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把可芯接到了我的別墅了,這樣一可以讓劉芒知道我是想和葉子劃清關係的,二是讓可芯認為我是真的愛她的,我們並不是寂寞的臨時取暖。
可芯常常在別墅裏,自娛自樂,在陽台養了很多花,她喜歡金菊,她說金菊有傲霜的本性,但是它依然逃不過風雪,說這時她臉一片黯然。
時已是金秋,這房前屋後總是發出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
可芯怡然自得了一陣子就受不了無所事事的沉悶。
為了消解她的這種沉悶,我經常帶著她出去散步,有時候去酒吧喝酒,跳跳舞。她還想哪天有時間了就和我去日本,去看那兒的櫻花,在那租個廢舊的旅店,在櫻花盛開的季節,在清風拂麵的夜晚,在心醉迷離的時刻,盡情地纏綿。
她的想法既瘋狂又浪漫。
那一段時間,我總莫名地恐懼,預感我在娛樂城的日子馬上就要結束了。晚上常常做噩夢,夢裏還出現我被郝局長送進監獄的情景。
一段時間以來,我都暗暗地留意劉芒。
劉芒這一段時間裏並沒有找我麻煩,他在變著法子與葉子重歸於好。可葉子總不給他機會,總是躲著他,他打電話也不接。沒想到劉芒還是個癡情之人,愛一個人時也會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卑微在塵埃裏。可葉子卻鐵石心腸,不為一絲感動。以劉芒的性格,估計又會把在葉子那兒受的冷落算在我的頭上。
劉芒會怎麽樣來對付我呢?法治社會,劉副公子總不至於和我玩黑的吧。江城的現在已經不比當年,當年打架的事是時常發生,個人法製觀念也不強,出上什麽事,都愛叫上朋友兄弟去找對方解決。而現在,通常一個人打一個人一拳都要報案,去公安局說清楚。江城在經過嚴打後,黑社會性質的大佬基本銷聲匿跡,混社會,拉幫結派已經不是時尚。現在的老大主要還是走的法製路線,暗的路線隻是私底下暗暗的來。
說實話,我在心理上並不怕劉芒,也許是我們在最純真的時候一起待過。曾經的近距離讓我對他沒有半點畏懼感。我隻是怕他破壞了我現在豐足的生活,如果我丟了工作,可芯也要跟著我喝西北風了。
我突然覺得我遲早是要和郝局長遭遇的,或者說我遲早要用得上郝局長的。我和他沒什麽交情,也沒得罪過他。表麵上我們關係還是不錯,可誰知道他心裏是怎麽想的呢?我倒覺得郝局長看起來挺親民的,不像某些小官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見到上級就低頭哈腰,對平民老百姓就橫眉冷對,一副公正辦事,執法如嚴的表情。
我給郝局長打了個電話,說想請他喝酒,問他今天晚上有沒有空。郝局長說:“洛總請我喝酒我哪會沒空哈。”我說:“郝局長,謝謝您了。”郝局長說:“謝謝我什麽啊。”我說:“謝謝你賞臉啊。”郝局長說:“不客氣。”我說:“那就這樣定了。”
晚上十點,我開車去郝局長家,先請他去桑拿,按摩。然後再叫了兩個小姐給他。郝局長說:“洛兄弟,這兩個美女你自己享用吧,我明天得‘交公糧’。”我說郝局長哪能臨戰交槍啊。那兩個美女也在旁邊附和說:“是啊,局長要多關照哦。”郝局長色心大動,點了個豐滿點的那個小姐說:“另一個兄弟自己搞定哈。”說著進了包間。
