古街小巷,餓了就去麵攤上吃碗刀削麵,那時的日子雖然平凡,但閑適且滿足,那時也是吹這樣的風……
對著她的背影我叫道:“如果你願意,我願意……”
她好像聽懂了,回過頭淒然地掉下一滴眼淚:“謝謝。”
看著她親切的樣子,熟悉的身影,伸出手發現已經夠不著她了,彼此越離越遠,心也越來越痛,我寧願相信失去的不是真愛。
或許生命中總有些東西是注定要失去的,想留也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