剩下的那個可憐兮兮地望著我說:“帥哥。”然後靠了過來。我問她,你多大了,她說18。我給了她五百說:“我們不做,聊聊天行嗎?”她眼神突然有些黯淡說:“為什麽不做,我想做!”我說:“別理我,我煩。”
她問我煩什麽。我說,煩你。她說:“哥哥你要是煩,我可以陪你唱歌喝酒。”我說音樂酒精都不能拯救我。她說:“我就可以拯救你,一個男人隻有在**征服一個女人,他才有勇氣征服這個世界。”我看了看她,突然想笑,我想這個世界上最令人信服的哲學家她應該出生在妓院。
我把她拉到包房說:“我要是不和你做,你還認為我不行呢。”說著我扯了她身上的衣服。那小姐說:“你扯壞我衣服了。”我說:“等下給你買新的。”她突然很開心過來吻我的臉,然後探向我的嘴唇。我別過臉說:“別吻我。”她說:“你閑我髒了。”我說:“你還真敏感,哪像做這個的啊。”
她不爭辯了,隻說了句:“我會讓你舒服的……”
完事後,我有一絲的罪惡感與負疚感。我想起可芯一定不知道我在外麵做這種事。那小姐說:“小哥哥,在想什麽,是不是在想你女朋友,覺得對不起她。”我輕輕刮了下她鼻子說,真聰明。然後我看她鬢角有些微微濕潤問她,累嗎?她說,不累,要不要再來。我說,不了,我再去洗個澡。她說,我也去。我說,你真黏人。她說,你不喜歡嗎?我說,我不習慣。說著又給了她五百元。她接過錢說,謝謝哥哥。給了我一張名片說,這上麵有我電話,你要是有空可以找我聊天。我把她名片放進錢夾了,暗想現在連小姐都用名片了。那小姐臨走前還說句,哥哥,記得想我哦。
郝局長一會兒也出來了說:“洛非兄弟也知道什麽叫享受了哈。”
我說:“來這放鬆放鬆,心情好。我們去喝點酒吧,等下有事和你談。”
郝局長說:“洛非兄弟有什麽事情說出來,我能幫得上忙,一定幫忙。但我有一個原則,一不能讓我犯法,二不能讓我求人。”
我說:“哈哈,就是和您聊聊天,讓您幫我出出主意,郝局長見多識廣,閱曆豐富,也許能給我指條明路。”
郝局長說:“什麽事。”
我站起來說:“我們去富豪大酒店,吃點東西,喝點酒,邊喝邊聊。”
郝局長“嘿嘿嘿嘿”笑了四聲,站起來說,幾個月不見,洛非兄弟越來越講排場了哈,走吧。
我開車把郝局長接到富豪大酒店,點了幾個又貴又好吃的菜,再讓郝局長點。
我邊喝酒邊跟郝局長說起我和劉芒的那些事,包括我和劉芒多年前的過節我也告訴他,然後問他有什麽好辦法讓劉芒不誤會我。
郝局長“嘿嘿嘿嘿”笑了四聲說:“你和劉芒還真是冤家啊。又和他磕上了,我到時和他談談,他有時候有點死腦筋。但是這件事,兄弟也太多做得不妥了,他曾經勾搭上你女朋友,為這付出了沉重的代價。現在葉子是他女朋友,你卻明目張膽地勾搭上他女朋友,最起碼讓人看起來很親熱。他第一次算了,還給了你那麽多附加條件,這是多大的讓步啊。就算他不給你條件,你都應該遠離葉子,不要發生不必要的誤會,當然葉子長得漂亮,氣質不凡,是男人都喜歡,我也喜歡啊,但是男人要有所為,有所不為。”
我說:“郝局長教訓得是,我很多事沒處理妥當,麻煩你跟他說說,我不會和葉子再有工作以外的來往。”
郝局長拍了拍我肩膀說:“這就對嘛,總之你遠離葉子就沒錯了,這件事絕對不是找個媳婦這麽簡單。你想想劉副公子一表人才,家裏又有權有勢有錢,他找個什麽樣的女人不容易,卻非要花那麽大勁找個在娛樂城這種風月場所上班的女人,而且葉子性格還倔強,不太乖。”
我問郝局長:“什麽意思?”
郝局長“嘿嘿嘿嘿”笑了四聲說:“我就不說這麽明白了,有些事不知道了反比知道了好,兄弟好自為之吧。”
也許是郝局長的周旋起了作用,劉芒在一天和我打電話說:“前幾天,郝局長跟我談了我們間的……誤會!兄弟,那我再相信你一次。”說完,沒等我出聲,他就掛了電話。
我愣了一會兒。兄弟!我們已經有兩三年沒有稱呼對方兄弟了。在娛樂城他不是叫我洛總,就是叫洛非,或有時候稱姓洛的,同樣我要不是直接稱呼他名字就直接叫他為劉公子或劉副公子。
8
質檢部的一個小員工,秘密向我反映娛樂城的酒有問題。我去倉庫查了下,300元一瓶以上的酒有70%是假酒。我意識到事情非常嚴重,把質檢部的部長林少紅叫來查問。她給我裝不知情,我對她說我決定炒了她,再交給公安局處理。說交給公安局處理隻是嚇嚇她,我可不想讓人知道我們娛樂城賣了假酒。
她仍然什麽重點問題也不答,隻說自己工作沒做好,現在也在調查——當時檢驗這批酒進來的員工已經離職,不知去向。
這一批酒是劉芒經手采購的。相對來說,我們娛樂城的製度還是比較嚴謹的,采購部門根據申請打訂單(三份),送財務部審核。我審批方可向客戶聯係采購。這批酒進入公司以後,倉庫必及時清點數量,質量。管理部門驗收質量合格後。有關人員簽字送財務部門,倉管人員及時登記入賬。供應商要拿錢必須提供請款單、發票、我們娛樂城的訂單,經財務部門審核、林浩或我審批,才可付款。
我們公司製度是不準進假酒,很顯然這是一起采購部與質檢部和供應商相互串通的欺詐行為了,而我們的錢已經付給供應商了,並且按真酒的價格付給對方的,一共三次,共120萬元。兩次是我簽字付的款,一次是林浩簽的。
我原還以為劉芒來采購部當經理是奔著葉子來的呢?以前就覺得蹊蹺,就是要追葉子也用不著在娛樂城工作啊,現在總算看明白了。原來還是為了經濟利益。或者都為,照我看,這點錢對劉芒不算什麽,他也隻不過利用工作之便,順手牽羊吧,就跟個有上億的貪官,看到幾十萬的也想貪,貪已經成了他的心理要求了。
我把劉芒叫到我的辦公室,開誠布公地對他說:“兄弟,你又不缺錢,為什麽做這樣的事情呢?”劉芒說:“缺錢,股票被套牢了。”我說:“既然你已經把我當兄弟,我就給你明說吧,你把倉庫的大約還有30萬的酒退還給對方,讓他們全換上真酒。假酒早晚會被發現的,還有把原來貪汙去的錢吐出來,這事也就當作完了,我會當作什麽都不知道。”
劉芒說:“他們已經吃慣了假酒,其他大多地方賣的都是假酒,你給他們提供真的,他們會以為是假的,假的才是真的。要不這樣吧,你當作什麽事也不知道,算你一份,出了事我擔當。”我說:“不可能,早晚會被發現的,我給你一個星期,你自己看著辦吧,我隻能做到這個分上了。”劉芒還想說什麽,我說不用說了,就這樣,你先出去吧。
一個星期後,劉芒按我的要求把倉庫裏的假酒換上真酒,可原來貪汙的錢他卻說沒有了,並不是他一個人得的,他也隻能做到這個分上了,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吧。我和葉子商量把質檢部或與劉芒走得很近的人都以各種不同理由炒了。劉芒成了一個什麽也做不成的光杆司令。他給我遞了辭職書。我馬上簽了說:“兄弟當這個采購部經理,確實太屈才了。”劉芒笑了說:“洛總真坦白,連掩飾都不會。”
從此娛樂城總算清靜了,我和葉子在公司談什麽也不用顧及他了。但他和葉子的事並沒有完,他仍然對葉子窮追不舍,葉子仍然對他一如既往的拒絕。原來追求葉子的幾個人都自然疏遠了她。葉子甚至有點厭煩他了。
劉芒很失落,常常見他來娛樂城喝酒,每喝必醉,我想葉子一定傷透他了。
有一次,葉子從他身邊過,他一把拉住了葉子。等我見到他們的時候,他們已經吵了起來。
誰也沒有料到就這樣的一次爭吵,讓娛樂城發生了一起意外爭鬥,我記得那晚黏腥的鮮血,它如噴泉一樣地射到我的臉上,我瘋狂地在黑夜裏狂奔,不知疲倦地踏過了許多熟悉與陌生的角落,我對那晚皎潔的月光充滿恐懼,因為在月光中我能清楚地看到自己與暗黑凝固的血。
那一天夜裏,我見他們爭吵,想走近勸阻他們。還沒近前就聽到葉子恨恨地說:“我和你沒半點關係,請你放尊重點。”
劉芒怒了說:“媽的,妓女都做了,還在我麵前裝貞潔。”
葉子給了劉芒一個耳光。幾乎是相隔一秒鍾的時間,劉芒就還給了葉子一記耳光,時間仿佛瞬間凝固了,葉子的臉上瞬間出現了一種奇怪的表情,她根本就沒料到劉芒竟然會還手,一時間竟然懵了。
顯然葉子的一巴掌並沒有在劉芒的臉上留下任何痕跡,畢竟是個小女子,力度有限,她緊咬著嘴唇,沒有流淚也沒有驚叫,安靜得像一具木偶一樣站在那兒,在閃爍的燈光下兩條紅色的蚯蚓順著她的鼻孔往下蜿蜒著。
可劉芒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她又往葉子的肚子上踢上了一腳,葉子慘然倒地,雙手捂住肚子,眼淚如露珠般地滾了出來,幾個小姐在旁神經兮兮地瞪大眼睛不敢做聲。
他仍不罷休,又撲了上去狠狠拽她的頭發往死裏拉。
“放了她。”我拍了下劉芒的肩膀冷冷地說,“你醉了——先回去,就當給兄弟個麵子。”
劉芒放下了葉子,狂妄地笑道,他的臉上寫滿了邪惡,“給你麵子!我要你給我麵子的時候,你幹嘛不給我麵子,我實話告訴你,她今天並沒有錯,她最大的錯誤就是認識了你。”
我總算明白他這樣對葉子是針對我,我望了葉子一眼,她依然捂著肚子萎縮在牆的一角,她的鼻孔與嘴角都淌著血。一股越來越強烈的怒火從我的心底嫋嫋升起,我撲向了劉芒,我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沒過十秒鍾我就被他打趴倒在離葉子不遠的地上,葉子握了握我的手,帶著一絲絲溫度,無力地說,算了,別打了。我仿佛受了莫大的鼓舞似的又站了起來,抓起身邊的煙灰缸朝他頭部砸去,他輕輕一閃就躲開了,身邊的小姐都一溜煙地跑開了,不遠處的吧台桌上,幾個顧客正一邊喝酒一邊饒有興致地朝這邊張望,對於娛樂城偶爾的鬥毆事件,他們已經司空見慣。
戰爭的升級是因為我一手奪過正在用酒瓶喝酒的顧客瓶子用它來當武器,附近的幾桌顧客出現了輕微的**,正是因為這輕微的**幾個保安發現了我們,他們跑了過來分別拉住了我們。
劉芒的凳子像長了眼睛似的飛了過來,我左眼湧動一股黏的**,我暈乎乎什麽也看不清,我想我完了,我左眼可能瞎了,我掙脫了保安的束縛(事後證明是他放開了我),以後的一係列動作幾乎隻是在一刹那完成的:我邊罵著邊用瓶子砸在劉芒的頭上,瓶子碎了,我發瘋似的用瓶子刺向他全身的各個部位,鮮血射了我一臉,劉芒奄奄一息地躺在那兒,全身是血,人群如沸騰的開水,吵鬧開了,有人驚叫殺人了,有人叫,他死了。我蒙了一會兒,然後發瘋似的向門口跑去,我穿過如織的人群,穿過代表現代文明的高樓建築,城市如碎金一樣的燈光刺痛了我的眼,這個世界多麽美好,我正在瘋狂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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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郊外的小河邊裏我手忙腳亂地洗著那揮之不去,深入腦際的血跡,可是仿佛怎麽洗也洗不盡。
我躺在水裏,水以溫情脈脈的柔情接納了我,月亮隱歸於烏雲裏,天空是空無一物的灰白,如果一直黑暗該有多好,在黑暗的屏障裏我心情會有短暫的放鬆,在放鬆的片刻我不經意地想起了許多事,我想起了伊藍,想起了可芯,可芯是否正佇立在窗口凝望著不遠處的十字路口在等著我的歸來?在回憶中,我對往日認為單調枯燥的生活也充滿無限眷戀。
我從水溝裏站起來,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擰幹,往蘆葦叢深處走去,在一個比較隱秘的兩堆蘆葦叢間隙中的草地上躺了下來。在不知不覺,我就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大中午,背上暖洋洋的,太陽正曬到我的背上——我真佩服自己,犯了這麽大的事居然可以睡這麽久。這個蘆葦叢,我是熟悉的,這裏常年流傳著沉悶的謊言,動**的廝殺,我讀書的時候,這裏不管白天與黑夜都常有人在這裏遊玩,可在後來的幾年,這裏陸續發生了幾次命案,驚現無頭女屍,這裏幾乎成了禁地,平常是沒人來這裏的。
距殺人現場應該有二十多裏了吧,也就是說昨天我一口氣跑了二十多裏路。
現在時間還早,大路上一定人來人往的,我這個樣子很容易讓人認出來的,於是我準備坐到天黑再找個地方吃飯。我在河邊喝了一口水,忍著饑餓,等著天黑。
天總算漸漸黑了。我想我現在應該找個隱蔽的地方好好吃一頓。我在一家小吃店匆匆填飽了肚子,住進了一個偏僻的旅店裏,特別揀了個方便跳樓的二樓,以防有人查時可以跳窗逃跑。
洗了個熱水澡,心情平靜多了,於是就睡了。
早上很早我就醒來了,我打開電視想看看有沒有關於娛樂城的新聞,很遺憾沒有。我又來到樓下的小報攤,要了今天的報紙,在報紙的左下角找到了娛樂城的新聞,看來媒體也將它做冷處理,隻是簡單交代說是兩個漢子喝醉酒為了一個女人爭風吃醋大打出手,一個正在搶救,一個正在逃亡,目前警察已經在做進一步調查。看來事情並沒有我想象的嚴重,我用公用電話打給葉子,葉子聽出我的聲音後,就迫切交代我不可以回家,也不要和朋友通電話,目前警察已經監控了一切。我又問劉芒怎麽樣了,葉子說不清楚,大概凶多吉少吧。葉子又問我,現在在哪裏,我說在城村的大眾旅店302房間,其實我並沒有住在大眾旅店,我必須防範有人跟蹤她。葉子說她馬上就過來,快掛電話的時候我說,你多帶點錢過來,我已經快身無分文了,說這的時候我有點不好意思,向女人要錢本來就是一件不好意思的事情。
大眾旅店在我所住旅社的斜對麵,離我所在的旅社大概有30多米,我所在這旅社的房間,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大眾旅社的門口。
過了半個多小時,我開始隔著玻璃望著對麵的大眾旅社,我想葉子最快的速度應該差不多到了。這時沒有一點下雨前預兆的天空竟不合時宜地下起雨來,我站在窗台前靜靜地望著窗外的一切,各種各樣的汽車,行人,雨傘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來回晃動著像灑散的顏料,有一種失真的線條。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大眾旅舍邊的一個女人的身影映入了我的眼簾,正是葉子。她的身影單薄而落寞,我的心有種難言的惆悵。葉子看了看自己的後麵沒什麽可疑的人才上了樓。過了十多分鍾,匆匆下來臉上帶著分明的焦灼與擔心。
我確定沒人跟著她,馬上下樓跑去見她。見到我,葉子突然釘在那裏,足足有三秒鍾說:“看到你就好了。”她的眼裏有一層霧亮閃閃的,她用手抹了下臉,把擋在眼前的頭發撇到耳後說:“你看這毛毛細雨,其實還挺大的。”
我拉過葉子的手來到我住的旅舍。葉子什麽也不問跟著我走,回到房間,我把門關上說:“謝謝你。”
葉子打了個噴嚏,我這才發現她全身都濕透了,我跑到浴室裏幫她放好了熱水,說:“去洗個熱水澡吧,你看你全身都濕透了。”
澡剛洗了一半就在浴室裏大叫:“我沒有衣服穿了,要不你去店裏幫我買吧,內衣也要買!”
在路過一家女性內衣店門口的時候,我的步子遲疑地停頓了下來,我覺得那個臉上長了幾個青春痘的女售貨員目光死死地鎖定在我身上,我快走到店門口的時候,剛剛還在對著鏡子挑三撿四的少婦模樣的女人發現了我,她們也停下了手中的作業而轉過臉來看我,我被她們看得心裏發虛就走向了隔壁的一家攝影中心象征性地買了排電池。
回到賓館,我看到葉子用毯子裹在身上,淡綠聲的毯子裹在她身上竟別有一番風味,“衣服幫我買了嗎?”她見我手裏拿著一排電池又問:“你買電池做什麽?”我不置可否地笑笑,不知道該怎麽跟她說。
“我的衣服呢?”她一直記著她的衣服。
“我不敢買,那裏麵全都是女人,她們都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
葉子笑了,胸脯此起彼伏,“這怕什麽,你連人都敢殺還怕這個。”
“其實你沒穿衣服的樣子也很好看。”我說。
“什麽?”“我的天啊,我表達錯意思了,我是說你裹著毯子的樣子也很好看。”我也笑了。
“少來了,沒買就沒買,就別違著心誇我了。”“再說了,我又不知道你的尺寸,買了也不合適。”我總是很能為自己找借口。
葉子朝我曖昧地一笑說:“等下你就知道了——沒辦法了,我隻好穿你的衣服了,你把你T恤脫下來給我穿著出去買衣服。”
我把T恤脫下,葉子穿上就出去了。沒過十五分鍾,她就買了一套衣服回來,把T恤還給我說:“我們出去吃飯吧。”
我們去了附近一家不太起眼的菜館,菜館不大,老板是廚師,老板娘是服務員,還有個端茶捧菜的不知道是不是他們的女兒。剛剛走進去,我就感覺有許多眼睛在偷偷看著我,弄得我渾身不自在,飯菜久久不來,旁邊有一桌的人在紛紛議論著發生在昨天晚上的殺人事件。他們各有各的版本,爭論不休,有的說是情殺,有的說是仇殺,有的說他認識那個殺人犯,有的說他當時就在場,各個版本的故事被他們敘述得跌宕離奇。
飯菜總算上來了,我隱約聽到了警笛聲音,那聲音由遠及近,聲音越來越近,我放下筷子,在看著這店到底有幾個出口,葉子看出了我的緊張,在桌子下伸出手去握了握我的手像是在安慰我,警車路過菜館,沒有停,一直呼嘯往遠方開去,聲音越來越小,漸漸平息了。
吃過飯,回到旅店,葉子說:“這地方不能再住了,他們很快會查到這來的,有個地方很安全,我帶你去。”“什麽地方?”“林浩的一處私人物產,那兒沒有搜查令就是警察也不讓進,保安全是退伍的武警。”我說:“會不會那兒的保安協助警察抓我啊,那我就更跑不了了。”葉子笑了說:“不會的,他們不會抓業主的朋友,你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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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著葉子打車到那個特別住所,通過一係列的電子刷卡,指紋解鎖,總算到了葉子所說的住處。房子的裝修富麗堂皇,我想就那張紅木杉的床就該要好幾萬了吧。屋子的衣櫃裏有葉子的衣服,而且開門時居然是用葉子的指紋進來的。這種細微處不言而喻,我心突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我想起了金屋藏嬌,這讓我更加肯定葉子是林浩的情人。
我問葉子:“林浩知道我在這嗎?”葉子說:“當然不知道。”我說:“你常住這裏嗎?”葉子說:“偶爾吧。”我也不好問,便轉移話題說:“我什麽時候可以出去呢?”葉子說:“三天左右吧,看情況,你先住下。”我說:“你這樣可是私藏逃犯。”葉子說:“如果不是為了我,你也不會到今天這地步。”我說:“是我連累了你,劉芒說他是針對我。”葉子說:“劉芒是追我不成,便遷怒於你。”我說:“算了,不說這個了,都快說不清了。”葉子笑了,從冰櫃裏拿了酒與一些冷盤說:“喝喝酒,放鬆放鬆。”
我一直覺得這是一個預謀,一個美麗的預謀,葉子酒量比我好,那天居然比我先醉了。醉了的葉子有一頭小象那麽沉,我把她抱到**,替她脫了鞋子,蓋上被子。正想離開,見她臉頰緋紅,頓時色心大動。我親了親她的額頭,她雙手突然環抱著放在胸前,一副無辜的自保姿態。
我也想找個地方睡,可這個寓所隻有一張床。有沙發卻沒被子,我於是也睡**,我躺在葉子身邊。逃亡的人最怕孤獨了,我聽著旁邊葉子的勻稱呼吸,心裏仿佛有了依靠。
半夜裏,我做了一個噩夢,我夢到被警察追逐,我搬開了一個地下井蓋,跳了下去,再拉上井蓋,我想往前走卻發現裏麵有許多老鼠和蛇,它們龐大無比,向我撲來——我想退後,可聽到警察已經占據了我頭頂上的土地……
“你怎麽了?”葉子搖醒了我。“我見你額頭出了冷汗,身子也在動。”
“我做了個噩夢,我被警察追捕,追到一個地下通道裏,地下通道裏有許多老鼠和蛇,那兒的老鼠有一頭豬那麽大……”我感到恐懼,仿佛還沒從噩夢中緩過來,“葉子,你說我會被槍斃嗎?”
“不會的。”葉子伸出手來握我的手,我的心,漸漸平靜了。坐了起來,但頭還有些疼,是酒喝多的緣故。起床去洗了個熱水澡,頓時清醒了許多,出來時葉子又睡著了。我坐在床頭靜靜地看著她,她的睫毛長長的,五官精致得像去過韓國整過容似的,隨著呼吸,胸前起起伏伏。我開始小心翼翼地吻她,從額頭到眼睛。她被我吻醒了,向我曖昧一笑,開始回吻我,她的吻引發了我進一步地犯錯,我剝了她的衣服,她把臉別向別處,不敢麵對,羞澀得像個處女,隻懂得緊緊抱著我,其他什麽也不做。就在進入她的那一瞬間,我頓時明白她不是林浩的情婦,她顰蹙著眉頭,指甲陷進了我後背的皮膚裏。
我停了下來說:“我不知道你是第一次,疼嗎?”
“疼。”葉子微笑著說,“得洗床單了。”
“對不起。”我說,如果知道她是第一次我無論如何也不會這樣的。
“沒關係,我自願的,你讓我克服了這方麵的陰影,我還得謝謝你。”
我無言以對。過了一會兒我笑著說:“和我上過床的女人,就如廟裏開過光,以後都嫁得不錯。
“真不要臉。”葉子說,“我用別的方式讓你滿足吧。”
我親了她額頭一下說:“看來你黃片沒少看,我沒欲望了。”說著又接著睡了。
早上,我起床時,見葉子給我做了早餐,還買了菜,問我自己能做嗎?說中午飯就交給你自己了。我說能。然後她就出去了。回來的時候,已經又是下午了。她給我說:“劉芒還在昏迷,今天林浩發了很大的脾氣,把劉副市長大罵了一頓。”我說:“你說錯了吧,是劉副市長把林浩大罵一頓才對。”葉子說:“沒錯,是林浩把劉副市長大罵了一頓,他很生氣,因為劉芒居然動手打我。”
我說:“就算這樣,也不至於對劉副市長發脾氣啊,他畢竟是有身份的人,得罪了他,這個娛樂城還能開嗎?”
葉子說:“這裏麵水就深了。你以為劉副市長兒子想娶我是因為我漂亮嗎?他是想和林浩結為親家,他就安全了,林浩手上有他貪汙受賄的證據,隻要交到紀委手裏,他這個市長就完了。這也是林浩在這個城市開娛樂城這麽順利的一個原因,他們要相互依靠,同流合汙那真是共同發財了。”
親家?林浩是你哥還是你爸?葉子說:“都不是,說來話長,等我去給你弄吃的,弄完再和你慢慢說。”
葉子做了糖醋排骨、尖椒土豆絲、麻婆豆腐還有碗排骨湯,我感覺比酒店的美味多了,大誇葉子進得廚房出得了廳堂還能上床,不知道誰有這麽好的福氣能娶了葉子。葉子說:“我現在是看出來了,男女間一上過床就什麽話都說得出來,奇怪,你怎麽沒有點負疚感啊,你不想可芯嗎?”
經葉子這樣一說,我確實想可芯了,她現在在做什麽呢?在擔心我嗎?我怎麽這麽沒良心啊。葉子見我發呆,大概知道我想可芯了,說:“你放心吧,她沒事,你先出去,以後再想辦法相聚吧。”我說:“我不害她了,我們就這樣永別天涯了,能活一天,算一天。”
葉子把手放在我肩膀上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居然說:“嗯,一切都會好起來。”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還是在忽悠自己。
吃過飯,葉子簡單收拾後,就坐在我對麵給我講林浩的故事。她說:“林浩是我的姐夫,確切地說,是我姐姐的男朋友……我也喜歡過他,我跟他說,小姨子是姐夫的一半,可他根本就不理我,丟臉死了……”
她的故事很長,我簡單地說就是:葉子是單親家庭,從她有記憶起就和她媽媽生活在一個叫桂花村的地方,聽她姐姐說,她媽媽有許多好看的衣服,時尚的首飾,沒有人知道她為什麽一個人領著一個孩子來到這偏僻的桂花村,也許是紅顏薄命,在桂花村總有許多男人來找她媽媽,包括有婦之夫。有一次,她媽媽在和一個有婦之夫發生關係時,被那男人的妻子放火燒死了。她媽死後,當時在桂花村當義教的李丹收養了她——她叫李丹姐姐,就在她讀中學的時候,李丹又因為乳腺癌離開了她,臨走前把她交給了林浩,而林浩也給了她最好的教育,這聽起來很像小說,而事實確實如此,我會在後麵附上這個故事。